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四点，公海 118.4 坐标点。

暴雨如注，海浪像是愤怒的黑脊野兽，一次次撞击着霍凌轩的私人超级游艇“松竹号”。指挥舱内，幽蓝色的雷达荧光映射在海芋苍白如纸的脸上。她已经整整二十小时没有合眼，眼底布满了干枯的血丝。

“第一波潜水队回报：未发现生命迹象，底层能见度不足一米。”

“第二波无人机群回报：受强气流干扰，两台设备坠毁，未见幸存者。”

“第三波搜救快艇回报：打捞起失事飞机左翼残骸，以及……一只破损的飞行手套。”

Ethan 颤抖着将那只湿漉漉的、指节处已经被礁石磨烂的手套递了过来。海芋猛地夺过，手套里还残留着海水的腥苦。

“手套在这儿……他人呢？”海芋的声音已经哑得不成样子，她死死攥着那只手套，仿佛那是海晨最后的体温，“霍凌轩，你告诉我，海晨在哪？”

霍凌轩站在海图前，指甲深深陷入掌心。他没有回头，声音冷得像冰：“继续搜。就算把这一百海里的淤泥都翻过来，也要把人给我找出来。”

“少爷，不能再拖了，你必须离开。”Ethan 凑近霍凌轩，声音压到了最低，“二叔那边传来消息，国际刑警的远程监控已经锁定了我们的电子特征。聂弘川实名举报我们携带非法深海切割设备入侵敏感海域。按照他们的巡逻速度，九十分钟后，他们就会进入肉眼可见的范围。”

九十分钟。

海芋听到了那个数字，她猛地冲到霍凌轩面前，揪住他的衣领，眼神里全是绝望的癫狂：“九十分钟？你是说，九十分钟后你就要撤离？那我弟弟怎么办？他可能就在那块石头下面等着我去拉他！”

霍凌轩低头看着她，眼神里闪过一抹极其复杂的钝痛：“海芋，九十分钟后，如果我不走，霍氏远洋和松竹堂所有的秘密都会被曝光。”

“是啊，海小姐。”Ethan着急地说，“我们会坐牢，霍家会垮，而你……也会被当成同谋带走。”

“我不怕坐牢！”海芋凄厉地喊道，“我只要海晨！求求你，把那该死的雷达功率开到最大！如果这九十分钟注定是我们的死期，那我也要见他最后一面！”

霍凌轩看着海芋那双快要滴出血来的眼睛，终于闭上眼，下达了那道毁灭性的指令：

“启动深海多波束合成孔径雷达。关闭所有无线电屏蔽，把所有功率集中在 118.6 坐标点。我要穿透海床下五十米的暗礁缝隙！”

“少爷！这样我们就像在黑夜里点燃了一支巨大的火把，国际刑警会瞬间精确定位我们！”Ethan 惊呼：“连九十分钟都不用”。

“开！”霍凌轩咆哮道，“我既然把命赌在了这片海上，就没打算体面地回去！”

屏幕上，雷达波段由于超负荷运转呈现出扭曲的紫光，在巨浪的干扰下，每一道波形都像是在跳动的死亡线。

五点四十分，天边隐约浮现出一抹灰败的微光。

“滴——滴——”

原本一片死寂的声呐显示器上，在距离倒计时结束还有十五分钟时，突然出现了一道极有规律的、微弱的反馈。它不像是金属，也不像是洋流，更像是一个微弱的求救信号，在厚重的礁石深处顽强地搏动着。

“找到了吗？”海芋猛地扑向屏幕，指甲在仪表盘上划出刺耳的声音。

“报告！在‘魔鬼齿’暗礁区发现疑似生物信号！但信号位置非常深，在那堆乱石缝隙里！”搜救员的声音带着惊恐。

“会不会是弘川故意安排的陷阱？”Ethan警觉地发现，这个突发的信号不太正常。

与此同时，雷达的边缘，四个代表着执法力量的光点已经以极快的速度包抄而来。

“少爷！对方距离我们不足三海里，已经向我们发出了停船警告！”Ethan 满脸是汗，“聂弘川的拦截船也挡在了搜救艇和我们之间，正呈扇形包抄，如果我们再不脱离，就真的走不掉了！”

霍凌轩没有看雷达，他的目光死死钉在声呐屏幕上那个微弱、却依旧在跳动的光点上。

“海芋，听着。”霍凌轩猛地拽住海芋的手腕，强行将她拉向甲板边缘的救生艇。

暴雨狂风中，他从怀里掏出一条通体漆黑的项链。吊坠是一只造型诡谲而优美的乌鸦，双翼微张，透着一股肃穆的冷意——那是霍家的家徽，“渡冥之鸦”，象征着在极恶之境中唯一的守护。

他不由分说地将项链扣在海芋纤细的颈项上。

“这……这是什么？”海芋颤抖着指尖触碰那冰冷的金属。

在这一片漆黑的公海上，那只乌鸦的眼部竟然隐约闪过一丝幽微的冷光。

“这条项链，七年前我就做好了。”霍凌轩紧紧抓着海芋的肩膀，眼底闪过一抹极少见的温柔与凄然。海芋翻过项链的乌鸦坠子，背面刻着 H&H，瞬间明白了，那是海芋和霍凌轩的名字首字母。

海芋怔住，那是他们一起排演话剧的年份。

“有时候，我真想回到七年前……回到枫桦的排练厅。如果那时候我没那么骄傲，如果我早一点遇见你，或许我们都不会变成现在这样。”他的声音被风吹散，“对我来说，你从来不是什么交易，你是我的初见，也是我的终点。”

“少爷！直升机已经看到我们了！”Ethan 绝望地吼道。

“你必须离开这里，我不想你有任何危险。”霍凌轩猛地拽起海芋，将她推向甲板上的一艘救生艇。“松竹号”的目标太大，早就被国际刑警盯住了，生死关头，霍凌轩放走了海芋。

“我还你自由。”海风吹乱了他的短发，霍凌轩的眼神里闪过最后一抹狠戾：“带着搜救队去那个光点！海芋，这是你最后的机会。如果人找到了，别回枫桦，去找初晓！”

“那你呢？”海芋在那摇晃的甲板上死死拉住他的袖口。

霍凌轩没有回答，他看着远处已经隐约可见的警灯，嘴角勾起一抹残忍而疲惫的弧度。他反手割断了救生艇的缆绳：“快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