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宅的清晨,雪停了。
霍凌轩在玄关处替海芋整理好领口,他的动作温柔,眼神却带着压迫感:“我要去弘川集团见一个老对手,晚上回来陪你吃晚饭。海芋,听话,别让我回来时看到空荡荡的房间。”
随着黑色车队的远去,宅子陷入了死寂。半小时后,一名老管家低头走近海芋,递过一封印着银色火漆的邀请函:“海小姐,洛伦西亚夫人在等你。她说,关于初医生的心脏,你必须听听真相。”
云上酒店顶层,云端之上。
艾芙夫人端坐在靠窗的位子上,午后的阳光斜斜地打在她深紫色的旗袍上,显出一种不近人情的贵气。海芋走近时,艾芙并未起身,只是轻轻拨动着杯里的银匙,发出清脆的磕碰声。
“坐吧,海小姐。里昂的茶,在枫桦喝起来,总觉得少了点罗纳河的味道。”
海芋坐下,由于身体虚弱,她的脸色在阳光下近乎透明。她没有寒暄,直接切入主题:“夫人找我,是为了初晓的身体?”
“是为了他的命。”艾芙夫人抬眼,目光如炬,“你觉得霍凌轩能护你周全,所以才敢三番五次地出现在初晓面前?可你知不知道,你每一次出现,都是在透支另一个女人的命。”
艾芙缓缓从手袋里取出一叠文件,那是尹佩这几年的医学影像诊断书。
“四年前,在里昂的那个雨夜,尹佩为了挡住刺向初晓的刀,右手五根神经彻底断裂。她原本该是站在世界领奖台上的画家,现在却只能在暗无天日的影像室里,盯着那些冰冷的片子。”
艾芙说着,从丝绒盒中取出了一枚粉钻海芋花胸针,轻轻放在桌上,“洛伦西亚家族的‘海芋花’戒指与这胸针同形,只有一枚。四年前,我已亲手为尹佩戴上了。那是家族最高的承诺。尹佩不仅是初晓的未婚妻,更是他的救命恩人,是他后半生必须背负的十字架。”
她盯着海芋,语气突然变得幽深:“你长得很像小雪。这枚胸针,我可以送给你,就当给‘干女儿’的礼物。”
“夫人,谢谢您的好意,但我不能收。”海芋平静地推回盒子,“初雪小姐的事,我也听说了。”
艾芙的眼神瞬间变得凌厉且凄楚:“她是我的命。三岁起,她就在《天鹅湖》里入睡;七年前,如果不是我非要她带病登台,她就不会死在我面前。初晓的心脏病,就是在那一晚种下的根。他救不了小雪,所以他后来拼了命地学医,想从死神手里抢人。海小姐,你确实很像小雪,甚至你的名字也恰好是这枚戒指的形状。”
她缓缓靠近海芋的耳畔,吐气如冰:“但影子终究是影子。当初晓看到你,他看到的其实是那个死在他怀里的妹妹。你对他而言,不是爱,是一场永无止境的酷刑。你每纠缠他一天,他的心脏就会在‘妹妹的幻影’和‘救命恩人的债’之间撕裂一次。”
“所以,你拿什么去争?拿你那点廉价的、只会让他发病的‘三个月爱情’吗?”
刻薄的轻蔑在大厅蔓延。然而海芋听完,嘴角却溢出一抹近乎悲悯的弧度。
是的,七年前,他们从相识到相爱,满打满算只有九十个日夜。可那是怎样的三个月?是在画室里共同度过的漫长午后,是在广播台电波里交缠的呼吸。那三个月被无限拉长,每一分钟都浓缩了往后余生里再也无法复刻的热烈与纯粹。
即便这七年间,他们隔着广袤的欧亚大陆,隔着海家的废墟与洛伦西亚的深宅,但在他们各自荒芜的心底,依然疯狂地牵挂着对方。那种牵挂不是朝思暮想,而是每当心脏剧痛时,脑海里浮现的唯一名字;是每当画笔落下时,潜意识里调出的那抹粉雾。
这份爱,短促如流星,却烧尽了他们往后的余生。
“夫人,”海芋微微仰起头,眼神清亮,“三个月确实很短。但有些人,用了一辈子也未必能走进初晓的心底。尹佩小姐赢了那道伤疤,赢了那枚戒指,但请您记住——初晓这条命是她救的,可初晓心里的那个位置,是我给的。您给不了,她也抢不走。”
海芋缓缓起身,整理了一下并没有褶皱的裙摆。艾芙被激怒了,猛地站起,语气近乎变态的执拗:“可你终究没能救他!如果你真的爱他,就该像七年前一样消失得干干净净。霍凌轩能给你富足安稳的生活,也能让你母亲活得体面。”
艾芙拿出一张支票递了过去,恢复了那种优雅的残忍:“这是我对你最后一点慈悲。听说你们会去欧洲结婚,那就最好了。别让初晓在看到你们秀恩爱的同时,还得承受对自己救命恩人的愧疚。那样,他的心脏真的会碎掉。”
海芋看着艾芙那双被执念吞噬的眼睛,突然意识到,眼前的母亲是在通过掌控初晓,来延续她碎掉的芭蕾梦。
“我不是初雪的影子,更不是谁的祭品。”海芋接过支票,当着艾芙的面撕得粉碎,碎片如雪花般落在骨瓷茶杯里。她戴上墨镜,遮住了眼底的支离破碎,“谢谢夫人为我考虑。那就请管好您的儿子。既然尹小姐拿到了那枚戒指,就请她有本事守住那个男人。”
艾芙夫人脸色煞白,转身走向钢琴,重重按下一个沉重的低音键,“别再挑战一个母亲的底线。”
海芋头也不回地离开了。她僵硬地挺直脊梁,每一步都走得极稳,仿佛脚下不是昂贵的羊毛地毯,而是刀山火海。直到走进电梯,金属门合上的瞬间,她才彻底瘫软,靠在冰冷的金属壁上大口喘息。
那一瞬间,她觉得这云端之上的酒店,竟比冰湖还要寒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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