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梨是被一阵急促且密集的敲门声惊醒的。她昨晚几乎彻夜未眠,凌晨两点掀开窗帘一角,楼下依然有烟头的火星在暗处明灭——那些人像蛰伏的野兽,守着她这最后一点残余的价值。
一觉醒来,嗓子被砂纸磨过般粗砺,醒来的第一反应不是疼痛,而是那种厌世的烦躁。手机开机,经纪人的名字连跳三次,像催命的鼓点。
她回电,嗓音沉哑:“说。”
那头没有任何寒暄,单刀直入:“舞蹈综艺那边叫停了。‘赞助调整’,官方说是资源重新分配,让你先休息。”
宋梨的表情纹丝不动,像早就料到这一刀会扎在哪:“我休息不了。”
“两个长期合作品牌暂停了商务,还有你那支饮料广告……”经纪人叹了口气,“对方说,要重新评估你的舆情风险。”
“风险?”宋梨轻轻扯了下嘴角,溢出一丝冷笑,“我什么时候变成洪水猛兽了?”
“他们要你发声明。姿态放软一点,道个歉,哪怕是演出来的,先把这阵风头躲过去。”
宋梨将手机从耳边移开,扫了一眼屏幕,像是在确认对方讲的是人话还是鬼话。随后她重新贴回耳畔,语速极缓,每个字都像铁钉钉入木板:
“我不道歉,我没买冠军。”
“宋梨,你别硬顶!现在的风向——”
“风向?”宋梨的声音冷得掉渣,“那就让它吹。反正他们要的不是真相,是俯首称臣的姿态。我给不了。”
挂断电话,她像被抽干了力气,颓然靠进沙发。海芋递过一杯热水,杯口白气氤氲,模糊了宋梨那张写满倔强的脸。
“你知道最难过的是什么吗?”宋梨盯着那圈白气,眼神空洞,“不是奖杯。那玩意儿拿回家挡门都嫌重。我难过的是,他们剥夺了我说话的权利。我一赢,就有人替我解释;我一开口,就有人替我定性。我必须按他们写好的剧本哭,否则就是不知好歹。”
她站起身走到窗边,一束光照在她清瘦的脸上,那一刻,她锋利得像把出鞘的刀。
“那个站在舞台中央的女孩,”她低声自喃,像是对海芋说,又像是对那个被毁掉的梦告别,“她不是带着光来的。她是踩着废墟,才走到光里的。”
叮——
手机推送如冰冷的流弹,一颗颗射入客厅。
【董可莹粉丝后援会发布线下“维权”倡议】。
宋梨嗤笑一声:“维权?他们维的是‘不允许你赢’的权。”
海芋的手机也亮了,一条私信跳出来:【今晚去她家门口,大家一起“讨个说法”】。
这哪里是维权,这是要上门讨债。海芋正要让宋梨进屋躲避,手机再次疯狂震动——来电显示:初晓。
这两个字像带电的藤蔓,海芋握着手机,停了半秒才躲进厨房。
“喂。”
那边静得落针可闻,过了许久,初晓那略带倦意的声音才传过来:“你还好吗?”
“嗯。”
“我不放心你,我让Ryan过去接应——”
“不用。”海芋断然拒绝,快得像在自救,“别让你的人过来。”
“海芋,”初晓的声音低得发疼,“你已经被卷进来了,这不只是你的事。”
“卷进来?”海芋轻笑,笑意凉薄,“我从七年前就没出来过。”
初晓沉默了。隔着听筒,海芋听见他沉重的呼吸声。
“我看到公关预案了。”他声音很淡,却透着股决绝的冷,“他们要我公开订婚。越快越好。”
海芋的喉咙像被塞进了碎玻璃,想说声“恭喜”,却只挤出三个荒谬的字:“那挺好。”
“你以为,我是在跟你商量吗?”初晓突然拔高了半分语调,带着一丝被逼入绝境的焦灼。
“那你打给我干什么?”
“我不想你一直被那群人盯着!”初晓语气急促起来,“是我带给你的麻烦。只要我订婚,所有的舆情都会转向豪门联姻,他们就不会再拿你和宋梨做文章。”
海芋听着“止血”这两个字,心口被精准地划开了一道血淋淋的口子。
“初晓,你真会算。”海芋盯着厨房冷白的瓷砖,声音冷得毫无波澜,“你要用一场婚约,给我换一条活路?”
初晓没回答,那种死寂比承认更伤人。
“那你呢?”海芋追问,“你拿什么止你的血?”
那边久久无声。
海芋压下眼底的滚烫,语气重归冷静,甚至带着点狠绝:“初晓,我不要。我不欠你一场牺牲。你要真订,就订给你自己,别把我当借口。”
“你是在推开我。”他的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
“我是在把你还给你的人生。”海芋握着手机,指节惨白,“初晓,我不需要你当我的救世主。”
初晓忽然笑了一下,那笑声极其苦涩:“你以前……不是这么懂事的。”
海芋的心在那一瞬间彻底碎开,她强忍着泪意,字句清晰:“以前我也没这么狼狈。”
她没等他回应,直接挂断。
屏幕黑下去的一瞬,海芋靠着橱柜瘫软下去。她按住心口,那里疼得排山倒海,却不敢漏出一丝声响。
她不是不想靠近他。
只是她要的是并肩作战的尊严,而不是他用一枚囚禁余生的戒指,把她从火海里推开。
客厅里,宋梨探出头:“谁啊?”
海芋站直身体,抹去眼角的湿润,声音平稳如常:“推销电话。”
她走过去,将窗帘拉得密不透光。外面的风声再大,也吹不进这间名为“尊严”的孤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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