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第一章

橘里市下雪了,近十年来冬天第一场雪,雪花如小小的绒毛般从天上飘下,连地上也结了薄冰。

“蒲医生,患者吐了!抢救!抢救!”

蒲亦竹听到助理杨沁着急的声音,连忙起身朝着她奔去,杨沁怀里抱着只黄色的柴犬,急切地向她跑来。

她心中讶异,这只柴犬刚刚做完绝育手术,手术非常成功。

蒲亦竹双手接住狗,快速和杨沁一起将它抱到手术室里。她低头打量,看到它的舌苔已经发紫,面色瞬间变得凝重。

“插管。”

“吐的是什么东西?舌头发紫多长时间了?”

“食物,刚吐的。”

蒲亦竹观察到小狗的呼吸急促,连忙打开它的嘴部,用纱布细细地清理掉狗舌头上的呕吐物。

但它的呼吸越来越困难,生命在流失……

“主人说给它禁食禁水了呀,怎么还会麻醉误咽啊?”杨沁面上慌乱,语气着急,她不过是个实习生,不明白怎么会发生这种事情。

“准备丙泊酚,麻醉咽喉器。”蒲亦竹神情冷静,面上并没因为这个意外有什么波澜,只是手不停地给小狗做胸腔按压,额头冒出了一层薄汗。

不知过了几分钟,当她再次为小狗清理舌头时,小狗的舌头向外卷了卷,不自觉地舔舐着嘴巴时,她松了口气:“有吞咽了。”

杨沁放下心来:“恢复自主呼吸循环,救过来了!”

因为对麻醉的意外处理比较及时,胖胖捡回了一条命。

蒲亦竹走出手术室,胖胖的主人是一个瘦弱的男孩,他正着急在门外踱步,他看到蒲亦竹,着急地上前询问:“蒲医生,我家胖胖没事吧?”

“抢救过来了,但你明明没给它禁食禁水,怎么和我们说禁了呢?”蒲亦竹疑惑地看着他。

胖胖的主人眼神躲闪,有些心虚:“我怕它饿,喂它吃了一点点罐头,应该没关系吧?”

蒲亦竹一口郁气瞬间卡在胸膛,但语气还是尽量温和:“因为这一点点罐头,胖胖陷入麻醉苏醒期的危险之中,差点没抢救过来。”

胖胖主人的脸色变得十分难看,似乎没想到会引发如此严重的后果。

蒲亦竹叹口气:“你去看看它吧。”

看到他匆匆离去,杨沁在旁边用气音小声吐槽:“这狗都胖成一辆卡车了,少吃一两顿不要紧的吧?而且太胖了也不健康啊!这些家长怎么想的,不知道过分溺爱会害了孩子的吗!”

蒲亦竹不置而否地笑笑:“可能家长都不觉得自家孩子胖?”

杨沁抿嘴,忽然想起她不应该和同事吐槽患者家属。但幸好是蒲医生,她性格温和,也不爱传闲话。

杨沁偷瞄了她一眼,只见她神色如常,只是白大褂口袋里的手机嗡嗡作响,映射出蓝光。

不待她提醒,蒲亦竹走到走廊拐角处接起电话,她看到医院外那棵绿油油的松柏逐渐被白雪覆盖住,沈黛珺轻快的声音随着电流声传来:

“我的伴娘你下班了吗?后天我安排了个超级大帅哥接你去常青市哦。”

蒲亦竹答应沈黛珺结婚时当她的伴娘,没想到这一天这么快到来了。

她靠在白墙上,盯着楼梯上时钟黑色的秒针,脑海里浮现出沈黛珺说这话古灵精怪的模样,不经浮现笑意:“还没,那我看看有多帅?总不能比新郎还帅吧?”

电话另一头的沈黛珺笑骂道:“喂!那肯定没有啊!”

常青市和橘里市之间距离不远,高铁三小时,驾车也就四小时多。

到了约定的时间,蒲亦竹安排好自家小猫绒绒后,来到小区门口。

漫雪飘飞,所有的事物都裹上了一层雪白。

刚走到小区门口,蒲亦竹就看到了黛珺提到的黑色越野车,车旁站着个高大的男人。

男人栗棕色的头发落上不少雪花,他穿着黑色羽绒服,单手环抱在胸前,左手握着手机,一双丹凤眼下垂着,不知在想些什么。侧脸线条凌厉分明,鼻子挺拔,神情淡漠。

蒲亦竹拖着行李箱走过去,轮子在地面上传来摩擦的声音,她莫名觉得男人有些熟悉。

快走到的时候,一个穿着橘色羽绒服的美女也走到这辆车面前,蒲亦竹脚步缓慢下来,观察着情况。

美女行为莽撞,面容羞涩地仰头,眼里有隐隐的期待,说话却很是直白:“帅哥,你长得是我喜欢的类型,能加个联系方式嘛?”

“行啊,如果你不介意我有女朋友的话。”男人挑眉,语气略微轻佻。

蒲亦竹瞳孔放大,心中闪过一丝震惊。

什么叫如果不介意我有女朋友的话?这些词她都认识,组合在一块反而有点听不懂了。

见多了渣男,真是头一次见这么坦诚的渣男,真是渣得明明白白。

“有病吧?!死渣男。”女生的神情和蒲亦竹一样震惊,她到底是年轻气盛,直接骂骂咧咧地走了。

蒲亦竹佩服地看着女生的背影,而男人被骂了反而低头,嘴角露出笑意。

忽然,他像是察觉到什么,那双丹凤眼冷冽地朝蒲亦竹扫来。

目光相触的瞬间,蒲亦竹终于看清了这张脸。她下意识地侧头避开他的视线,沾了雪的发丝“啪”得一下甩在左边脸颊上,疼得她皱起脸来。

这“渣男”怎么会是裴煦?

蒲亦竹的目光变得飘忽闪烁,抓着行李箱的手指倏然收紧,剪得齐整的指甲掐到手心,传来隐隐的痛意。

她脑海里不经闪过多年前他们见的最后一面,18岁的裴煦穿着蓝白色的校服,白皙的皮肤因为极速奔跑涨得通红,他撑着膝盖喘息,那双眼睛因看见她而露出欣喜:“蒲亦竹,找到你了。”

他走近后,看见她的神情后有些手足无措,可仍旧笨拙地安慰着她。

而她却说了很多伤人难听的话。

一晃这么多年,他们早就是陌生人了。

九年多的时间里,稚嫩的少年褪去青涩变得五官分明,单薄的身躯变得宽大,就连气质也判若两人。

行事作风与从前也是“判若两人”。

蒲亦竹强压下心中的异样,若无其事地扬起笑脸,朝着黑色越野车走去,和男人打了声招呼:“好久不见。”

男人却忽然站直了身体,他高大的身躯给人一种压迫感,丹凤眼下垂着看着蒲亦竹。他神情淡漠,过了许久,或许只有几秒钟,他才开口道:“沈黛珺的朋友?”

他的声音微微沙哑,蒲亦竹有些愣神。

裴煦称呼她是沈黛珺的朋友,是没认出她吗?

车窗户模糊倒映出她此刻的模样,女人精致画了妆容,面色红润,身姿挺拔,神态自信大方,举止从容。

这些年来,蒲亦竹过得不错,从前的小女孩长大了,而在女人身上似乎看不到她的影子。任何自卑、怯懦、想要尊严而又倔强的窘迫神态再也不会出现她身上。

长大真好,不用再寄人篱下,可以过她喜欢的生活。

她犹豫片刻,蒲亦竹抬眼盯着面前男人冷淡漂亮的眼睛,开口解释道:“你可能认不出我了,但其实我们认识……”

还没等她说完,身后传来强烈的鸣笛声,面前裴煦的瞳孔放大,流露出惊恐,蒲亦竹疑惑地往后看,一辆灰色的电动车失控地朝着她的方向撞来。

一切发生在瞬间,似乎躲无可躲。

车鸣声、路人的尖叫声,还有车子撞击、摩擦产生的巨大声响。

—“叮。”

在猛烈的碰撞下,她耳朵里响起强烈的耳鸣声。

“蒲亦竹!”

在一片混乱中,她听到身旁的人慌张急切地喊着她的名字,裴煦的声音变得极其凌厉、空泛。

男人拽着她的手腕,蒲亦竹踉跄地走了几步,撞入一个温暖而又梆硬的怀抱里,撞得她鼻尖生疼。

裴煦有些不知道怎么面对蒲亦竹。

九年多的时间,真的太长了。

他和蒲亦竹失去联系的时间早就超过当初在一起的时光了,当初的事情早已过去,再见面他们也只是熟悉的陌生人而已。

她一声不吭消失在人海,又忽然出现,还若无其事地和他打招呼,似乎对当初的事无一丝愧疚之意。

当真是根无心的竹,冷漠又决绝。

而在那辆灰色电动车冲撞过来那一刻,他的心中只剩下恐惧,立马上前拽过蒲亦竹,紧拥在怀里。

在周遭一片杂乱的声音过去后,怀里那人懵懵地抬头,黑色的长卷发映得她整张脸煞白,似乎被眼前的情形吓到了。

裴煦整个人紧绷起来,他打量着蒲亦竹:“没事吧?你有没有受伤?”

女人轻轻摇头,她看向事故现场。

而在意识到自己失态后,裴煦撇开脸,松手,往后退开一步,抱臂与面前的女人保持着距离。

这段放到章节里可能太长了。

胖胖会发生麻醉误咽是因为:麻醉药物会抑制多项生理反射,其中包括吞咽、咳嗽、喉部等保护性反射,这时胃里如果有食物或者液体,这些胃酸、未消化的食物容易反流到口腔,由于吞咽反射消失,这些反流物不会被迫咽回胃里,而是会流入气管和肺部,造成堵塞气道窒息、吸入性肺炎等严重后果。”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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