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庆阳家离弥晏家并没多远,就隔着几条巷子,搬到城外离旧居比较远的住户,住的基本上都是石头砌的两层楼,跟老宅的不一样,老宅基本上都是红砖厝,屋顶的构造是燕尾脊,用石头还有泥砖砌的房子还有花窗...这里是灰尘和老鼠的重灾区,有时候房间还能进来蝙蝠。
弥晏最害怕的动物。
最近从外地打工回来的人家也在准备建新房,一年比一年好。
两个人刚走到巷子突然就有条狗窜出来,冲着两个人摇尾巴谄媚的嘤嘤怪叫——是小黄,大黄的崽子,当初大黄生了一大窝的其中之一但太多了刚好就送给了几户人家。小黄冲他们叫了两声就被王燕婶叫了回去。“你们两个去哪里了?黑灯瞎火的这么晚才回来不知道还以为偷狗的来了。”王燕婶笑着说。
“我俩今天去赶小海了,刚洗完澡准备回去煮好吃的。燕婶先不说啦,我妹要饿死了!”刚说完身后就传来弥清雅的声音。
“哥——你们两个是跑去掏粪坑了吗?这么久。”
弥清雅站在铁门前,朝他们挥手:“你们两个当真要饿死我,洗个澡都要花这么久,组队拉屎都不带这样子的!”
弥晏脚步一顿,跟大婶道别后拉着陈庆阳的手向前走去。
弥清雅看见弥晏过来开始翻白眼,又看向陈庆阳:“庆阳哥,我哥是不是拉着你去干啥偷鸡摸狗的事情了,要是真的有你一定要跟我说,我跟我妈告状去,他天天带坏你!知道了吗!”
“哈哈哈哈哈哈,好。如果有一定跟你说。”
“对了哥,妈说酱油没有了,让你去买一瓶回来,刚好庆阳哥要煮好吃的用。”
弥晏瞪她:“你怎么不去,还命令你哥了!”
“哎呀,我这不是要帮庆阳哥打下手嘛,况且哥你笨手笨脚的,之前让你挑个空心菜还把菜叶子丢了,妈骂死你了!”
弥晏站在原地,表情不太好看。毕竟是黑历史,他都不敢跟陈庆阳说,要不然要被笑个半死...
弥晏伸手:“钱,再说我黑历史你就死定了。”
“什么?”
“什么什么买酱油的钱啊,妈没给你钱吗?小孩子还没到年纪脑子这么迟钝。”陈庆阳在旁边看他们斗嘴一直在笑。
弥清雅从口袋摸出一张十块钱,拍在他手心。弥晏把钱塞进口袋,转身带着陈庆阳往小卖部的方向一起走了。
“哥你干啥呢?庆阳哥还要做饭啊!”弥清雅在后面喊。
弥晏没回头,只是抬起手,往后比了个中指。陈庆阳无语,朝弥清雅喊道:“你哥又发神经了,你先把东西准备一下吧,我们很快就回来了。”
小卖部在小学的附近,基本上都是一户人家房子里面开的。老板坐在茶桌旁边泡茶,身边还有几个客人,有几个小孩围在电视前面看动画片,老板看到弥晏和陈庆阳进来,看了一下他们:“怎么到饭点你们两个还在外面逛,待会就被你妈骂死了。”
“我们来买酱油,家里的用完了。”
“这样啊,那你们自己拿吧,看看要哪种牌子的。”
陈庆阳绕到货架后面拿了一瓶八块钱的。正要走,脚步有点不稳。不小心后背刮过了身后的货架,碰到了啤酒瓶,有一瓶径直往货架后掉了下去。瞬间玻璃瓶身碎了一地,陈庆阳听到响声没反应过来被吓了一跳,身体颤了一下然后往后看,是一地的玻璃渣和酒渍。
他顿了一下。
握住酱油的手心突然有点潮湿。
弥晏跟老板听到响声就先跑了过来。“庆阳你没事吧!”弥晏声音有点急促,很着急地快步向他走来。
“哎呀!你没事吧小阳,怎么这么不小心。”老板的声音也响了起来。但陈庆阳有点发愣。
其他人也听到声音围了过来,但都被老板赶回去了。“没啥事都回去吧。”
他刚开口,声音有点发哑:“对...对不起,这瓶多少钱,我赔你吧。”
老板看到他这样也叹了口气:“没事,从小看你们两个长大也邻里乡亲的,我自己收拾一下就好了。”
弥晏接过陈庆阳手上的酱油,从口袋里拿出十块钱给了老板,老板接过了弥晏给的八块钱转身去拿零钱还有扫帚了。弥晏用另外一只手握住陈庆阳,拉着他往外走,让他在外面坐一会,把酱油放在他旁边。然后接了老板找的零钱塞进口袋跟老板说了句什么陈庆阳也没听清,老板就把扫帚给了弥晏。
弥晏走出来陈庆阳靠着墙在发呆,弥晏摸了摸他的头。
“没事了没事了,别想那些都过去了今天就只是个意外,我们回家吧好不好?嗯?”
陈庆阳站起身回了句:“嗯。”
两个人走到巷口。陈庆阳突然停下来开始喘气然后说道:“明天我带些钱赔老板吧,毕竟是我搞碎的。”
弥晏也停下来看着他:“老板都说没关系了,没事的,到时候咱带些菜给他送去就好了。”
陈庆阳还是有点发愣,手心一直在冒汗,脑子一直在想啤酒瓶碎裂的声音,有点嗡嗡作响,突然有点头疼,想起父亲喝醉酒的咒骂声,母亲的哭声,啤酒瓶掉在地上炸开的声音...还有自己太阳穴上那道浅浅的疤痕——
“陈庆阳!都没事了都过去了,你爸也因为酗酒掉沟里死了!”弥晏摇了摇陈庆阳把他抱进怀里摸了摸他的头。陈庆阳抬头,看见弥晏眉头紧紧皱着。脸上满是担忧。
“现在不是挺好的吗,这不是还有我在吗,没事了。深呼吸。”
陈庆阳开始安静下来了,但呼吸还是有点急促。
陈庆阳没说话推了推粘在自己身上的家伙,拉起手就往弥晏家走,弥晏盯着陈庆阳眼神很心疼。陈庆阳其实也不是第一次这样了,之前他爸工作完回家天天酗酒,弥晏也经常听到他对陈庆阳的打骂声。后来陈庆阳每一次听到玻璃瓶碎裂的声音都会害怕颤抖不安,陈庆阳不让他跟别人说,就他知道也只想让他知道而已。说到底陈庆阳这么会做饭也是因为每天上学放学回家都要准备他们的饭等他们工作完回来吃...
他说他不想让他妈烦心,每天在外地打工已经够累了,逢年过节才能从外地回来,他不想让她担心,毕竟也已经逃离了那个人的手掌心,他说她妈妈不离婚是因为他在,她抢不过,否则早就带他走了,奶奶也觉得很对不起她母子俩。陈秀英在外地打工。所以陈庆阳也只靠奶奶照顾,他也不想让奶奶多操心......
弥晏静静跟着也没说话,掌心湿热,到门口弥晏向他走进一步,陈庆阳下意识往后退。退了一步就抵在了铁门上。
弥晏站在他面前,低着头看着他。两个人离得很近,能明显听到陈庆阳的呼吸声。陈庆阳身上也散发着沐浴露的香交杂着汗味,还有一点海盐的气息,咸咸的,很好闻...
“别怕,我们到家了。清雅她还等着我们回去做饭,等这么一段时间等一会回去就要被唠叨了。”弥晏揉了揉他的头,陈庆阳也完全安静了下来,站着不动任由弥晏揉。
“弥晏”陈庆阳突然开口。
“嗯?”
“谢谢你。”
弥晏有点愣神,然后开始笑。他感觉脸颊有点红。“嗯没事应该的。”
然后两个人打开铁门向着院子走去。院子里弥清雅坐在竹凳上,刚好把东西都挑完了。听到响声往后转,看到是他们两个,说:“你们两个好慢,我都挑完了,粥也要凉了,你们欺负六年级小孩是要被天公遭雷劈的!”
弥晏把酱油放在桌子上,拉着陈庆阳往厨房走。
“你们两个有没有听我说话!”弥清雅把东西拿上跟着他们进了厨房。
“这不刚好吗,我们回来你也挑完了,直接煮来吃,你哥我要饿死了。”弥晏往椅子一坐就开始拿手扇风。弥清雅眯了眯眼睛看着弥晏说道:“哥你去偷看哪家女孩子了?脸跟动画片猩猩屁股一样红。”弥清雅说完开始笑。弥晏也没搭理她站起身帮陈庆阳生火去了。
“你想吃什么味道的?”陈庆阳开始往锅里铲干水,声音小小的问弥晏。
“你做什么我都喜欢吃。”弥晏贴着他回道。陈庆阳被弥晏呼出来热气吹了一身鸡皮疙瘩,没好气瞪了他一眼。
“问问清雅想吃什么味道的?”陈庆阳开始往锅里倒油,炒干水的锅倒油不会激烈的噼啪作响。
“这还用问,她之前就说你做黑暗料理她都愿意吃,我可从来没有见过她对别人这么包容。”弥晏愤愤回道。
弥晏坐回椅子上朝着弥清雅做鬼脸,然后两个人又开始“斗法”,陈庆阳嘴角上扬,开始专心对付锅里的东西,往砧板切了姜丝还有辣椒段,然后把蒜,姜丝,辣椒一起丢了进去,接着把吐干净细沙的花蛤倒进去,迸发出让人咽口水的香味。两兄妹也不吵了,都往陈庆阳身边靠过来。随着时间推移,一个个花蛤开始张开了壳。弥晏已经把盘子准备好放到了一边。陈庆阳把花蛤捞出放进了盘子。
接着重新倒油准备开始炒螃蟹和扇贝......
好香...好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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