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淮烬站在江府门前。
她抬头看着牌匾,握紧拳头。
“…打更人报的官。据他所说,当夜他刚过东街不久,转头确定自己的位置时,感觉后边不大对劲。他转身一看,便看到贵府已燃起了熊熊大火。他本想回去查看一二,但火势越来越大,他便跑到官府报官。”
“我们赶到贵府时贵府已被烧个干净。...我们用了两日时间搜查贵府,府上共有尸身二十一具,二十一人皆被火大面积烧伤,已完全无法辨清真容。”
捕快的话犹在耳边,江淮烬想起随他们前去义庄看到的尸体模样,不禁攥紧拳头。
在栖云门时,周启明虽告诉她江府惨遭大火,焦尸遍地,但听闻此事不如亲眼所见。刚刚她前去义庄辨认尸体时,她大受打击。
她在其中的一具尸体的手臂内侧上看到一块熟悉的胎记,而那个胎记她母亲也有。
江淮烬跟着仵作看了遍尸体,又收下了他递过来的遗物,脸色苍白地离开此地。
她刚走出义庄,眼泪哗然落下。
她恍惚地仰头看向天空,神色茫然。
手上的红绳从她手里掉落。
这个红绳是衙役给她的,说是自尸体的手上拿到的。
那人紧紧握着这个红绳不愿放手。
江淮烬认识这个红绳,因为红绳上的圆石是她亲手挑选的。
她送给别人的红绳都是她编织的,这个红绳上的圆石还是她自行打磨的。
她总共没编织几根红绳,不用多想她便知道此人身份。
江淮烬低下头看了红绳好一会才弯腰将其捡回,她轻轻叹了口气。
她在江府走了一圈,府里的确已被毁的大半。
她走到客房的位置。
她一步一步地往前走,试图找到大火当晚的蛛丝马迹。
可惜她只在中央院落里找到一条已经发黑的红绳。
她看着红绳敛眸不语。
江淮烬在江府转了一圈后便回了客栈。
她刚进客栈便听到有人在讨论江家之事。
“要我说,江家这次说不定是坏事做的太多,被报复了!呵呵他们也是罪有应得,谁家像他们似的把发了霉的药草掺到药膳里去?做的亏心事,自然恶有恶报咯。”
“可我听说之前那个帮大伙儿去江府门口要说法的小哥这几日也死了…”
“啊?不会吧?”
“是啊…”
江淮烬缓了脚步,敛眸听着客栈里的对话。
可惜客栈中讨论此事之人在认出她的脸之后便不再多说。
江淮烬回了房间。
她倚靠在卧榻上,思忖着今日所知种种之事。
她决定待将那些尸身都安葬进祖茔后,前去听风楼打听江家大火那几日江家的情况,还有客栈人所说青年人的情况。
她想从中找到蛛丝马迹。
再者,江家不止二十一人。
尸身有二十一具,说明必然有人从大火中逃脱,她需找到他们询问当晚具体情形。
江淮烬敛眸沉思,努力从记忆里挖出听风楼的信息。
听风楼说是楼,但实则大隐隐于市。寻常人来到此地,也只以为是普通小店。
因父亲曾告诉她听风楼位置,江淮烬走进了一间杂货小店。
她买了些香料,在结账时却以多出几倍的价格付账,价格堪堪达到打探消息的门槛。
店家了然,收了钱后便邀她前去后院。
江淮烬得以顺利进入听风楼。
江淮烬最初听到这个楼名的时候便觉得有趣。
听风楼,听取风声,捋一缕清风送至人间。
听风楼是近几年新兴的一个情报组织。
听风楼之所以成神,始于它的无所不知,和它的神秘。
无人知道它的创始人是谁,关于它的幕后东家众说纷纭。
这几年无论是想要打探普通之事,亦或是想要打探极难打探之事,只要你出得起价格,听风楼便能打探到所有信息。
因此世人纷纷猜测听风楼的东家是天下第一江湖门派白虹山庄。
毕竟白虹山庄的轻功冠绝天下,又集齐天下英杰。
打探一些事情对于这些天之骄子来说轻而易举。
店家带江淮烬走到二楼,“江姑娘,请到这里来。”
他推开门,抬手示意江淮烬入内,“公子,有人来了。”
“嗯。”
江淮烬心里一动。
她虽是没有印象听到过这个声音,但她总觉得此人语气似曾相识。
她进了屋,便见屋里有一个带着面具的年轻男子正端坐着品茗茶水。
她走到他的面前,拱手道:“楼主,在下是栖云门江淮烬。”
男子不禁一笑,“江姑娘,在下只是听风楼普通成员,担不起楼主之名。你直接喊我公子便是。”
他觉得有趣,这几日每每接见个来打探情报的,他便得解释一番。
“公子,淮烬初次到此不懂礼数,请您见谅。”
“你是为江府大火之事而来吧。”
“公子果然无所不知。”
男子轻轻一笑。
他瞥了眼江淮烬,朝着她抬了抬下巴,示意她抛出来意。
江淮烬道,“淮烬想知江家大火相关之事。”
“只是想知道为何着火?”
“不止,淮烬还想知道是谁想害江家,以及江家那几日出入人员。”
“你能给出什么报酬?”
男子说罢,拿起茶盏,一手托住盏底,一手拿着盏口,轻轻吹了吹茶面。
他轻轻叩了叩盏托。
“玉髓散。”
玉髓散是江淮烬偶然所得,可治内伤,食用后效果极好。
“不够。听闻栖云门今年的门派比武,魁首的奖励是一块寒玉。”
江淮烬闻言一怔。
她看了男子一眼,“听风楼果然名不虚传。淮烬明白了,淮烬稍后便赶回去,届时会将寒玉送至青石山山下的听风楼处。”
今年听风楼的门派比武魁首奖励便是寒玉。
寒玉属性极寒。
寒玉还能抑住体内毒性,贴身携带还会促进习武者修炼。
因此当得知今年魁首奖励是何物后,她为了这块寒玉,今年大比时更加不敢松懈。
若不是江府出事,她本要将这块寒玉送去加工做成玉佩。
男子调侃道,“嗯。看来江姑娘先前夸我等无所不知只是一句普通的客套话。”
“…公子?”
“呵,江姑娘可要留下与我品茗片刻?”
江淮烬敛眸,“淮烬还有事在身。”
“看来今日是没法和姑娘培养些合作感情了。”男子挑了挑眉,“也罢,届时我会在青石山山下等你的寒玉。”
“淮烬会尽快奉上。”
江淮烬走后,男子站在窗边看着她的身影消失。
他的手放在面具之上,轻轻笑了一声。
男子打开屋内的一个隐蔽小门,垂眸看着晕倒在门内的男人,摇了摇头后长叹一声。
“呵,居然连我都认不出来。哎,这厮我要如何处理呢?”
他抿了抿唇,“说来听风楼的人风评好似不错,让他直接去死是不是不太好啊。不然便寻个理由哄他去给小徒儿做陪练吧~看这小子还挺崇拜顾萧的,就以顾萧的名义哄吧嘻嘻。”
顾萧是白虹山庄的首席大弟子。
“本以为江府遭难是因为‘那个东西’,没想到他们所求竟是买椟还珠啊。当日江府…也有个江淮烬吗?真是有趣。”
男子说着摇了摇头,扼腕道。
江淮烬走出了门,她往回看了眼小店方向,心生疑惑。
她总觉得刚才所见的听风楼公子似是认识她。
他也给她十分熟悉的感觉。
她沉吟片刻,随后怔忪了下,迅速摇头将这个猜测摇出脑中。
她忍不住嗤笑自己如今竟因家里出事而草木皆兵。看到个人便觉得他可能是认识之人,从而怀疑他的用意。
江淮烬走进祖茔,她走到一处合埋的墓前。
她看着墓上写的名字,沉默好一会儿。
她蹲下身来,扒开墓前的土,让它渐渐被挖出一个小坑。
她取出放在腰间香包里的两条红绳,双手捧着红绳对着墓说话。
“爹,原来送你的红绳我收回去了。红绳和上面的玉石都变黑了。你真是一丁点也不珍惜。”
“我前些日子托了钱师弟从北边买了些个白色玉石,女儿已打磨成小颗石头串进绳里…本来打算下半年给你的。你总喜欢这些石头…不过也没事,现在给你也行,你看用的是你喜欢的穿法。我可放在这里了。今年的红绳我可没去庙里求平安开光了,你可不能怨我。”
江淮烬说罢,将这串红绳放到坑里。
“娘,你当初说红绳仅红色一种颜色过于单调,后来每年我都得混搭其他颜色在绳子上。我这次制香制的可成功了,你要相信淮烬,淮烬这次做的香料可香了。而且淮烬自己也试了几日,这香味闻久了也不会觉得腻。你可要好好闻闻。”
江淮烬江另一串发黑的红绳一同放入坑里,“爹你也要好好闻闻,帮我劝劝娘,让她多夸夸我。”
说到此,她抬手拨弄坑旁的土,让泥土逐渐覆盖住这两条红绳。
好容易她将红绳埋好,便见有水滴落在干燥的泥土上。
她抬手用手背抹了把脸,却擦不去眼底的泪水。
“爹,你当年说我要振作起来,这样才能保护江家所有人。可我连你们都保护不了。”
她叹息道,…如果我那时在家便好了。此次回到环城,大家看我的眼神亦跟见了鬼似的。女儿每每想问几句,他们都避如蛇蝎…可惜栖云山可报假时间太短,女儿无法细查此事。或许此事…与江家大火有关。”
江淮烬冷着脸道,“女儿已向听风楼打听此事。不过听风楼素来只爱答复一半,不知女儿究竟何时才能得知真相,为你们报仇。”
“但无论如何,女儿都会竭尽全力…女儿还会找到剩余族人,女儿会保护他们,让悲剧不再重演。也不知死去的另外十九人是谁,女儿实在认不出他们…希望女儿能找到其余之人。”
“幸好淮安已嫁给顾萧,她待在白虹山庄会很安全…”
江淮烬蹲在二人墓前絮絮叨叨了很久,待入夜后她才离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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