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4章 第 49 章|守护

经过一个月近乎严苛的术后治疗,初晓的心脏状况在邵远那张盖了红章的“准予出院”通知书下,正式宣告痊愈。或许是心情开朗带来的红利,连邵远都开玩笑说,初晓现在的状态比生病前还要强健。

初晓复工的消息,像是一场无声的海啸席卷了整个圣心医院。作为神外最年轻的“定海神针”,他归来的第一天,门诊室外就排起了长龙。那些跨越数座城市慕名而来的患者,在看到那个身着笔挺白大褂、眉眼清冽如初的背影时,悬着的心才算落了地。

这一天,是海晨术后回医院做24小时心脏动态监测的日子。

病房里,初晓正低头调试着复杂的监护设备。海晨躺在床上,看着初晓熟练而温柔的操作,突然轻声问了一句:“初晓哥,你今天……是不是本来不用来的?”

初晓正将最后一枚电极片贴在海晨的皮肤上,手指顿了顿,语气平稳:“值休,正好顺路过来看看数据。”

这是实话,却不是全部的实话。在邵远放行他出院后,他待在医院的时间,远比待在那个空旷的家里要多。

“初晓哥,病房里的消毒水味道太难闻了,我有点透不过气。”海晨眨了眨眼,那双和海芋极像的眸子里闪过一丝狡黠,“你能帮我买束花吗?我记得后门那家花店,今天的香水百合开得很好。”

初晓直起身,看了坐在一旁削苹果的海芋一眼。海芋垂着头,发丝遮住了侧脸,只能看见她微红的耳根。

“好,你等我。”初晓点点头,转身走出了病房。

房门刚一合上,走廊里的谈话声便透过未关严的缝隙传了进来。那是两个推着药车的护士,声音不大,却在安静的住院部显得格外清晰。

“哎,你听说了吗?神外的初医生和影像科的尹医生,解除婚约了。”

“早就听说了,好像是初医生主动提的。真没想到,尹医生陪了他七年,最后竟然是这个结果。”

“嘘,你小声点。我听影像科的人说,尹医生这几天状态特别差,把自己关在办公室里哭。不过话说回来,初医生今天心情好像不错,我看他刚才下班还特意绕路去挑花了,你说……他心里是不是一直住着别人啊?”

“谁知道呢,像初医生那样的人,心里的位置估计比手术室还要难进。”

病房内,海芋握着水果刀的手猛地一颤,险些削到手指。

海晨看着姐姐的反应,脸上的笑意彻底消失了。他撑着床缘坐起来,声音低沉而严肃:“姐,你其实一直喜欢初晓哥吧?”

海芋呼吸一滞,慌乱地放下苹果:“海晨,别乱说,他在帮你看病。”

“我没乱说。”海晨的声音发紧,带着某种破釜沉舟的决绝,“前几天我回家拿东西,看到你书桌最底层的那个小木箱。姐,那里面全是一个人的素描,一张接一张,全是初晓哥。有些纸角都磨毛了,一看就是你思念他的时候一遍遍摩挲出来的。”

海芋的眼眶瞬间红了,她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声音。

“你是为了救我,才答应霍凌轩订婚的,对不对?”海晨的情绪开始波动,监护仪上的心率曲线猛地跳动了一下,“如果是为了报恩,那我还不如在那天坠海的时候就死了!我不能让你为了我,去嫁一个你根本不爱的人,耽误你一生的幸福!”

“海晨!你冷静点!”海芋扑过去按住他的肩膀,泪水夺眶而出,“你活着对我来说比什么都重要,有些事,不是你想的那样……”

而此时,病房门口,初晓怀抱着一大束沾着露珠的白色康乃馨,脚步如千斤重。

他原本已经举起手准备推门,却被那一箱素描和海晨的哭喊生生定在了原地。那箱被藏了七年的肖像,像是一场迟到了太久的审判,将他心中最后的一丝疑虑击得粉碎。原来在这场漫长的错位里,卑微的人不止他一个。

他深吸一口气,推门而入。

花束被他顺手放在窗台上。他没有立刻说话,而是走到床边,先是熟练地按住了海晨颤抖的肩膀,低头看了眼监护屏,直到曲线逐渐平稳,才松开手。

海芋转过头,不让他看见自己潮红的双眼。

初晓的眼神不再是职业化的克制,而是溢满了某种让人心碎的柔情。他没有迫不及待地表白,更没有提起那份刚刚断裂的婚约。

他只是轻轻伸出手,指尖在半空中犹豫了片刻,最终落在了海芋微微颤抖的肩头。

他蹲下身,平视着海芋通红的眼。

“海芋,”他轻声唤她,声音沙哑得让人心碎,像是把这七年的风霜都揉碎在了喉咙里,“对不起,我来晚了。”

初晓的表情动人而克制,那双漆黑的眸子里没有逼迫,只有一池温柔的春水。“以后,路长一点没关系,只要终点是你,我们可以用余生去走完。”

海晨在床上看着这一幕,原本剧烈起伏的胸膛渐渐平复。他看着初晓握住姐姐的手,那是他见过的,最稳、也最坚定的一双手。少年露出了这些天来最灿烂、也最释然的笑容。

散步的提议是初晓提出来的。

“海晨这里有陆沉照看,我想带你去个地方。”

夕阳西下,圣心医院外的街道被镀上了一层温柔的橘粉色。初晓没有开车,而是牵着海芋的手,慢慢走在熟悉的宁夏路上。

他们不知不觉走到了以前读美术学院时最爱的那家私房菜馆——“归鹿”。

还是那扇暗红色的木门,门前的合欢树长高了不少。初晓推开门,转头对海芋笑了一下:“老样子,手撕包菜,多放醋?”

海芋眼眶微热,轻轻点了下头。这一刻,所有的长路颠簸,都在这声“老样子”里消融了。

饭后,他们漫步回母校。操场上还有学生在夜跑,广播站里隐约传来悠扬的乐曲。两人在看台边的长椅坐下,肩并着肩,像一对最普通的校园情侣。初晓从大衣口袋里取出一个银色的旧 iPod,金属外壳被摩挲得有些褪色。

他慢条斯理地解开耳机线,将其中的一侧轻轻塞进海芋的耳廓。指尖掠过皮肤时,带着一丝神外医生特有的、微凉而稳健的触感。

“在里昂那几年,我习惯在进手术室前的洗手池旁听完这一段。”初晓看着操场上模糊的背影,声音随风散开,“两分四十秒,正好是标准的洗手消毒时间。”

海芋接过耳机。

耳畔响起的是那段冷冽而优雅的双簧管。那是《天鹅湖》最经典的一段,也是他们去海星岛写生时,在大巴车后排共用的那段旋律。海芋听着听着就歪头睡着了,发丝蹭在初晓的衬衫领口,那时候满心以为日子还长,时间还多。

“那时候手术做多了,满脑子都是血管和神经。”初晓转过头,月色在他的鼻梁侧面投下一小片深邃的阴影,“只有这两分四十秒,我可以不用想病人,只想你。”

他伸出手,像七年前在大巴车上那样,自然而然地揽过她的肩膀,掌心的温热隔着大衣透了过来。

海芋顺着这股力道,再次靠在他宽阔的肩头。耳机线在两人之间晃了晃,像是一道跨越了七年的桥。

初晓没有再说一个字,只是在漫天星光下,收拢手臂,将她轻轻而坚定地拥入怀中。

这一刻,宁夏路的长风、老饭馆的烟火,还有那些藏在老旧iPod里的寂寞,终于在这一场迟到了七年的拥抱里,找到了归宿。海芋闭上眼,在双簧管的余音里,听到了他胸膛下沉稳而有力、只为她乱了频率的心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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