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宅的清晨,被一层浓重的灰雾笼罩。
海芋蜷缩在沙发上,坐了一整夜,直到黎明的光微弱地打在窗棂上,她才像一尊逐渐风化的石雕,缓缓动了动干涩的眼球。那一夜的恸哭带走了她所有的力气,当她试图呼唤佣人时,却发现嗓子里只能发出几声支离破碎的气音。
海芋失声了。
每当她试图闭上双眼,黑暗中便会不由自主地浮现出初晓倒在雪地里吐血的场景。那抹刺眼的鲜红像是烙印在视网膜上的咒语,惊得她从短暂的昏沉中猛然战栗坐起,冷汗浸透了真丝睡袍,任由窗外的月色冷冷地打在身上,却再也寻不回半点睡意。
由于极度的悲恸与身体的亏空,她的喉咙像被灌了铅,沉重得吐不出半个字,只能在寂静的深夜里,守着那支离破碎的梦境,任由绝望在失语的荒原里寸寸荒芜。
她拒绝进食,整个人蜷缩在床角,双手死死攥着那块洗净后却依然带着暗红印记的银色手帕,眼神空洞得令人心惊。
霍凌轩站在门口,看着那个迅速枯萎下去的女人,向来狠戾的心竟泛起一阵无力的焦灼。他第一次意识到,死亡并不可怕,可怕的是她明明活着,却已经在他面前自我放逐。
霍宅陷入了前所未有的死寂。
霍凌轩请遍了枫桦市的名医,名贵的润喉药物和心理疏导轮番上阵,可海芋只是安静地坐着,像一具被抽走了灵魂的瓷娃娃,拒绝与世界产生任何共鸣。
“海芋,你哪怕骂我一句也好。”霍凌轩站在床边,看着她苍白的侧脸,眼底满是焦灼与挫败。可海芋只是低头摩挲着指尖,仿佛那里还残留着雪地的冰冷。
无奈之下,霍凌轩只能放低姿态。
“去把那个叫千绘的带过来。”霍凌轩对Ethan冷声下令,“如果她也没办法让海芋开口,你就别干了。”
半小时后,千绘风风火火地冲进了卧室。她紧紧抱着海芋,感受着对方瘦骨嶙峋的脊背,心疼得直跺脚。
“海芋!你这是要吓死我吗?”千绘扑到床边,想要抱住海芋,却被海芋那副枯槁的模样惊得手足无措,“初医生在医院抢救,你在这里不吃不喝,你们俩是约好了要一起去下面做伴吗?”
海芋听到“初医生”三个字,睫毛剧烈颤抖了一下,却依然没有开口。
千绘急得直跺脚,她转身对着门外的霍凌轩吼道:“你出去!你在这儿她怎么吃得下?你这个大魔王,除了会关人还会干什么!”
霍凌轩阴沉着脸,破天荒地没有发怒。他深深看了一眼床上的人,转身走出了房间,顺手带上了门。
房间里只剩下两人,千绘赶紧端起一碗温热的粥,凑到海芋嘴边。
海芋只是无声地拍了拍千绘的手,嘴角扯出一抹苍白的安抚,却依旧吐不出一个音节。
千绘看着满桌子昂贵的西药,气不打一处来:“那些庸医只知道开药,哪里懂心病!海芋,你等着,我这就去给你找最好的大夫。”
霍宅的安保森严得近乎窒息,千绘虽然是被“请”来陪伴海芋的,但她的一举一动都在保镖的视线内。为了不引起霍凌轩的怀疑,千绘在房间里故意大声嚷嚷着要给海芋做“私房药膳”,以此为借口,支使女佣去厨房准备繁琐的食材,而她则躲在洗手间,悄悄拨通了宋梨的电话。
“宋梨,你听着,海芋失声了。你去圣心医院找陆沉,不管用什么办法,一定要弄到初医生的药!”
圣心医院的高级病房外,陆沉正神色凝重地核对着初晓的心电图记录。宋梨气喘吁吁地跑过去,一把拽住他的白大褂。
“陆沉!求你救救海芋,她失声了,什么药都不管用!”宋梨带着哭腔,声音显得格外突兀。
病房内,原本闭目养神的初晓猛地睁开了眼睛。他胸口的刀口还在隐隐作痛,但听到“海芋失声”四个字时,那颗受损的心脏竟由于剧烈的牵动而发出沉闷的钝痛。
陆沉面露难色,紧抿的唇角透着无奈:“阿梨,霍凌轩下过死命令,不准我们靠近海芋,更何况初晓现在的身体……”他看了一眼紧闭的病房门,压低了声音,“初晓现在的身体,连站稳都难,更别提去实验室……”
“我不管!她是因为心疼初晓才变成那样的!”宋梨急得快哭了,“你哪怕偷偷给她开一副药也行,别让她就这么毁了。”
陆沉叹了口气,刚要说话,病房的门无声地开了一条缝。初晓扶着门框,脸色惨白,声音微弱却坚定:“陆沉……我可以。”初晓每说一个字,都要费力地喘息许久,仿佛肺部正被无形的利刃切割,“阿梨,明天早上,你来拿药。”
“你不要命了?”陆沉心惊肉跳地冲过去扶住他,触手所及,全是惊人的冰冷。
初晓苦笑了一下,眼角却一点点泛红,声音微弱得几乎要被风吹散,
“她……就是我的命。没了她,这副残躯……留着又有什么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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