蒲亦竹没想到这么巧,会在家门口遇到裴煦。不知为何,她略带心虚地抿了下嘴。
季安看到裴煦后也噤了声,停下了她的絮絮叨叨,眼里晃过一丝对面前年轻人的喜欢: “亦竹,这是?”
“阿姨好,我是蒲亦竹的邻居。”裴煦露出了个笑容,向前一步和季安介绍自己,他今日穿着一身银灰色西装,更显现出优越的身材,整个人看起来彬彬有礼。
“亦竹的邻居啊?她都没和我提过还有这么个帅气的邻居。”季安顿时笑语盈盈,眼神和善地打量着裴煦。
“妈,我和他说点事。”蒲亦竹略带尴尬将季安推进了屋。季安连连往后望去,总觉得好像在哪见过蒲亦竹的邻居?
蒲亦竹盯着裴煦手中的袋子,里面装的都是红白相间的草莓,每一颗都是又大又饱满:“给我的?”
裴煦听到蒲亦竹这么问,就顺手把袋子递出:“恩,朋友家种的草莓,我吃不完。”
蒲亦竹喜欢吃草莓,现在刚好是草莓刚上市的季节,价格略贵,虽然她昨天就买了一篮,但也不能抵挡送主动上门的草莓。
只是?
蒲亦竹睫毛忽闪,她并没有什么谈恋爱的经验,又是刚刚意识到自己喜欢裴煦这件事,此刻有些不知道怎么面对本人。她扭捏地接过草莓,语气温柔:“那,我帮你解决吧。”
“你上火了?”裴煦困惑地看着她。
“……”蒲亦竹嘴角往下一撇:“可能是吧。”
裴煦却忽然出声询问:“今天相亲怎么样?”
蒲亦竹面色并不想和心上人详细说明情况,她垂着眼眸,她糊弄着:“互相不太喜欢呗,都是被家里人逼来的。”
男人垂眸,打量着面前女人的神色,
一眼看出她又在说谎。
裴煦丹凤眼一挑,往前凑近,他在蒲亦竹耳边低语,她顿时觉得有些痒痒的,男人语气轻佻:“不然你就和你妈说,我是你男朋友。我们互相应付下父母如何?我妈也有些着急……”
蒲亦竹抬眼惊诧地看着裴煦,心想这家伙是认真的还是开玩笑?
但心,却被这句话撩拨乱了。
她有些不自然地抿嘴,假女朋友听起来似乎也不错?
可她抬眼看到裴煦那漫不经心的神色,冬天的风从走廊吹了进来,寒冷又刺骨,女人的头发被吹乱,面上却逐渐冷静下来。
假的总归是假的。
她想要的不是这种虚假的关系,而是真心。
而裴煦的态度就像过家家一样,她一个成年人,不玩这种幼稚的假游戏,要就要真的。蒲亦竹果断拒绝道:“不要,这骗不过我家里人,还容易造成误会。”
什么误会?让喜欢的人误会?她难道真看上今晚见面的男人了?
男人漆黑的眼睛盯着她,心中有些酸涩,那双丹凤眼逐渐变得认真起来,不知为何,隐约觉得面前的女人因为他的话似乎有些生气。
他嘴唇微动,想说点什么。
可蒲亦竹率先开口道:“没什么事的话,我先进去了。”
男人伸手想拽她的手腕,却只轻轻擦过女人的皮肤,只能看着她走远。
*
蒲亦竹进门后,绒绒和季安都凑了上来。季安眼神八卦地看着蒲亦竹手里的草莓:“一一,你邻居为什么给你送草莓啊?你们关系很好吗?他是不是喜欢你啊。”
蒲亦竹顺手将草莓放在桌上:“他吃不完,维护一下邻里关系呗。”
“哎呀,他长得很帅啊!有女朋友吗?他做什么工作啊?父母是干什么的?”季安不停抛出一堆问题。
蒲亦竹有些头痛,从果篮里拿出两个大草莓,放在水龙头下冲洗,季安亦步亦趋地跟在她的身后,神情上的八卦之色都藏不住了。
蒲亦竹咬了一口草莓,甜甜的汁水在她嘴里爆开,另一个她塞进了季安的嘴巴里,堵住了她的嘴:“妈,我和他不太熟。这草莓很甜,你多吃点。”
季安脸上一副思索的表情:“不熟吗?我总觉得之前似乎在哪里见过他……”
蒲亦竹神色一僵,她低头吃着草莓,忽悠着季安:“你记错了吧,难道他是你哪位朋友的儿子?”
“是吗?”季安语气困惑。
“我先去洗澡了。”
季安看着女儿走进浴室的背影叹气,孩子大了,娘管不动了,多问两句就不耐烦。
-
第二天蒲亦竹将季安送到车站,季安不放心地叮嘱她要好好照顾自己,她一一应下,母女俩不舍地拥抱了一下,蒲亦竹看着母亲的背影觉得她似乎苍老了很多。
随即她去上班,一到医院便将自己半夜剪辑的两分钟视频发了上去,是对之前的事件做出的澄清。
视频前段说明康佳安医院与博主“毛孩儿别怕”只是正常的医患关系,这位博主确实经常带小流浪来看病,其它的医院也不太了解。
第二段发出清晰的账目,医院收到的捐款总额,公开了所有具体款项的支出和结余,最后在视频结尾贴上了律师函警告造谣的人,表明医院收取流浪动物六折费用是真实的,欢迎大家带小流浪来看病。
大部分网友还是理智的人,这条视频发出后不少人支持医院的。偶尔有几个故意在评论区挑事嘲讽的,蒲亦竹直接将他们删除拉黑了,避免这群人在这条恶语下聚集。
杨沁说这叫控评。
不管怎么说,确实控制好了评论区,这件事似乎在慢慢平息,一切在往好的方向发展。
开会时,方逸江医生虽然还是对她没好脸色,但他也没有了挑事的话头,只能不爽地冷哼了两声,蒲亦竹也就当做没有看到这个人。
最近因为这件事,她休息不好,眼下乌青有严重,情绪也陷入焦虑之中。
肚子似乎有些胀气,她用手捂住嘴,悄悄打了个嗝,但喉里又涌上一股反酸,蒲亦竹拧开保温杯,喝了些温水。
她没太在意自己的异常,只是更专注地投入到工作上去,不知不觉外面天色渐渐暗了下来。
结束工作回到家中大概九点钟,她的胃里像是有一团火在烧,像是许久没犯的胃病犯了。
蒲亦竹叹口气,翻来覆去找家里放药的地方,发现之前的药已经过期了,只能下单买新的。她捂着肚子,脸色苍白地蜷缩在沙发上。
胃是情绪器官,应该是她最近的情绪不太好的缘故。都说治胃病要治心,可人怎么能控制好自己的心呢?
人生中的烦心事似乎永远解决不完,一件又一件接踵而来。
她知道要慢慢开解,或者转移些注意力。
可很多事都是知道容易,做到却太难了。
-
门口门铃响起,蒲亦竹微微抬起身体,向门口走去。是药送来了吗?可她下单似乎没几分钟,透过猫眼看到的是裴煦。
她打开门,男人手里又拎着袋草莓。看到她失望的神色,他微微挑眉:“你以为是谁?”
“没有,朋友又送你草莓了?”蒲亦竹苍白的脸上勉强扯出一个笑容。
他注意到她的脸色似乎不对,裴煦目光下移,关心道:“生病了?”
“胃病有点犯了。”
“家里有药吗?”
“过期了,我叫了外卖。”
可能是蒲亦竹的脸色太过难看,裴煦上前扶住她,将人往沙发上带,他往她的手机上督了一眼,看到外卖似乎离这还很远:“我家里好像有药,我去拿给你。”
蒲亦竹等了快十分钟,裴煦才拿着一盒药进来。
她拆开外包装,将药片放在嘴里咀嚼,药片甜滋滋的,吃起来是薄荷糖的味道。裴煦还给她拿来了温水,她小口往嘴里送,喝了半杯左右,终于觉得胃里舒服了些。
忽然她的眼神定格在裴煦的羽绒服肩上,他今天穿着一件蓝色羽绒服,布料是防水的,现在上面似乎有一些细密的小水珠,男人的气息也有点不稳,在微微喘着气。
蒲亦竹抿嘴,他不会专门跑去给她买的药吧?隔壁那条街有家药店。
“我给你定时煮点粥吧,这样你明天早上可以喝。”
“不……”
不等她拒绝,裴煦起身往厨房里去,蒲亦竹看着他忙碌的身影,抿着嘴唇不知在想什么。
裴煦将米倒入电饭煲中,按了煮饭键。刚好门口的药品外卖这时来了,他接过,顺手放在桌子上。
裴煦蹲下,漆黑的眼睛和蒲亦竹对视,深吸一口气:“昨天的玩笑是让你不高兴了吗?我道歉。”
蒲亦竹微微愣神,下意识否认道:“没有。”
“我只是……”裴煦漆黑的眼睛看向蒲亦竹,里面的复杂情绪翻滚:“不想让你去相亲。”
不想让她去相亲。
什么意思?
蒲亦竹的心砰砰直跳。
“为什么?”她面上强装镇定,实则心里乱成一团。
男人的声音像是流动的水,向蒲亦竹涌来,将她紧紧包裹在里面,以至于她忽然觉得自己呼吸急促,红晕一下在脸上蔓延开来,她的睫毛像是蝴蝶的翅膀般快频率眨了起来。
“心中有些妒忌。”
妒忌什么呢?
还不等蒲亦竹追问,面前的男人忽然话锋一转,他唉声道:“蒲亦竹居然要比我更早找到另一半,这不合理吧?”
他他他……妒忌这个?
裴煦没事吧?喝假酒了?
他如果爱相亲就去啊!
蒲亦竹听到这话面色一下冷凝下来,实在是有些心烦意乱,自从发现自己喜欢裴煦后,他一句玩笑话就能把她的心搞得七上八下。
她不喜欢这种感觉,便别开头不再看裴煦:“难不成还要和你同时找到?”
男人低头,嘴角扯出个弧度,并没有回答这句话,只是心中暗骂了自己一句:胆小鬼。
女人垂着眼眸,看不清神色。她又打了个哈欠,似乎困了。
裴煦抿嘴,漆黑的眼睛看着她,闪过一丝不放心后,他向外走去,轻轻带上门:“生病了早些休息,不舒服就打我电话。”
“好。”
裴煦走后,蒲亦竹躺在床上,因为吃了药的缘故很快陷入睡梦中,直至早晨迷迷糊糊间闻到一阵米香,她将白粥盛出来放凉,便去卫生间洗漱。
季安给她发了两条语音:
【诶,我想起来你邻居是谁了?】
【是那个著名环境污染案的律师啊!我刷到过他的访谈。】
蒲亦竹看了眼,将手机放到一旁,继续洗脸。
其实季安根本没想起来,裴煦究竟是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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