实验室的灯光冷白而刺眼,空气中还残留着海芋花香与苦涩草药混合的余味。
初晓强撑着完成了最后一颗药丸的封装,指尖划过药盒边缘时,整个人像是一截燃尽的残烛,终于无声地栽倒在冰冷的地板上。
“初晓!”一直守在门口的陆沉猛地冲进来,在初晓彻底失去意识前接住了他。
“别……别告诉她……”初晓的唇瓣毫无血色,他死死抓着陆沉的手术服,眼中尽是破碎的哀求。直到确认药盒被陆沉收好,他才彻底陷入了深渊般的昏迷。
翌日清晨,尹佩走进实验室准备日常消毒。作为初晓最得力的助手,她对这里的每一寸空气都了如指掌。她在实验台的缝隙里,发现了几抹残余的银色粉末,以及一个被刻意隐藏在废弃物容器里的瓷罐。
那曾在一本书上看过,那是洛伦西亚家族秘而不宣的“焕然散”,专门用于愈合伤口且不留半分瘢痕。
尹佩颤抖着手打开瓷罐,那一股独特的、能让受损组织重生的药香让她如遭雷击。她的右手——那只为了救初晓而神经断裂、布满狰狞伤疤的手,此刻竟因为愤怒而剧烈抽搐起来。
“初晓……你说过你不会的。”她对着空荡荡的实验室,声音低哑得如同困兽。
当年她废掉一只手救下他的命,她曾哭着哀求他帮她去掉这些丑陋的疤痕。初晓那时只是沉默地替她包扎,语气淡漠而歉疚:“对不起,尹佩,那是家族禁药的配方,我也尚未掌握。”
可现在,这些祛疤的药膏,明明白白地告诉她:他不是不会,他只是不想为她违背家规。
“这是什么?”尹佩推开陆沉办公室的大门,将那罐药膏狠狠砸在办公桌上。
陆沉刚从初晓的抢救室出来,满眼血丝,疲惫地揉着太阳穴:“尹佩,初晓还没醒,你能不能别闹了?”
“我闹?”尹佩指着自己的右手,笑得近乎癫狂,“他跨越生死去给海芋配治嗓子的药,还有偷偷给她配的祛疤膏?就因为上次那场闹剧,海芋额头上擦破了点皮,他就动用了洛伦西亚的禁药?”
陆沉沉默了半晌,终于叹了口气,眼神中透着一抹残忍的同情:“尹佩,你还不明白吗?初晓对海芋,从来不是‘想不想’的问题。那是一个医者,在面对自己的命时,本能的自救。他为你,是报恩;为海芋,是求生。”
“报恩……”
尹佩走出办公室,阳光落在她那只僵硬的手上,讽刺得让她想吐。她付出了七年,赔上了一个艺术家的前途,换来的竟然只是两个字——“报恩”。
她回到自己的办公室,拉开抽屉,里面整齐地叠放着初晓这段时间所有的心肺监测报告。这些资料如果落到外界手里,足以让洛伦西亚家族的股价瞬间崩盘,更会让霍凌轩知道,初晓现在的命薄如蝉翼,经不起任何打击。
嫉妒像疯狂生长的毒草,彻底勒断了尹佩最后的理智。
她抽出一张白纸,用那只残缺、歪斜的手,一笔一划地写下了一封信:
海芋,如果你还想让他活命,就带着霍凌轩给你的荣华富贵彻底消失。你每多留一秒,他就在实验室多为你死一次。看看他的心电图吧,那是你亲手刻下的墓碑。
尹佩将初晓最虚弱的那张心电图副本塞进信封。她没有选择向艾芙夫人告发,因为她知道,艾芙为了家族利益或许会保住初晓,但她要的,是让海芋亲手杀掉这份希望,让海芋在愧疚的深渊里,彻底离开初晓的世界。
霍宅卧室内,海芋正对着镜子。嗓音在药效的作用下正一点点复苏,可她的心却在看到那封匿名信时彻底坠入深渊。
信纸上歪斜的字迹像是一条条毒蛇,吐着信子宣判了初晓的死刑。信封里掉出来的,是初晓那张凌乱、微弱、几乎快要连成一条直线的心电图副本。
海芋颤抖着指尖抚摸着那张纸,眼泪无声地砸在“C”字药盒上。
她意识到,初晓给她的不仅是药,更是他仅剩的、正在枯竭的生命。自己每吞下一颗清凉的药丸,都是在喝初晓的血。他在用命为她续言,而她却连一句“不要救我”都无法传递给他。这种被爱意包裹的慢性谋杀,让她几近崩溃。
那张心电图比任何恐吓都有力。她原本以为只要她坚持,只要她等到真相大白,他们还有重逢的机会。可现在,现实告诉她,她的坚持正在变成初晓的催命符。
她看着镜中逐渐恢复血色的自己,觉得那张脸无比陌生且丑陋。她多想毁掉这副嗓子,毁掉这让初晓不惜自残也要守护的皮囊。
“如果你还想让他活命,就带着霍凌轩给你的荣华富贵彻底消失。”
尹佩的威胁信精准地扎在了海芋的死穴上。海芋紧紧攥着那枚刻着“C”的药盒,那是初晓在风雪之夜,耗尽心血为她点燃的灯火。可为了让他能继续呼吸,她必须亲手掐灭这盏灯。
她缓缓站起身,走到窗边。窗外是霍凌轩为她打造的金色牢笼,而远方是初晓濒死的喘息。她终于明白,这份报恩已经崩塌,留给她的只剩下一条路——杀掉那个爱他的海芋,换一个能让他活下去的“霍太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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