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午,衡予正站在房顶笑看一群孩子打打闹闹的抢零食,都乐爬上来了。
她扫了一眼周围,趴在衡予耳边道:“曲加回来了,正在田里干活呢。”
衡予心下一惊,道:“他说什么了吗?”
都乐道:“没有。听其他人说,他已经回来两天了,今天才露面。也不跟人说话,就一个人低着头默默干活。”
衡予道:“可能是取保候审吧。明天我去复查,顺便去做伤情鉴定。然后就可以把证据提交给公安局了。”
都乐:“被拘留了几天,总算老实了。”
“水阿姨和曲牛怎么样了?他们有没有什么动静?”
“他们今天早上来办公室找仰娜了,但是被仰娜劝回去了。你小心点,他们可能还会来找你的。”
衡予无所谓的笑笑,道:“没事儿。我心里有数。上梁完成了,走吧,去办公室找娜娜。”
刚进办公室,就看到扎戈仰娜在闭目养神,满脸疲惫的样子。
衡予道:“你怎么看上去这么累,昨晚没睡好吗?”
扎戈仰娜抬起沉重的眼皮,道:“刚才有两三个村民来跟我说,建基站占了他们的地,他们不同意,围着我闹了半天。我只好让其他几个人去给他们解释,顺便商量赔偿款的事情。”
都乐道:“他们就是得理不饶人,基站根本占不了多少地方,明明之前已经谈好赔偿款了,现在又半路反悔。这不就是想多捞点钱吗?建基站也是为了他们好,为了村子好!”
扎戈仰娜道:“没办法啊,基站必须建。但是也不能让他们吃亏,必须让他们心服口服,否则以后还会再生事端。”
都乐冷哼一声:“这几个老油条。”
衡予一看这氛围有点沉重,便换了个轻松语气,道:“好了,相信他们几个能解决的。我们先回去吃饭吧。”
“去我家吧。奶奶做好饭了。”扎戈仰娜道。
“好啊,好久没吃奶奶做的饭了!”说着,都乐便首当其冲的跑了出去,“快点啊,别磨蹭!”
衡予和扎戈仰娜默契对视一眼,笑了笑跟了上去。
一进院子就看到扎戈洛雅正坐在摇椅上织围巾。都乐扑到奶奶脚边,声音都温柔起来了,道:“奶奶,你怎么这么早就在织围巾呀,这是给我织的吗?”
扎戈洛雅扶了扶老花镜,道:“哎呦,乐乐呀。我前两年不是给你织过两条围巾了嘛。这个围巾是给小衡织的。”
一听是给自己织的,衡予急忙跑上前去。她看着扎戈洛雅翻飞的双手和色彩斑斓的毛线,惊喜道:“奶奶,这是给我的呀!太感谢了奶奶 ,还没人给我亲手织过围巾呢!怎么这么早就开始织围巾了?”
都乐佯装不悦,撒娇道:“你别得意哦,奶奶以前给我织过两条呢!”
衡予懒得搭理她,继续围在扎戈洛雅身边,欣赏那条半成品围巾。
扎戈洛雅看着膝边两个小孩,笑弯了眉眼。她道:“你们两个,别斗嘴了。现在已经快到深秋了,再过几天围巾就能用上了。我提前给你织,到时候就冻不着喽。”
扎戈仰娜一把捞起都乐,笑道:“我们两个去盛饭,准备吃饭吧。”
都乐被她拽到厨房,看着树下祖孙怡怡的温馨画面,打趣道:“唉呀,真是亲如一家人呀。”
“盛饭。”
都乐双手撑在锅台,盯着扎戈仰娜道:“你说如果衡予真是奶奶的孙女该多好。”
“哪里好。”
“哪里不好?你看看她们这其乐融融的场景,不知道的还以为她们才是亲祖孙呢。”
“盛饭。”
都乐轻咳一声,道:“仰娜,咱俩打娘胎里就认识。你的每一个小表情都逃不过我的法眼,我可太清楚你在想什么了。”
扎戈仰娜看都没看都乐一眼,手上的动作也不停,“我什么也没想。”
“装,继续装。嘴硬,继续嘴硬。”
见扎戈仰娜不搭理她,都乐提高了声音:“你不说,我可要替你说喽!”
扎戈仰娜终于忍无可忍,放下勺子一把捂住了她的嘴,低声道:“闭嘴。”
都乐挣脱开她的手,笑道:“好啦,我是开玩笑的,逗你的。”
扎戈仰娜接着盛饭,都乐饶到她身边,碰了碰她的肩膀,八卦道:“哎,你就是有那种想法的吧,你真的不打算说出来吗?你要是脸皮薄不好意思说,我可以代劳,我可以传话呀。只要你一声令下,小的定当在所不辞,上刀山下火海也要把话给你带到。”
“出去。”
“哎,仰娜啊,你可要仔细想清楚了,衡予的服务期只有一年,时间一到人就走了。到时候就算你哭天喊地也不会回来的哦。这机会呀,是留给长嘴的人的,你要是一直不说出来,谁都救不了你哟……”
扎戈仰娜一声不吭,连面色都没变。她端起一个碗塞进都乐手里,自己端着菜碟子出去了。
“哎,你这人怎么开不起玩笑啊!我说真的……”正咆哮着,手掌越来越痛。她低头一看,碗里的粥都要溢出来了,碗沿都看不见了。“我去,怎么盛那么满!烫死我了!”
扎戈仰娜给煎饼也盛了碗饭,这才坐下准备吃饭。
衡予像只欢跃的雀儿,叽叽喳喳道:“娜娜,奶奶给我织的围巾用的就是竹蛛丝编的毛线!我刚才摸了,手感真好,又软又滑还特别保暖!质量真好!”
都乐乐道:“竹蛛丝就是这样,瞧你那没见过世面的样子。”
衡予给奶奶夹了菜,回怼道:“我就是没见过怎么样!我就要显摆。吃你的饭吧!略略略略略……”
扎戈仰娜瞥了一眼都乐急红了脸的样子,暗暗翘起嘴角,总算把她怼的闭嘴了。
“你们在吃饭啊。”
扎戈洛雅道:“是白川啊,你吃了吗?没吃的话坐下一起吃点吧。”
白川抱着一堆文件,摆手道:“不用了奶奶,我是来找扎戈的,既然你们在吃饭那我就下午再来吧。”
扎戈仰娜放下碗筷走到门口,道:“什么事?”
白川苦着一张脸,道:“就是今天早上那几户钉子户,其他的都解决了,只有老孙家那老两口死活不同意。我们几个轮番上阵,口水都磨干了,就是劝不动。”
扎戈仰娜拿过白川怀里的文件,道:“我知道了,交给我吧。你先回家吧。”
她翻看了一下资料,转身道:“你们吃吧,我出去一趟。”
“等等等等我!”衡予快速喝完最后一口粥,一抹嘴,道:“我和你一起,走吧!”
“你在家等我,这是个刺头,不好搞。”
衡予拍拍她的肩膀,颇有些语重心长地道:“就是因为不好搞,所以我才要去帮你,你一个人会很难办吧。走吧走吧。”
她冲两人一挥手,“走了奶奶!”
“好好跟你孙叔说啊!”
都乐搬起小板凳坐到扎戈洛雅身旁,道:“奶奶,我陪你吃饭。”
衡予前脚刚踏进院门,后脚就开始喊:“叔,婶,你们在家吗?”
她自来熟的拉着扎戈仰娜进了屋,还没站定老孙就没好气的道:“你们不用说了,一万块,少了我不同意。”
衡予嘴角一抽,还挺贪心。
随即便摆出一副标准笑脸:“叔,婶,天这么热,你们先消消气。”
“你们看这协议和政策文件,是不是咱们当初就商量好的?都乐挨个上门访问,能满足你们的都尽量满足了。怎么现在又反悔了,是遇上什么困难了吗?有啥事你就说,跟我俩不用藏着掖着。”
衡予语气平和,甚至带着些讨好,老孙两口子也就不好发作。
“当初签协议的时候,我们啥也不懂。后来算了一算,觉得基站占了我们那么大一块地,只赔两千块,我家亏了。”老孙道。
“这赔偿不是我们定的,是有规矩的。不能因为你们反悔就改啊。而且你们想想,这基站覆盖凌水村和茂水村,其他人都同意了,难道你们想因为你们一家人耽误其他人的利益吗?这以后你们在村里怎么混?”
“那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赔偿不合理为什么不能改?凭什么让我们吃亏,当官的就是这样办事的?”老孙有些生气,点了根烟。
衡予仍然笑的人畜无害,耐心道:“叔,这该赔多少钱都是上边来人测算过的,不存在让你亏钱一说。咱都是一个村的,我们肯定是努力为村民争取权益啊,那咋可能让咱自己人吃亏啊。”
老孙开始耍起了无赖,高声道:“我不管,一万块,少一分都不行。”
扎戈仰娜拿出文件道:“叔,婶。咱都知道建基站是百利而无一害的。你们要是不同意,我们只能叫司法所的同志来帮忙调节了。到时候耽误了施工,这责任谁来担?”
老孙怒了,站起来指着扎戈仰娜的鼻子骂道:“你这是要告我?你这是要和我们老孙家结仇!”
扎戈仰娜也站了起来,“你误会了,不是告你。”
她叹了口气,道:“孙哥最近正忙着谈婚论嫁呢吧,那姑娘是市里人,彩礼挺高吧。我理解你们二老的心情。但是这事要是闹大了,谁都不好过,孙哥这婚也结不成。你们说是吧?”
衡予拦在扎戈仰娜面前,道:“咱再掂量掂量,孰轻孰重,叔和婶肯定知道吧。千万别捡了芝麻丢了西瓜啊。”
两口子冷静了下来,半天没吭声。
衡予眼珠转了一转,拉着婶子的手道:“婶,孙哥结婚是大喜事啊,到时候我和扎戈仰娜一定给他包个大红包,就当我们的一份心意。”
顿了一会,看老两口面色缓和下来了,她又道:“故意阻止国家政策的实行是违规的,咱可不能拿哥的婚姻大事开玩笑啊,搞不好会受处分的。”
良久,老孙道:“我们也不是不讲理的人。既然话都说到这个份了,我们还能说啥呢。两千就两千吧,钱能按时到账吗?”
衡予简直喜笑颜开,连连应道:“放心吧,肯定能。”
回去的路上,扎戈仰娜一直没说话。她以前一直觉得孙叔一家人挺好的,没想到他们会为了几千块闹这么久。
衡予看她似乎不太开心,道:“终于把最后一块硬骨头啃下来了。为了儿子的彩礼老两口也是拼了。嗐……”
“果然是为了孙哥结婚。”
衡予劝道:“唉呀,你别钻这个牛角尖啊。这种情况我也能理解,毕竟现代人压力都大,他们年纪也大了,谁也不能改变什么,只能见招拆招喽。总之,事情能解决就行,何必在意过程,谁也不是百分百纯洁无暇!”
扎戈仰娜点了点头。“你还挺会做事的。”
“那可不,晚上给我做好吃的奖励奖励我。”
“行,想吃什么都给你做。”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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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章 第十七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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