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的两天,江少寒在医院一边养伤,一边和孟沁商量着如何找到方卿慧并开口询问。
他们都清楚,直接找上门去质问,不仅可能一无所获,还可能让方卿慧更加警惕和惶恐,甚至引来那个袭击者的注意。
“我们得想个自然一点的理由接近她。”孟沁皱着眉,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直接问她是不是遇到了麻烦,或者认不认识一个矮个子的脸基尼,肯定不行。”
江少寒靠在床头,脖子上的勒痕虽然淡了些,但转动时依旧隐隐作痛。
他沉吟道:“方卿慧她平时有什么固定的活动轨迹吗?比如常去哪个自习室,或者参加什么社团?”
孟沁摇了摇头:“不太清楚。她本来就很低调,出事后就更像是个透明人了。”
“假装偶遇怎么样?”
“偶遇的概率太低了。”孟沁不太乐观,“而且,就算偶遇到了,我们又该说什么呢?”
两人陷入了沉默。窗外的阳光透过玻璃照进来,在地板上投下斑驳的光影,却驱不散病房里凝重的气氛。
就在这时,江少寒的手机响了。是一个陌生的号码。他看了孟沁一眼,按下了接听键。
“喂?”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有些迟疑的女声,声音很轻,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请问是江少寒同学吗?”
江少寒的心猛地一跳,这个声音有点耳熟。他下意识地坐直了身体:“我是江少寒,请问你是?”
“我是方卿慧。”
电话那头的声音确认了江少寒的猜测。他和孟沁交换了一个震惊的眼神。
方卿慧?她怎么会主动打电话给他?
“方卿慧同学?你……”江少寒一时有些语塞。
“我听说你受伤了?”方卿慧的声音依旧很轻,似乎鼓足了很大的勇气才问出这句话。
江少寒和孟沁再次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疑惑。她是怎么知道的?是孟沁无意中泄露了,还是……
“嗯,一点小意外,没什么大碍。”江少寒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谢谢你的关心。”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然后方卿慧用一种近乎耳语的声音说道:“你是不是因为我才受伤的?”
江少寒的心沉了一下。她果然知道些什么!
“你为什么会这么问?”江少寒没有直接承认,而是反问了一句。
方卿慧似乎有些犹豫,声音里充满了挣扎,“我看到了一些东西,和你有关。就像……就像你之前看到我的那些一样。”
江少寒和孟沁都惊呆了。方卿慧也能看到意识画面?而且是关于他的?
“你看到了什么?”江少寒急切地问道。
方卿慧深吸了一口气,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我看到你在树林里被人袭击了。那个戴着奇怪面罩的人。”
果然!江少寒的心跳开始加速。这就解释了她为什么会知道他受伤,也印证了他的猜测——袭击事件确实和方卿慧有关!
“方卿慧,”江少寒的声音变得严肃起来,“这件事比我们想象的要复杂。你现在在哪里?我们能见面谈谈吗?”
电话那头又是一阵沉默,时间仿佛被拉长了。江少寒能听到对方细微的呼吸声。
“我不知道该不该见你。”方卿慧的声音带着恐惧,“他可能在监视我。如果被他发现我们见面——”
“他是谁?”江少寒追问,“是那个袭击我的人吗?他为什么要这么做?他在找什么?”
一连串的问题抛了过去,方卿慧却再次陷入了沉默。过了好一会儿,她才用一种带着哭腔的声音说道:“我不能说,我害怕。”
“方卿慧,别怕!”江少寒尽量安抚她,“我知道你可能面临危险,但你一个人扛着不是办法。我们可以帮你!你相信我,也相信孟沁,我们不会害你的。”
孟沁在一旁用力点了点头,对着电话无声地说着:“相信我们。”
又过了许久,电话那头传来方卿慧带着哽咽的回应:“好,明天下午二点,学校后山的老槐树下,我会去那里。你们一定要小心,不要被人跟踪。”
“好!我们一定小心!”江少寒立刻答应下来,“你也要注意安全!”
“嗯。”方卿慧应了一声,然后匆匆挂断了电话。
听着忙音,江少寒缓缓放下了手机。病房里一片寂静,只有两人略显急促的呼吸声。
“她也能看到?”孟沁喃喃自语,脸上写满了不可思议,“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江少寒的眼神却异常凝重:“这说明,我和她之间,一定存在着某种我们不知道的联系。而那个袭击者,很可能就是冲着这种联系,或者与这种联系相关的东西来的。”
他看向窗外,后山的方向隐没在一片郁郁葱葱的绿色之中。老槐树下的会面,会是解开所有谜团的关键,还是会将他们卷入更深的危险?
江少寒握紧了拳头。无论如何,他都必须去。为了自己,也为了方卿慧。
第二天下午一点半,江少寒和孟沁提前半小时离开了医院。
江少寒的伤势恢复得不错,虽然还有些虚弱,但正常行走已无大碍。
他们没有选择乘坐校内的电瓶车,而是刻意沿着僻静的小路,步行向后山走去。一路上,两人都保持着高度警惕,不时留意着周围的动静,确保没有可疑人员跟踪。
初夏的午后,阳光有些晃眼,透过层层叠叠的树叶洒下,在地面上形成晃动的光斑。
后山的路有些崎岖,越往上走,人迹越发稀少。空气中弥漫着青草和泥土的气息,偶尔还能听到几声清脆的鸟鸣。这本该是宁静惬意的景象,却因为即将到来的会面,让两人的心情都有些沉重。
“你说,方卿慧会告诉我们多少?”孟沁压低声音,一边走一边警惕地观察着四周。
江少寒眉头微蹙:“不好说。她现在肯定很害怕,能答应见面已经很不容易了。我们尽量不要逼问得太紧,先让她放松下来。”
孟沁点了点头:“嗯,我知道。希望她能多透露一些关于那个袭击者,还有她看到的意识画面的事情。”
两人又走了大约十分钟,远远地就看到了那棵矗立在半山腰的老槐树。树干粗壮,枝繁叶茂,巨大的树冠像一把撑开的巨伞,投下大片的阴凉。树下空无一人。
“我们到了。”江少寒停下脚步,看了看手表,“还有十五分钟。”
他们没有立刻走近,而是在不远处的一块大石头后面隐蔽起来,继续观察着周围的环境。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每一秒都像是在煎熬。
二点整,一个瘦弱的身影出现在山路的拐角处,正是方卿慧。
她穿着一件简单的白色T恤和牛仔裤,头发随意地扎在脑后,脸色苍白,眼神里充满了不安和恐惧,四处张望着,显得十分警惕。
江少寒和孟沁对视一眼,从石头后面走了出来。
听到动静,方卿慧吓了一跳,身体本能地向后缩了一下,看到是他们,才稍微放松了一些,但眼神依旧紧张。
“方卿慧。”江少寒轻声唤道,带着安抚的意味。
方卿慧没有说话,只是点了点头,目光快速地扫过他们身后,似乎在确认是否有人跟来。
“我们没有被跟踪。”孟沁也柔声说道,“你放心。”
方卿慧这才慢慢走到老槐树下,背靠着粗糙的树干,双手紧紧地攥着衣角,指节因为用力而有些发白。
“谢谢你愿意来见我们。”江少寒走到她对面,尽量让自己的语气显得温和,“你还好吗?”
方卿慧摇了摇头,嘴唇动了动,却没有发出声音,眼圈微微泛红。
“你之前说,你看到了我被袭击的画面?”江少寒小心翼翼地提起,“能具体说说吗?比如,你是什么时候看到的?那个画面清晰吗?”
方卿慧抬起头,眼神复杂地看着江少寒,过了好一会儿,才用带着颤抖的声音开口:“就在你出事的那天晚上。我当时正在宿舍看书,突然眼前一黑,就看到了你在树林里跑,后面有个人追你。戴着那个像游泳帽一样的面罩,手里还拿着绳子。”她的声音越来越低,身体也开始微微发抖,“我看到他把你扑倒,勒你的脖子。我吓得不行,想喊却喊不出来,然后画面就消失了。”
“那之后呢?你有没有再看到其他的画面?”孟沁追问道。
方卿慧咬着嘴唇,点了点头:“有。第二天,我又看到了一些片段,是关于一个发卡的。”
“发卡?什么样的发卡?”江少寒的心猛地一紧,追问。
“是一个红色的蝴蝶发卡,上面镶着几颗小小的水钻。”方卿慧的声音带着一丝迷茫,似乎在努力回忆着画面的细节,“画面里,那个发卡掉在一片草地上,旁边好像还有几滴血。”
江少寒和孟沁的心同时沉了下去。蝴蝶发卡?他们之前从未听方卿慧提起过这件物品。这会是什么线索?难道和袭击者有关,还是和方卿慧自身有关?
但孟沁却记得江少寒曾经说过在树林的木屋被烧掉的意识画面里,有看到过红色蝴蝶发卡。
孟沁看着方卿慧惨白的脸,没有说出江少寒曾在意识画面看到过蝴蝶发卡的事情。
“你认识那个发卡吗?”江少寒追问,目光紧紧锁定着方卿慧,试图从她的表情中看出些什么。
方卿慧的眼神闪烁了一下,随即摇了摇头,语气却不那么肯定:“我不知道。就是觉得有点眼熟,但又想不起来在哪里见过。画面很模糊,我只看到了发卡的样子,还有那几滴血,红红的,很吓人。”她的身体又开始发抖,显然那段画面给她带来了不小的冲击。
孟沁上前一步,轻轻拍了拍方卿慧的胳膊,柔声安慰道:“别怕,我们会帮你的。除了发卡,你还看到别的什么了吗?比如那个袭击者的样子,或者他有没有说什么话?”
方卿慧用力地摇着头,脸上满是痛苦和无助:“没有了,画面就只有这些。那个面罩把他的脸遮得严严实实的,我看不清他的长相,也听不到任何声音,就像在看一场无声的恐怖片。”
她深吸了一口气,努力平复着自己的情绪,“自从那天晚上看到你被袭击的画面后,我就一直很害怕。我不敢告诉任何人,我怕别人以为我疯了,更怕那个戴面罩的人会找到我。”
“我提心吊胆的,晚上根本睡不着觉,总觉得有人在盯着我。”方卿慧的声音里充满了疲惫,“我甚至不敢去上课,不敢出门,就躲在宿舍里,拉着窗帘,把自己裹在被子里,好像这样就能安全一点。”她顿了顿,抬起头,泪眼婆娑地看着江少寒,“江少寒同学,对不起。如果不是因为我,你也不会被记恨。”
“这不是你的错。”江少寒打断她,语气坚定,“现在不是说这个的时候。我们需要知道,你为什么会看到这些画面?你以前有过类似的经历吗?”
方卿慧茫然地摇了摇头:“没有过,就是这次回来才变成这样了。”
“那你能不能告诉我们,这半个月你去了哪里呢?这次看到的画面会不会和你这半个月的经历有关呢?”
方卿慧的身体猛地一僵,像是被戳中了最敏感的神经,脸色瞬间变得更加苍白。
她低下头,长长的刘海遮住了眼睛,让人看不清她的表情,只有紧握的双手暴露了她内心的剧烈波动。
“我……”她的声音细若蚊蚋,带着明显的抗拒,“我不能说。”
“方卿慧,”江少寒的语气变得恳切,“我们知道你有苦衷,也知道你害怕。但是,你越是不说,那个威胁就越是挥之不去。你这半个月的经历,很可能就是解开所有谜团的关键。那个袭击我的人,还有你看到的意识画面,都可能与此相关。”
孟沁也跟着劝道:“是啊,卿慧。你想想,如果那个戴面罩的人真的是冲你来的,你这样躲着也不是办法。我们是真心想帮你,只有把事情弄清楚,才能真正摆脱这种恐惧。”
方卿慧的肩膀微微颤抖着,沉默在三人之间蔓延开来。山风吹过,树叶沙沙作响,仿佛在催促着她开口。
良久,她才缓缓抬起头,眼中噙满了泪水,声音带着绝望的沙哑:“我不可以说,你么只要相信我这半个月没有什么特殊的事情发生过就可以了。”
“可是——”江少寒还想再说些什么,却被方卿慧决绝的眼神打断了。她的眼神里充满了哀求,仿佛再多问一句,她就会彻底崩溃。
江少寒和孟沁交换了一个无奈的眼神。看来,关于这半个月的经历,方卿慧是无论如何都不肯透露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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