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空阴沉得像是要坠下来，细碎的雪沫在半空转瞬即逝，最终化为凄冷的雨点，一下又一下砸在玻璃上，发出不耐烦的闷响。

初晓和海芋“失踪”了整整一天。手机关机，主治医生、护士乃至两家人几乎翻遍了圣心医院的每一个角落。当初晓拎着那个印有“月上咖啡”Logo的蛋糕盒回到病房时，等待他的是死寂一般的黑暗，以及坐在阴影里的尹佩。

桌上的蛋糕盒已经打开了。那一朵淡紫色的海芋花被银色奶油包裹着，在冷白色的灯光下泛着柔软的光泽，精致得不像是临时起意，更像是一场蓄谋已久的深情。

尹佩站了很久，目光死死钉在那朵花上，声音平静得让人心惊：“这蛋糕很漂亮。是你做的，还是你和她一起做的？”

初晓的脚步猛地顿住，喉咙像是被塞进了一团棉花，发不出一丝声音。这种沉默在此时此刻，显得过于具体且残忍。

“不想解释一下吗？”

尹佩终于抬头，眼眶红得厉害，“你今天偷偷离开病房，是去给她过生日？两朵海芋花……初晓，你们什么时候开始，连掩饰都懒得做了？”

初晓深吸一口气，避无可避地对上她的视线：“尹佩，我想跟你……谈谈。我想解除婚约。”

“解除婚约。”

尹佩重复着这两个字，嘴角扯出一抹没有温度的笑，“好词。听起来比‘我不要你了’体面得多。可你选在今天，选在她生日这天提出来，不觉得太残忍了吗？”

她并不等初晓回答，从脖子上摘下一条深色的围巾铺在桌面上。布料的一角，有一块早已发暗、洗不掉的深紫色痕迹。

那是血。

初晓的呼吸在那一瞬间彻底乱了。那是四年前在里昂实习时，一个极度混乱的夜晚。情绪崩溃的患者家属毫无预兆地拔出利刃，在初晓根本来不及反应的瞬间，是尹佩撞了过来，用那只原本要拿一辈子画笔的右手，生生握住了刀锋。

那天，由于正中神经和屈肌腱齐根断裂，医生的断言像死刑判决：这只手以后再也无法进行精细动作。

“那天，我躺在急诊室，你握着我的手说，你欠我一条命，你会用一生来还。”

尹佩一字一顿，眼神如利刃般逼视着他，“所以我现在只想确认一件事——初晓，你今天回来，是来解除婚约，还是来赖账？”

她摘下指间那枚闪烁的婚戒，狠狠掷在桌面上。戒指滚了一圈，停在那块血迹旁。

“我同意解除婚约。你自由了。”

尹佩眼角的泪终于砸落，她转身走向门口，声音轻得像是一片落叶，“但你记住今天，记住你是清楚地知道自己牺牲了谁，才换来的自由。”

门砰地一声关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