纪悬舟皱起眉,冲那个银发少年沉声道:“师妹,不得无理!”
她神色冷峻,与之前神态柔和的模样截然不同。她纤长的手指在剑鞘上敲了敲,眸中青幽幽的光闪了闪:“我教过你的,对人得讲礼貌。李姑娘不是乞丐,是我刚遇上的人,犯不着句句带刺。”
银发少年好像被噎了一下,攥着拳头的手紧了紧,腮帮子鼓了鼓,没再跟她犟嘴,扭头剜了李幺妹一眼,那眼神明摆着十分不友善。
恐怕要不是师姐拦着,就要动手了。
李幺妹没心思管这茬,只低头看了眼旁边地上僵硬的叶无羁,又抬头望向四周。
内殿比外殿更显幽深,正中央摆着一座石台,台上有个被淡淡光晕笼罩的东西,看着像个半开的锦盒,里面隐约是一绺不知名的东西,在光晕里轻轻晃着,透着股说不出的感觉。
“这是离恨宫的主殿?”银发少年的语气少了些火气,多了几分警惕,“纪悬舟,你早就知道这儿不对劲?”
纪悬舟没接话,目光落在石台上,眉头越皱越紧。也不理会在旁边时不时说一句话的师妹,看起来是一个不爱说话的人。
就在这时,殿外突然传来“哐哐”的撞击声,铜门被撞得嗡嗡作响,符文的光芒忽明忽暗,显然外面的东西没打算善罢甘休。
“这些玩意儿还挺执着。”银发少年往门的方向退了两步,“喂,这门能撑多久?”
纪悬舟刚要开口,李幺妹忽然低呼一声:“哎呀,这是啥子?”她腿边放着的叶无羁不知何时被什么东西缠上了,几缕灰黑色的雾气正顺着尸体的衣襟往里钻,接触到雾气的地方,布料竟开始慢慢腐烂。
她吓得想撒手,又想起这人好歹是个希望,僵在原地进退不得,嘴里忍不住嘟囔了句:“邪门得很……”
“你先离这东西远一点。”纪悬舟眼神一凛,挥剑斩出一道青芒,将那几缕雾气劈得四散。
“你们小心,这雾有古怪。”她快步上前,从袖中摸出个瓷瓶,倒出些黄色粉末撒在叶无羁身上,那些试图靠近的雾气顿时像被烫到般缩了回去。
“看来这内殿也不是什么安全地方。”李幺妹发现纪悬舟的师妹往石台那边瞥了眼,“要不先看看那盒子里是什么?说不定有能用的东西。”
几人在离恨宫深处摸索着,指尖拂过布满尘灰的石壁,试图找出机关的痕迹。
纪悬舟细心观察着梁柱上的纹路,银发少年则围着她转,时不时用短匕敲敲地面,听着回声判断虚实。李幺妹背着叶无羁的尸体,亦步亦趋地跟着,目光扫过那些刻着诡异符文的砖块,总觉得浑身不自在。
不知过了多久,随着深入,周遭的温度一点点降了下来,起初只是微凉,到后来竟冷得刺骨,呼出的气都凝成了白汽。
“这地方邪门得很,怎么越来越冷了?”李幺妹搓了搓冻得发僵的手,忍不住嘀咕了一句。
银发少年跺了跺冻得发麻的脚,不耐烦地皱眉道:“嘟嘟囔囔什么呢?吵死了。我看再这么下去,不等找到出路,先冻成冰坨子了。”她看了眼纪悬舟,见她冻得脸色发青。
她说:“喂,要不找个背风的角落,生堆火暖和暖和?夜里阴气重,这寒气怕是要往骨头缝里钻。不然等会儿你旁边这个没什么灵气的烦人精就要冻死了。”
李幺妹细细品味她说的话,心里有点不舒服。
纪悬舟习惯了她没大没小的样子了,闻言点头应下:“也好。找些能引火的东西,火势别太大,免得惊动了什么。”
银发少年应了声,转身往侧殿深处走去。
李幺妹没想到,她这人看着是个不听话的,而且说话也很刻薄,还挺听那师姐的话。
没一会儿,她看见那讨厌的家伙回来了,满头的发丝乱糟糟的,就抱着些乱七八糟的东西回来。几卷发霉的旧幔帐,还有些散落在墙角的枯木枝,大概是以前殿里烧火剩下的。
“凑活用吧,总比冻着强。”她把东西往地上一撂,拍了拍手上的灰,“这破地方除了灰就是土,能找到这些算不错了。”
纪悬舟点点头,指尖凝起一点星火弹过去,干燥的木枝很快就燃起了火苗,旧幔帐被慢慢添进去,火苗蹿得更高了些,噼啪作响的声音在寂静的殿里格外清晰。很快在一间侧殿里寻到些破旧的幔帐和枯木,纪悬舟弹指放出一小簇火星,很快便燃起一堆篝火。
橘红色的火光舔着柴木,发出噼啪声响,总算驱散了些寒意,也让众人紧绷的神经稍稍松弛了些。
夜里,几人暂时出不去,便都在偏殿歇下了。
李幺妹也睡着了,迷迷糊糊间,只觉有人靠过来时压到了她的肋骨,她眼皮沉得很,没睁眼。不知何时,屋外下起了大雨,闷雷藏在厚实的云层里,雨水把树叶打得唰唰作响,宫殿的空气里弥漫着焦躁又潮湿的气息。
一股温热的气息越来越近,呼吸声凌乱又急促,带着种不寻常的意味。李幺妹隐约猜到了什么,直到有东西小心翼翼地挨到她肩膀——
突然,一道闪电划破夜幕,紧接着天边炸响一声惊雷,仿佛直劈到心坎里。
她瞬间惊醒,惨叫出声。
窒息感猛地攫住喉咙时,李幺妹是被硬生生掐醒的。
她猛地睁开眼,视线里最先撞进的,是垂落在自己肩侧的几缕银色发丝,在昏暗的光线下泛着冷光。
脖颈上的力道越来越紧,她拼命仰头,才看清骑在自己身上的人——是那个桀骜不驯的年轻人,对方眼神发直,脸上没什么表情,手上的劲却大得吓人。
李幺妹的乌发被冷汗黏在惨白的脸上,水珠顺着脸颊往下淌,分不清是汗还是急出来的泪。她挣扎着抬手去掰对方的手腕,嗓子里挤出破碎的声音:“你……放开……”
这人是撞邪了不成?
偏殿里静得可怕,篝火只剩几点残红,纪悬舟那边一点动静都没有,显然还沉在睡梦里。只有脖颈处越来越强的窒息感,在无声地叫嚣着危险。窒息感像只无形的手,攥得李幺妹眼前发黑。她知道不能等,纪悬舟不知道为什么睡得沉,此刻能靠的只有自己。
思索中,头发被攥住的瞬间,李幺妹头皮剧痛。
睁眼就见那银发少年眼睛迷蒙,就像沾了些地上的灰,却直勾勾的凑过来。
“呃……”窒息感呛得她喉咙发紧,李幺妹下意识去掰对方手腕,入手却是意料之外的僵硬——那力道带着很强大的力量,指节都泛着青,像铁箍似的纹丝不动。
她心里咯噔一下,这人就算意识混沌,底子还在!
求生的本能让李幺妹爆发出狠劲,被压住的腿猛地屈膝,用尽全力往对方小腹顶去。“唔!”银发少年闷哼一声,掐着脖子的手松了半寸,却反手一掌拍在李幺妹胸口。
“砰”的一声,李幺妹像被巨石砸中,后背狠狠撞在地上,震得她眼前发黑。可她这具身子天生力大,此刻疼劲上来,反而激起了蛮劲。胸中火气顿起,她被掐得双目赤红。
趁对方俯身的瞬间,她瞅准机会,双手攥住对方银发散乱的后颈,腰腹发力,竟是硬生生将人往侧面掀去!
银发少年显然没料到她有这股怪力,踉跄着侧翻在地,却在落地瞬间拧身,足尖点地就要再扑。李幺妹滚到篝火边,抄起一根烧得半焦的木柴,想也没想就抡了过去。
“啪!”木柴抽在对方胳膊上,火星溅了一地。银发少年动作顿了顿,眼神里闪过一丝迷茫,随即又被混沌覆盖,掌中凝起淡淡的白芒,显然是要动真格的。
李幺妹本能的察觉到了危险,再拖下去必死无疑,忽然瞥见叶无羁,猛地扑过去将她的尸体攥在手里,反手就往自己身前遮挡。
“嗤啦”一声,银发少年踉跄着跪倒在地。李幺妹趁机扑上去,用膝盖顶住对方后背,胳膊勒住她脖颈,将尸体往她身上砸去:“让你发疯!”
浓烟呛得对方咳嗽起来,被尸体挡住了一瞬间,掐过来的手终于慢了半拍。李幺妹死死勒着她脖子,胳膊上的肌肉贲张——这修仙者的身子骨果然结实,就算被制住,挣扎的力道仍像头被困的小兽,震得她胳膊发麻。
脖颈上的力道还在加重,她腾出被压在身下的手,胡乱往对方身上抓去。
李幺妹拼尽全力,猛地往外一拽她的衣襟,声响在死寂的偏殿里格外刺耳,掐着脖子的手松了半分。
就是这半分空隙,李幺妹弓起膝盖,狠狠往下一顶!
“唔!”已经骑在她身上的人闷哼一声,力道瞬间卸了。李幺妹趁机连滚带爬地翻到一旁,捂着脖子剧烈咳嗽,冷汗混着口水淌了满脸。
纪悬舟猛地从混沌中惊醒,鼻尖萦绕的那缕若有似无的异香刁钻地钻入肺腑,她心头一沉——竟是中了暗算。
离恨宫的香灰被带起一阵轻扬,李幺妹正与失控的人缠斗,后背猛地撞在廊柱上,疼得她闷哼一声。
就在她快要失去意识时,殿内传来急促的脚步声,刚还没有动静的人醒来了,是纪悬舟越过柴火堆闯了进来,看清这幅情景,脸色骤变。
“琼枝!”她厉声唤道,声音里裹着焦灼,几个箭步冲上前,瞅准空隙扣住琼枝挥来的手腕。
少年却像没听见,另一只手猛地朝肩膀推去,力道蛮横得不像平日。
纪悬舟手腕一翻,用巧劲卸去大半力道,同时对李幺妹急声道:“按住她的肩!”
两人一左一右,勉强将她师妹困在中间,可她仍在疯狂挣扎,发带被挣断,长发散乱地甩动,撞得旁边的香案吱呀作响。
“琼枝,看看我!”纪悬舟盯着她涣散的眼,声音又沉又急,指尖死死扣着她的脉门,试图从中寻出几分清醒的迹象。
还未等她稳住气息,眼角余光已瞥见状态诡异。
她双目失神,周身气息紊乱得近乎狂暴。纪悬舟不及细想,踉跄着扑过去攥住她的肩膀,却只觉一股蛮力从对方体内轰然爆发,震得她手臂发麻。
“快松手!”她喉间发紧,急切的声音里裹着难掩的焦灼,指尖死死扣着对方肩头,拼力抗衡那股失控的力道,银发少年正捂着小腹蜷在地上,眼神依旧发直,却没再扑过来。篝火的残光里,对方银白的发丝凌乱地铺在地上,竟透着股说不出的诡异。
“师妹!”她厉声唤着,扣紧脉门的指尖更用力,清晰触到那紊乱如惊涛的搏动。香案铜炉翻倒,火星溅在青裙上烫出焦洞,她浑然不觉,只盯着琼枝涣散的眼。
“醒醒!”
她的焦灼几乎凝成实质,她不顾对方擦脸而过的拳头,腾出一手按在琼枝后心,将其锁在臂间,一股温和却执拗的灵力涌入,试图冲散邪异之气。
李幺妹看得目瞪口呆,手里那截烧剩的木柴“咚”地掉在地上。
方才还跟自己死缠烂打的人,此刻在对方掌下竟像被无形的网兜住,那股蛮横的蛮力撞上对方手臂,就跟石子砸进深潭似的,连点像样的水花也没溅起来。
她张了张嘴,喉咙发紧。
这就是修仙者?临危不乱,卸力的巧劲。还有那说不出道不明的仙家法术,跟自己凭着一股子蛮劲硬抗的路数,简直是云泥之别,倒是和清醒的叶无羁没什么不同。
有看过的读者应该能认出来她们是谁,没错,就是老一辈的那些前辈。[让我康康]虽然300年后有些人已经死了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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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8章 第八十八章 按住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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