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呢？”

在三组人员近五分钟的地毯式搜索中，再加无孔不入的天眼检测下，沈辞仍未发现任何关于穆思明的踪迹——他们甚至没有放过任何一个通风口和储物柜。

这让她不得不生出了一个大胆的猜想，会不会穆思明已经逃出去了？

否则无法解释，穆思明忽然在1区人间蒸发的现象。

等等……1区。

对，穆思明没有理由逃跑。他是近年来唯一一个主动愿意进入实验院接受监管勘测的钥匙持有者。

如果他进来是为了逃跑，那他根本没必要接受一连串检测安排和上交钥匙进行自证，费尽周折从而进入实验院。

除非，他的目的一开始就不在此。

……钥匙！

沈辞连忙登入个人终端账户，进入后台勘察监控，目光在几扇小窗中迅速锁定了那亮着灯的房间。

房门敞开，屋内没有人。

这不是秋亦柏第一次私自离开房间，却是他第一次在没有整理好屋内物品的情况下出门。

书籍凌乱散落在桌面，咖啡杯置于中心位置，这不符合秋亦柏的个人习惯。

俯瞰镜头下，房内的一切陈设都清晰可见，恍然间，她目光稍顿，莫名想起了很早之前，他曾说过的话。

“如果有天我不见了，而你又想立马找我，那就看看周围有没有什么讯息。”

“解开讯息，就能找到我，怎么样？”

“等你找到我了，作为奖励，我帮你黑进科学院的财务后台，把我们的经费预算提高一倍？怎么样？”

“不，三倍！”

然而，彼时忙碌的她根本没有时间陪这个小男孩玩捉迷藏的幼稚游戏。

反正到时间，他就自己会乖乖回来。

从8岁到18岁，从来都是如此。

桌上的书与咖啡杯的位置，共同形成了一个半心圆的图案。

-

“为什么走这边？”

在连续绕了几个弯后，看着越发狭窄的小路，穆思明忍不住问道。

“没监控，而且这个方向只有一条路，不至于被他们前后包抄。”

“……”

秋亦柏脚步缓了缓，忽然扭头看向身后高大的男人。

“或者你直接告诉我，你要那把钥匙干嘛？。”

穆思明笑：“这么在意钥匙的事？和你有关系吗？”

又是这样……每次一提到钥匙的话题，对方就会异常警醒敏感，不透露半分。

秋亦柏再次放缓了行进速度，在又一个岔口再次转弯绕圈。

十年的时间，整个实验室的空间布局他早已烂熟于心，哪里有机关，哪里有监控，哪条路里有暗道，哪条是捷径。

只是现在，他不希望对方太早拿到钥匙，仅此而已。

“你怎么找到我的？又怎么知道，我知晓三区的路？”

“而且，你既然能直接找到我，为什么不直接去三号区拿钥匙呢？反而要绕个圈来威胁我带路？”

秋亦柏并未回头，也并未停下脚步，像在自说自说。

穆思明不语。

“你事先了解过这里的情况，费尽心思进入全封闭的实验院，就是为了拿到那把钥匙？或许是因为某些意外，无法直接探测它的位置。”

“但是情况紧急，于是你抓了我，一个在这里呆了很长时间且没有明确立场的人来帮你。”

“但是你不信任我，也不想和我谈合作，所以你用生存威胁我，干脆省事，也没那么多步骤。”

“因为你笃定，我对上你没有任何反制措施，而是任你宰割。不，你敢一个人闯进来，说明你有自信对上任何人都不会输。”

秋亦柏平视前方，一字一顿，思索回答的措辞并没有让他分心，相反，他的步幅一直维持在一个特定的速度，稳定又自然。

“还看出什么来了？”

“……”

秋亦柏沉默了会儿，思索这个可能性。

“你似乎并不喜欢杀戮，你很疲惫，但你确实杀了很多人。你应该生活在一个绝望压抑的试验场地，那里极大激发了你的身体素质和潜能，甚至……”

“甚至什么？”

秋亦柏忽然停住了脚步，纠结说出口。

“那里的科技水平发展到了一个新高度，初步估计领先了近百年，所以你可以一秒破解目前他们所研制出的高精度密码锁，你才有自信能够打开三号禁区那个被层层加密的门。”

他明白了。

对方或许早就知道他的目的。

秋亦柏转过身，看向离自己两步之外的穆思明。

明亮的光线照亮了他整个面部五官，而他整个人显得十分松弛。

“怎么了？”

就好像秋亦柏带他多走的几步路，在他眼中，只是散步，是小打小闹。

秋亦柏毫不避讳直直看向他。

“你应该也知道，因为钥匙的原因，我被困在这里多年，所以我发自内心的希望你能够拿到钥匙。但是鉴于我带你去三号禁区，你离开后，我可能面临的无比艰难处境，我想向你谈个条件，不过分吧？”

“你不同意的话，我死也不会带你去的，反正一个无期一个死刑，左右没什么区别。”

秋亦柏语气平淡，从始至终都没有太大的情感色彩起伏。

这种淡然让穆思明恍惚间认为，对方嘴里的生死，对他无关紧要。

“……软硬兼施？说吧，什么条件。”

“看在你年纪小的份上。”

沉寂已久的心脏忽然开始猛烈跳动，那么多年，他终于可以知道，关于钥匙的事情了。

秋亦柏喉头发紧，强忍着有些宕机的大脑，组织自己的语句。

“我想知道，那把钥匙究竟代表着什么？”

“几乎每年，实验院都会成立专门小组，带上各种先进科研成果对于那把造型古朴的钥匙展开一段时间的封闭式研究，十几年的时间里，屡战屡败。然而上级部门，甚至每个科研人员却毫不气馁。每年大把大把资金往里投，最终竹篮打水一场空。”

“我也见过那把钥匙，造型普通，平平无奇。”

“所以，它到底有什么魔力让你们念念不忘？不惜一切手段都要得到它，拆解它？”

在穆思明别有深意的眼神下，秋亦柏噤了声。

“只有在特定的人手中，钥匙才能发挥它应有的实力。所以你们再研究一百年，一千年，一万年都是徒劳无功的。”

秋亦柏皱眉：“所以它到底是什么？能量矿？没有被挖掘出的新能源？”

“它是…一个世界。”

“一个险象迭生，却又充满魅力的…新世界。”

新世界。

一个无比宏达而抽象的概念。

是说钥匙会打开对某项研究某个事物新世界的大门？这个新事物，可能会颠覆人类目前的认知？

“可以带路了吗，我时间不多，一边走一边说？”

不知是秋亦柏哪句话触动了他，此刻的穆思明似乎格外好说话。

“…已经到了。”

秋亦柏侧身，按住墙壁上一个不起眼的凹凸，冰冷的触感从指间传入，开始指纹认证识别。

他没有瑟缩，手掌紧紧与开关贴合。暗处机关“吱拗”作响，很快，二人身后的路口被一扇从缺口中冒出的舱体封住，在二人身前的金属地板逐渐分解，露出了一个向下的阶梯通道。

三区位于在一号与二号区域的连接处，深埋在地底。

他的存在，只有极少数人知晓，更别说它的具体位置了。

可秋亦柏偏偏是这极少数人之一，毕竟这个区域的建构，他也出了一份力。

“噢，藏得这么隐蔽，怪不得我找不到入口。”

穆思明迫不及待顺阶梯走下去，而秋亦柏紧随其后。

在二人进入阶梯后，头顶的出口又重新自动掩盖起来，光线恍然间变得无比昏暗，穆思明从口袋拿出了一颗珠子样式的发光体，充当照明工具。

这是个环形阶梯，一直纵深而下，直到最底层，整个阶梯大约有三层楼高的距离。

底层空间广阔，然而视线阴暗，只有几个蔚蓝色的水母灯悬于墙壁两侧，微弱的光线，勉强叫人辨别出一条若隐若现的小路。

“走这边。”

秋亦柏出言提醒，转身从另一个方向带着穆思明一头扎进黑暗里。

“刚刚条路通往哪个地方？”

“如果你想和追你的人转角相遇，可以从那里过去。”

“……这里除了钥匙，还藏了其他东西？”

“研制出的杀伤力巨大的能源武器，挖掘的珍贵矿石，或者是一些见不得人的东西？”秋亦柏在前方带路，目不斜视，这些东西对他毫无吸引力。

“我也不太清楚呢。”

穆思明听着，忍俊不禁：“见不得人？你是说钥匙吗？”

“是的，关于它的记录档案在系统后台储藏室内进行了加密并单项封存整理，这也是为什么，实验院从不对外开放的原因。”

“据说钥匙里面藏着些了不得的东西，然而学界至今没探出来，到底有什么。啃不下来又不肯放弃，所谓多年研究不就像笑话一样吗？”

秋亦柏一边说，一边不动声色观察着身旁之人的表情。

“这倒确实。”

穆思明赞赏点头，有些感慨，“不过也不能怪他们。”

“没有被选中的人，就注定无法打开新世界的大门，这是命运，无法选择，无法推脱。”

突然意识到了什么。

秋亦柏停下脚步，“……你说的新世界。”

“意味着新生，还是毁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