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们二人暂且在我这歇下，且待明日。”
柳凌珍疑惑，“明日会怎么样吗？”
老媪笑而不语，只是将目光投到庭院里那几座孤坟上面。
宣衡眸子冷清，他拿出手帕细细为柳凌珍擦了擦不小心沾上的茶叶，垂眸的时候如同一尊无悲无喜的佛像。
老媪眼睛忽然瞪大了，片刻又恢复了原样，她拿起茶杯喝茶，又掀起眼帘看另外一边正在发呆的姑娘，这小儿这会儿在帮这姑娘整理头发，她在眼前这二人身上看见了自己久远的爱情，感慨儿孙自有儿孙福。
一盏茶毕，二人顺着这老媪的引导去到了一间干净的厢房，老媪说，时间紧急，干净的房间就收拾出了一间，只能劳烦二位将就了。
柳凌珍还未来得及答话，宣衡已经抬手答谢。
柳凌珍顿时瞪大了眼睛，她想起一些事情来。
柳凌珍这凡人身体，还未辟谷，晚上不就餐会饿，宣衡又向老问了小厨房的方位所在，而后便朝那边去了。
老媪站在门前，看着宣衡离去的背影，又转头来看柳凌珍，眼中的意味不言而喻。
柳凌珍垂死挣扎，“老人家，我们是兄妹。”
“老人家我眼睛可不瞎呐，是不是兄妹我还是有这点判断能力。”
柳凌珍扯出一抹无力的笑，“哈哈哈哈。”
老媪啧啧称赞，“姑娘找了个好相公啊，会洗手做羹，少见。”
柳凌珍硬着头皮附和，最后送别了还想继续围观的老媪，终于可以好好休息。
她进去和衣躺了一会儿。
一阵饭香袭来。
柳凌珍肚子发出咕咕叫的声音，她坐起身转头望去，只见宣衡拿了个食盒，正在往桌子上面布菜。
见她醒了，宣衡柔柔的眸子投来，对柳凌珍轻轻一笑，唤道，“小甲肚子饿了吧？快过来尝尝我的手艺。”
柳凌珍早就被香味勾得蠢蠢欲动，又听他这么一说，顾不上面子，急匆匆便坐到了桌子前面。
宣衡给她递筷子，柳凌珍接住。
吃了两口，她提起来了一直关心的事情，“道长，你的病好了吗？”
“暂无大碍，小甲莫要担心。”
宣衡虽然嘴上这么对柳凌珍说，但他到底有没有事，心里面门清。
那不是病，那东西现在都还趴在他耳边朝着他的耳朵吹气。
只是他现在不容易动摇了，大概率因为这两天，大部分的时间，只有他和柳凌珍两个人，心魔再怎么提沈识黛，也刺激不到他。
宣衡阴暗地想，柳凌珍有什么话，都只能说给他听，被困难难住了，有问题了，遇到解决不了的了，也只能求助于他。
他才是她的唯一。
宣衡对柳凌珍只能依赖他，心里面很是欢喜。
盯着那张美人面，他用来压制心魔的法印发出一阵又一阵的烫意，不能直视，也不该直视。
心魔见状又开始讥笑，“承认吧！你就是爱我，你有什么不敢承认的，在这里装什么？明明更过分的事情，你都做过了……难道不是吗？神尊。”
宣衡怒斥道，“闭嘴！”
柳凌珍正在夹鸡腿，闻言鸡腿吓了一跳，鸡腿掉在了桌子上面。
柳凌珍抬眸看过去，宣衡的眼角又是异样的红，像是走火入魔的征兆，可是人站着也是在修炼的吗？还修炼得走火入魔了？她颤颤巍巍问道，“道长，你没事吧？难道是……道心……道心又不稳了吗？”
“别吃了，给我过来。”
他一个健步上前，将柳凌珍往肩上一抗，掠过磨损严重的屏风和做工精良的贵妃塌，疾步将肩上的柳凌珍扛到了床上。
柳凌珍才一个晃神，还没有反应过来，再反应过来就已经在床上躺着了。
而宣衡牢牢地躺在她的旁边，将头不断地往她脖子里面蹭。
柳凌珍被蹭得痒痒的，想跑，刚刚拉开一点距离又被拉了回去，他牢牢的靠在她的颈窝里面，如同不安的动物在寻找归宿。
柳凌珍大气都不敢出，宣衡的武力值她心里面还是清楚的，这要是斗起了，十个她都不够宣衡捏的。
可这……这她也习惯不了啊，柳凌珍手也不知道该往哪里放，拍拍他的背，他一动不动，就一股脑地将脑袋往她颈窝里面藏。
他嘴里面还在呢喃着话语，这样子看着很像是走火入魔，柳凌珍微微偏头，凑近一听，想听清楚他说了什么。
听清楚之后，却是一怔。
他在说。
“小甲，不要走。”
“小甲，爱我吧。”
“柳凌珍，爱我吧。”
“柳凌珍，柳凌珍，柳凌珍……”
他像是念着什么咒语，念着她的名字，一声又一声。
柳凌珍终究还是心软，推开的手按在了他的头上，轻轻拍拍他的背，对他说，“睡吧。”
出人意料的是，呢喃声一下子便消失了。
可是，他箍着她身体的手，依然紧紧的，柳凌珍是乐天派，既然打不过，那就加入，她微调整了姿势，找到一个还算舒服的角度，睡了过去。
第二天天还未亮，一阵鸡鸣传来，宣衡睁开了眼睛。
他放开神识往外探了探，却发现神识走不出这间房间，而外面这时，忽然奏起了丧乐，他察觉到不对劲，赶紧轻轻推醒柳凌珍。
两个人醒来后都无比尴尬，柳凌珍的手不知何时伸入了宣衡的衣服里面，将他的衣服扯得乱七八糟，而宣衡的手放在柳凌珍的背上。
他们醒来的姿势和睡之前的姿势完全颠倒了过去。
柳凌珍变成了那个枕着他肩膀的人。
外面的丧乐声又变大了，没心情再顾及这点小事，二人摸黑洗漱完，悄悄凑到了门口。
宣衡往门上戳了一个洞，将眼睛凑了上去。
柳凌珍有样学样，在稍微矮的一点位置，也戳了个洞，凑近了去看外面。
借着院子中看不清脸的人手上抬着的一个个灯笼，柳凌珍看清了大致的模样。
一口黑漆漆的棺材横在正中央。
他们竟然正在出殡！
全程都笼罩在黑夜之中，最显眼的就是跳跃的烛光，犹如鬼火，上下跃动。
柳凌珍起先并没有看出来他们正在出殡，因而心大地看了又看，从左看到右，从上看到下，看见中间那一条黑色的还在想这好像看着有点眼熟，她貌似是在哪里看见过。
悚然意识到，她看了那么久的东西其实是那么大一口棺材，柳凌珍被吓得差点叫出声，还是旁边伸过来的一只手及时捂住了她的嘴，她跌落到一个熟悉的怀抱里面。
是宣衡。
她吓得直直往他怀里面躲。
趴着的胸膛传来一连串的震颤，宣衡在憋笑，他似乎很愉悦。
柳凌珍没心情感受宣衡的愉悦，她不敢凑过去看院中如今是何种情形，也不敢开口问宣衡。
她拽着宣衡的袖子，眼睛直直盯着眼前的纸糊出来的窗子。
倏尔，橘黄色的光晕靠近了他们所在的房间。
下一秒，柳凌珍望见她刚才用手指戳出来的洞里面，多出了一只眼珠子。
来咯！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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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章 四方镇（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