第 3 章：那一声“阿姨”

手术室的门忽然开了一条缝，在死寂的长廊里显得格外突兀。

“海小姐，主刀医生请你过去一趟。”护士的语速极快，带着职业性的紧迫。

沟通室内，副手David摘下口罩，额角挂着细密的汗珠。他推过一张术中影像，神色凝重：“情况比预期的更复杂。肿瘤与动脉贴得太死，现在就像是在剥离一片粘在气球上的蝉翼。稍微失手，就是万丈深渊。”

海芋的呼吸停了一秒，“我妈妈……”

“手术还在进行。但现在有个分歧点——”David指着那个亮点，“如果为了绝对安全，我们可以选择夹闭血管。后果是，你母亲下半辈子可能无法说话或行走。如果强行分离，一旦血管爆裂，她可能下不来手术台。”

屋子里安静得能听到空调风口的嗡鸣。海芋盯着那张黑白的影像，那是她在这个世界上唯一的依靠。

“初医生……他怎么说？”

“他说：‘让家属选。但告诉她，无论她选哪一条路，我都会拼尽全力让她母亲活着走出去。’”

海芋闭上眼。她想起七年前，那个少年在画室里教她调色，修长的指尖点在调色盘上，对她说：“画画和做人一样，差一毫厘，意境全毁。”

现在的他，已经放下了画笔，拿起了手术刀。但他追求的那份“不容一毫误差”的极致，从未改变。

“我能……跟主刀说句话吗？”

David愣了一下，按下了对讲机。电流的滋滋声响过，然后，那个清冷、沉稳，仿佛能定住人心神的声音传了出来。

“我在。”

简简单单两个字，瞬间击穿了海芋维持了七年的坚硬外壳。

“初晓，”她第一次在重逢后叫他的名字，声音颤抖却清晰，“如果是你的母亲躺在上面，你会怎么做？”

对讲机那头静得落针可闻。

海芋自嘲地笑了一下，眼眶微热，“抱歉，我不该问这种幼稚的问题。现在的你，比我更懂风险，也比我更想救她……因为你知道，她是我最后的底牌了。”

她深吸一口气，像是完成了一场跨越七年的交付：“你来决定。无论结果是什么，我绝不追究责任。因为这世上，如果连你都救不了她，就没人能救了。”

这是极致的信任，也是一场豪赌。

“我会让你母亲活着，”初晓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一种让人落泪的笃定，他加了一个足以让在场所有人失神的称谓：“我会让阿姨，活着，且完整。”

阿姨。 David猛地抬头。这个极度冷感的医学天才，竟然在最紧要关头，用了一个如此私人且温情的词，强行拉近了那道七年的鸿沟。

手术室内，气压低到了冰点。

“动脉壁破裂！大出血！”心电监护仪的滴滴声骤然尖锐，视野瞬间被鲜红覆盖。

“止血不理想！初晓！夹闭吧！来不及了！”副手的叫声几乎变了调。

初晓站在显微镜前，双眼布满血丝。在那金丝眼镜后，他的目光冷彻如冰，握着吸引器的手却稳得像一尊不朽的雕塑。

海芋那句“相信你”在他耳边轰鸣，像是一道不退的死令。

“不夹。”他的声音极轻，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慑力，“吸引器继续，扩大视野。我来封堵。”

每一毫米的位移都是生死时速。初晓的手指在显微视野下极速跳跃，如同在刀尖上跳一场无声的芭蕾。那种精湛到近乎艺术的动作，是对所有不确定因素的降维打击。

当最后一颗微型钛夹精准扣合，喷涌的血雾瞬间凝固。

“止住了……止住了！”

天快亮的时候，红灯终于熄灭。

海芋没能等到初晓。David告诉她，急诊又送来一个孩子，初晓甚至没来得及摘下那副沾了血沫的眼镜，就又扎进了另一场战斗。

病房里，豆浆的香气驱散了一点寒意。闺蜜千绘晃着手机，神色复杂：“海芋，《璀璨之星》发通知了。你进决赛训练营了。地点在……海星岛。”

海芋捧着杯子，指尖的温热让她失神。

海星岛。

七年前，那个被蛇咬过的下午，那个用海芋花为她包扎伤口的少年。他曾淡淡地说：“我父亲是医生。”

原来，他终究活成了他父亲的样子，也活成了她唯一的救赎。

“好。”海芋看着窗外升起的朝阳，轻声回应。

她要去那个地方。不是为了名利，而是为了在这个充满苦难的现实里，去确认那段像是海芋花一样洁白且真实的过去，是不是真的存在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