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们在这里做什么？”轻声的话语落到了两人的耳边，孟沁转过头看见一位穿着朴素的少女侧首看着两人。

“方卿慧！你居然出现了！”江少寒喊出了巨大的声响，奔到少女面前：“你知道你失踪了半个月，大家都被你报警去找你了吗？你出去怎么不请假就消失了，还怎么都联系不到家人？”

这就是方卿慧？

孟沁看着眼前的少女，身形清瘦，穿着洗得发白的棉布裙，头发简单地束在脑后，露出光洁的额头。她的眼睛很亮，像浸在清泉里的黑曜石，只是此刻那双眼眸里盛满了茫然，仿佛不明白江少寒为何如此激动。

江少寒有太多话要问出口，他还想说自己和方卿慧不过是认识，怎么能在催眠中看到她被害的过程。

可是看着好好站在自己面前的方卿慧，江少寒还是将所有的话语咽了下去。

自己难道真的是臆想了那些画面出来，那不是孟沁说的也许是真的，自己只是压力太大所以看到了这些荒谬的画面。

“我出了一点事，这不是回来了吗？”方卿慧的声音哑哑的，不凑近都听不清她在说什么。

“你有没有认识一个混混，穿着黑色夹克的黄头发，平时对你很凶。问你过老大、钱什么的。”江少寒想当然的问道.

方卿慧听到这话眼里闪过一丝慌乱，怔怔得看着江少寒没有回话。

“怎么不理我？我在催眠里看到有个混混对你好凶，他想杀你呢！吓得我赶紧去报了警，结果警察说我没有证据，光看催眠的画面这不可能是真实的。”江少寒事无巨细的说道，似乎是想将这几天的委屈都说给方卿慧这个意识画面的当事人听。

“你催眠看到混混想杀我，然后报了警？”方卿慧的脸色忽然变得惨白，紧紧盯着江少寒

脸上的表情和感激一点关系都没有：“还好警察不相信你，就是你去报的警啊我家人也问我说警察问了他们认不认识什么混混。”

“什么叫还好警察不相信我，你的表情怎么怪怪的？难道你失踪和混混没关系？那混混不是你平时就混在一起的那个嘛！”

“你说什么浑话，你自己催眠看到乱七八糟的怎么套我头上。”方卿慧忽然提高音量说道：“你怎么会在催眠里看到我和一个混混在一起的？什么老大什么钱不钱的，你怎么胡乱说话，我可不认识什么混混！”

“那个混混不是你经常见面的那个吗？同学们都见过的呀！”江少寒听到这话侧过身看向孟沁，像是特意对她解释道：“我真的见过那个混混，不是我自己臆想出来的。方卿慧你自己说！”

像是有什么难以启齿的事情，方卿慧呆愣了一瞬憋出一句：“我已经很久都没有和他见面了。”

“什么时候的事？”江少寒追问，语气里带着一丝急切，“你失踪的这半个月，是不是和他有关？”

方卿慧的嘴唇翕动了几下，眼神躲闪着，不敢与江少寒对视，只是含糊地说：“不关你的事。”她的声音又低了下去，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疲惫和抗拒。

孟沁站在一旁，默默观察着方卿慧的反应，她注意到少女的手指紧紧攥着衣角，指节因为用力而有些发白，显然江少寒的问题触及了她不愿提及的痛处。

江少寒还想再说些什么，却被孟沁用眼神制止了。

孟沁走上前，语气尽量温和：“方同学，你刚回来，身体可能还没恢复，先好好休息。如果你有什么需要帮助的地方，可以随时联系我们。”

方卿慧抬起头，看了孟沁一眼，眼神复杂，有感激，也有戒备，最终只是轻轻点了点头，转身默默地朝着不远处的宿舍楼走去，单薄的背影在夕阳下拉得很长，透着一股说不出的寥落。

方卿慧她到底是没有说一句自己失踪去了哪里，又做了什么。

看着方卿慧的背影消失在宿舍楼门口，江少寒才忍不住转过身，一脸困惑地看向孟沁：“她怎么回事啊？我说的都是实话，她为什么反应那么大？”

孟沁轻轻摇了摇头，眉头微蹙：“事情恐怕没那么简单。你注意到她的反应了吗？你提到那个混混的时候，她眼神里的慌乱不是装出来的。还有她攥紧衣角的手，以及最后那句‘不关你的事’，都透着一种极力掩饰的恐惧和挣扎。”

“恐惧？”江少寒挠了挠头，“她不是应该害怕那个混混吗？为什么对我这个‘报信’的人也这么冷淡，甚至有点……敌意？”

“或许，你的‘报信’本身，就给她带来了麻烦。”孟沁沉吟道，“你想，她现在平安回来了，却不愿意提及失踪的原因，甚至否认和那个混混的关系。这说明她可能有不得已的苦衷，或者说，她现在还不能把真相说出来。你大张旗鼓地报警，还把催眠里看到的画面说了出来，万一被某些人知道了，对她会怎么样？”

江少寒愣住了，他之前只想着把自己看到的“真相”说出来，想帮方卿慧，却没想过这可能会给她带来新的危险。

“那……那我现在该怎么办？难道就眼睁睁看着她这样？万一那个混混还找她麻烦呢？”

“我们不能逼得太紧，”孟沁分析道，“方卿慧现在对我们，尤其是对你，明显充满了戒备。如果我们再追问下去，她可能会彻底封闭自己，甚至再次消失。当务之急，是让她先稳定下来。我们可以从侧面了解一下情况，比如问问她的室友，这半个月有没有什么异常的人和事联系过她。”

江少寒点了点头，觉得孟沁说得有道理：“对，她的室友！我这就去打听打听。”说着就要往宿舍楼跑。

“等等，”孟沁叫住他，“不要太刻意，旁敲侧击就好。别让她室友觉得我们在调查方卿慧，以免消息传到她耳朵里，引起更大的误会。”

“我知道了。”江少寒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冷静下来。刚才见到方卿慧时的激动和委屈，此刻都被一种更深的担忧所取代。

方卿慧那双盛满茫然和恐惧的眼睛，以及她那落寞的背影，在他脑海里挥之不去。他隐隐觉得，方卿慧失踪的这半个月里，一定发生了什么可怕的事情，而那个穿着黑色夹克的黄发混混，绝对是解开谜团的关键。

只可惜那方卿慧对自己如此防备和抗拒。

江少寒最终还是没有立刻去找方卿慧的室友。

他在宿舍楼下徘徊了几圈，心里反复琢磨着孟沁的话，觉得还是应该先给方卿慧一点空间。他掏出手机，犹豫再三，终究还是没有拨出那个号码。他怕自己一开口，又会问出些不合时宜的问题，反而弄巧成拙。

接下来的两天，江少寒有意无意地在校园里留意着方卿慧的身影，却一次也没有再见到她。她就像一颗投入湖面的石子，激起一阵涟漪后，又迅速沉入了水底，消失不见。

江少寒心里的担忧与日俱增，他甚至开始怀疑，那天在废弃仓库的相遇，会不会也是自己的幻觉？

直到周三下午的公共选修课，江少寒才再次看到了方卿慧。

她依旧是那身洗得发白的棉布裙，独自坐在教室的最后一排，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些什么。阳光透过窗户，在她身上投下斑驳的光影，却丝毫没有驱散她身上那股淡淡的疏离感。

江少寒的心跳不由自主地加快了几分，他想上前和她打个招呼，哪怕只是简单地问一句“你还好吗”，但脚步却像灌了铅一样沉重。

孟沁的叮嘱言犹在耳，他怕自己的唐突再次惊扰了她。

这节课的内容枯燥乏味，江少寒却一个字也听不进去。他的目光总是不自觉地飘向教室的最后一排。

他看到方卿慧偶尔会抬起头，眼神空洞地望着前方，然后又迅速低下头，手指无意识地在课本上划着什么。她的状态看起来很差，脸色依旧苍白，眼下甚至有淡淡的青黑色。

下课铃声响起，学生们像潮水般涌出教室。

江少寒故意磨蹭了一会儿，想等方卿慧先走。然而，方卿慧却依旧坐在那里，纹丝不动，仿佛周围的喧嚣都与她无关。

江少寒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鼓起勇气，慢慢地朝她走了过去。他在她身边的空位坐下，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自然一些：“方卿慧，你这几天还好吗？”

方卿慧的身体几不可察地僵了一下，她缓缓抬起头，看向江少寒。那双曾经像清泉里黑曜石般明亮的眼睛，此刻蒙上了一层厚厚的阴霾，显得有些黯淡无光。

她看了江少寒几秒，才轻轻地“嗯”了一声，声音依旧沙哑得厉害。

“你的身体没什么大碍吧？”江少寒又问，语气里带着一丝小心翼翼。

方卿慧摇了摇头，没有说话，目光重新落回了摊开的课本上，但江少寒能感觉到，她一个字也没看进去。

两人之间陷入了尴尬的沉默。江少寒张了张嘴，有太多问题想问，但话到嘴边，又都咽了回去。他知道，现在不是追问的时候。

过了好一会儿，方卿慧才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低声开口道：“江少寒，谢谢你。那天的事，对不起。”

江少寒愣了一下，没想到她会突然道歉：“你道什么歉啊，该说对不起的是我，那天我太激动了，可能吓到你了。”

方卿慧轻轻摇了摇头，眼神复杂地看着江少寒：“你看到的那些画面，不要再对别人说了，好吗？”她的声音很轻，带着一丝恳求。

江少寒的心猛地一沉，她果然还是在意那些催眠画面。他点了点头，郑重地承诺道：“你放心，我不会再对别人说了。”

听到江少寒的承诺，方卿慧似乎松了一口气，紧绷的肩膀微微垮了下来。她站起身，对江少寒微微颔首：“我先走了。”

“嗯，好。”江少寒也跟着站起来，看着她再次落寞离去的背影，心里五味杂陈。

她的道歉，她的恳求，都让江少寒更加确定，她的身上一定藏着秘密。而那个秘密，似乎比他想象的还要沉重和危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