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段时间,日子过得很快。
每天早上和他们一起一同上学,下午一同放学。一起去小卖部买辣条烤肠吃。课间的时候,弥晏要么去打篮球,但也就十分钟,很快就结束了,要上课了,他上课经常趴在桌上睡觉,要不然就是跟陈庆阳开玩笑,虽然结果就是被罚站,但弥晏很开心。弥晏出去的时候陈庆阳就开始看书,或者是背课文,写作业,偶尔抬头,看一眼球场上那个跑动的身影。
弥晏打球的时候不爱说话,闷着头跑,投篮的时候表情很专注。进了球也不喊,只是往回跑。但每次下场的时候,他都会往陈庆阳座位的方向看一眼。
陈庆阳每次转头望向窗外都正好在看他。
目光相遇,弥晏会微微点一下头,然后咧开嘴对他笑,然后低头拿起矿泉水继续喝水。其实陈庆阳一直想让弥晏买水杯来着。
陈庆阳就低头继续看书,嘴角会不经意地上扬。
周末的时候,他们还是经常去海边。有时候挖花蛤,抓螃蟹,有时候堆沙堡,挖大坑,有时候甚至什么都不干,就坐在礁石上面看海浪。一阵一阵的。
弥清雅偶尔会跟着,说太阳太晒了,她可不想变成小煤球。但更多时候是跟沈伟杰一起玩。沈伟杰每次都找各种借口跟着,说什么“我也想去海边”,结果全程都在弥清雅身边打转。陈庆阳也都笑笑。
弥晏是懒得戳穿他。但对视还是会翻白眼。
有一次,就他们两个人坐在礁石上,看着退潮后的滩涂。太阳很大,晒得人发昏。陈庆阳眯着眼,突然觉得有点困。
“困啦?那我们回家去?反正今天才周六。”弥晏看着他说。
“啊,走回去还要时间!但我不想动了,我在你大腿上躺一会。”
“啊?好...好吧,直接躺吧。”弥晏挠了挠头,突然撒什么娇...
陈庆阳犹豫了一下,让弥晏盘起腿找了个舒服的位置直接躺了下去。
弥晏没动,看着陈庆阳躺在他腿上,心里的感觉很奇怪,痒痒的,好像这样待一辈子也挺好的。他看着陈庆阳的后脑勺,伸手摸了摸他的头,庆阳也长高了啊,弥晏心想。
海浪声一阵一阵的,伴随着海风,很困但又很安心。陈庆阳迷迷糊糊睡过去,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还枕在弥晏腿上有点流口水,拿手背擦了擦。他睁开眼睛看着弥晏用衣服给他挡着太阳,手里拿着一根树枝,不知道在沙子上随便画着什么。
“醒了?我腿要没知觉了”弥晏两只手撑在后面仰着头说。
“诶?阳也长高了啊。”弥晏又摸了摸他的头发。
“嗯?苏醒!没事吧?废话,我可不想比你矮一个头。”陈庆阳眯了眯眼然后坐起来,揉了揉眼睛,伸了个懒腰问道:“话说几点了?”
“没事,习惯了,就让你枕着也挺好的,应该快到饭点了。”弥晏扔了树枝,把他拉起来,拍了拍他裤子上的沙子,“走吧,有点太晒了,别中暑了。”
他们跳下礁石,往回走。陈庆阳回头看了一下,发现弥晏刚才画的地方,有两个歪歪扭扭的字。
他视线有点模糊没看清是什么。有点好奇。
“走吧走吧。回去吃饭写作业。”弥晏在前面喊。
“今天这么积极?太阳从西边冒出来了?!”
他跑起来,把那两个字忘在身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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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间像一张又一张的便签,回头看不着路,往前是各种各样的分岔口。
期中考来的很快,成绩也在考完后的第五天就全部公布出来了。
陈庆阳的成绩在全班第五,弥晏第二十五。
弥晏接过各科的试卷。看着陈庆阳帮他整理的成绩单,表情没什么变化。主要是陈庆阳倒是有点意外——弥晏上课经常睡觉,要不然就是逗他玩,作业也敷衍写得潦草,但这个成绩还是比他想的好。可能是因为经常一起学习写作业,弥晏比初一好太多了。之前他连作业都没写,进度却能跟上,真的很聪明。
“到时候你妈肯定又会拿我跟你比你信不信?”陈庆阳问。
“信。她经常那样你又不是不知道。”弥晏把试卷和成绩单整理好塞进书包里面,“反正有你在,她也不会担心,就怕我把你带坏。”弥晏一脸坏笑。看起来贱兮兮的。
“话说体育老师不是说你体育下的功夫蛮不错的,练习的时候你也什么都会。他说你可以去参加什么体育特长生?况且你篮球也打的很好啊。”
弥晏伸了伸懒腰偏过头看他:“哦哦,你一直在观察我啊?那阳?你想让我打吗?”
陈庆阳愣了一下:“啥东西?呃,主要是看你啊,不管怎么样这都算你的天赋,你可以努力去获取,又不止学习这条路。”
弥晏突然搂住他笑了一下,没说话。
沈伟杰突然走过来问:“你们两个考的怎么...样...?”结果还没说完弥晏突然瞪了他一眼,然后他就悻悻离开了。
但是后来,体育老师再喊他去办公室找他的时候,他拒绝了。
陈庆阳也不知道这事。
他只是发现,弥晏在课间睡觉的时间变少了。有时候他也会拿本书看,然后开始请教老师一些问题,让他帮忙辅导,至少他开始看了。
“话说你最近怎么不出去跟他们打篮球了?”陈庆阳问。
“不想出去了,有点累,天天打也好无聊。”
“为什么啊?体育老师前段时间还喊你去办公室...”
弥晏打断他:“那当然是陪你啊。”弥晏眼睛突然很亮。
陈庆阳心跳漏了一拍。
“莫名其妙...”
他猛地低下头,假装拿起政治书开始看。耳朵很红,弥晏趴在桌上偷笑,但那一页政治书,他看了很久都没翻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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冬天在沿海地区看来就是南风逃跑了,它从大海转了一圈又回来了,从北方回来,带回来了冷冽,带回来了霜,带回来了冬。
临近期末的时候,学校突然说要举办研学活动,去茶源山。陈庆阳和弥晏从来没有听说过这个地方。好像也没多远?
大巴车上,陈庆阳和弥晏坐在一起。陈庆阳有点晕车,他带了话梅但好像没有什么作用。陈庆阳还是觉得很难受,肚子翻江倒海,头也有点昏沉。他一上车就闭着眼靠在椅背上。弥晏坐在靠窗的位置,让他靠着自己。
“想吐就说,然后跟老班说一下,实在不行咱就不去了。”弥晏说。
“没事,我经常坐车都这样你又不是不知道,等一会下车就好了,别担心。”
山路颠簸,摇摇晃晃的,陈庆阳的脸色越来越白。弥晏实在搞不懂研学来山沟沟干啥?还不如去种地来得实在。弥晏叹了一口气把手伸过去:“握着。”
陈庆阳握住他的手。
弥晏的手很热,比他大一圈骨节分明,握起来很有力。
陈庆阳闭着眼,然后嘴巴被塞了一根蓝莓味棒棒糖,感觉晕车的感觉慢慢淡了。睁开眼对弥晏说。
“你...你哪里拿来的?啥时候买的我都不知道。藏这么好。”
到了目的地,弥晏第一个下车,然后伸手扶陈庆阳下来。沈伟杰在旁边起哄:“吼!弥哥这么贴心!”
弥晏瞪他一眼。
陈庆阳含着棒棒糖看着他们两个开始笑,结果被噎住了,突然一直开始咳嗽,把弥晏和沈伟杰吓了一跳,弥晏一直在顺他后背。
老班让他们排好队,跟他们说了注意事项,让他们各自跟好队伍、不能乱跑之类的,说了一大堆,然后让他们两两一组开始爬山,还准备了好几件矿泉水。
开始爬山的时候,陈庆阳走在后面,弥晏走在他旁边。山路有点陡,但跟着路走就还好,可是陈庆阳很少运动,走几步就气喘吁吁的。弥晏一直回头时不时伸手拉他一把。
爬到半山腰,陈庆阳喘着气说:“你先走吧,我慢慢来。”
弥晏没说话,只是放慢了脚步一步三回头的看着他。
两个人落在队伍最后面。
“你干嘛不走快点?等一会老师找不到我们了。”陈庆阳问。
“等你啊,别等一会我上去了你走丢了。”
“我又不会丢。”
弥晏看他一眼,拉着他的手一起往上爬。
爬到山顶的时候,头顶的太阳正好从云层里钻出来。阳光照在云城上,远处看房子都是小小的,像小时候玩的积木,拼成一片又一片的城。
陈庆阳站在崖边,山上的风吹乱他的头发。弥晏站在他旁边,离得很近。可以听见他的呼吸,平缓的,甚至能听到鼓动的心跳。
“怎么样好看吗?有没有比海好看?”弥晏问。
“还行,比不上。”
弥晏侧过脸,看着他问:“为什么?”
陈庆阳感觉到他的目光,偏过头:“因为海拥有很多关于我的记忆。”
“这么深奥,阳老师解答一下?”
陈庆阳没回答,眼睛还是看着远方。
突然之间沈伟杰冲了过来拍了拍陈庆阳的肩膀说:“弥哥你们两个怎么这么慢啊,我们走在前面的发现好多好玩的,你们要一起吗?”
陈庆阳被吓了一跳,转过头看着他结果沈伟杰还在输出,怎么当时没觉得他话这么多?弥晏连忙把人赶走顺势踢了一脚:“你都把阳吓到了,自己去玩去。”
“哇趣,我不是故意的啊!对不起啊。”
“没事。你自己去跟他们玩就好了,我晕车还没好透,这边空气很好,弥晏也陪着我。”
“那好吧,那我不打扰你们了,拜拜!”
弥晏把人赶走跟着陈庆阳把视线转回去,跟着他的目光也朝着那边看。其实他也明白,庆阳他说的是什么,记忆是什么,都说生活在乡下心思和感悟会成长的很快,不像一些同年级的那些人一样,甚至早早就跟着家里人下地干活,好像很少人走出这里,但又很多人回到这,好矛盾。
但陈庆阳注意到,他的嘴角弯着,像在看什么很好看的东西。
陈庆阳跟着奶奶的这些年,弥晏基本上都陪着他,不管是有时候吵架还是怎么样,第二天他总能再次出现,他也说不清这是什么心情,但他也没心思去懂。
下山的时候,天快要黑了。夕阳洒在树梢照下来像一片又一片的黄金叶落在地上。一群人陆续坐到大巴车上,陈庆阳又困了,靠在弥晏肩膀上睡着。
弥晏没动,就那么坐着,直到车停在学校门口。
“阳?我们到了,回家吧,嗯?”他轻声说。
陈庆阳迷迷糊糊睁开眼,发现自己枕在弥晏肩上,嘴角好像有什么东西。
他下意识擦了一下。
弥晏笑了:“没流口水。”
陈庆阳脸红了。
他们下了车,弥晏跟着他回家,陈庆阳一进门刚张开嘴巴想说话就被弥晏打断。
“我今天没有带衣服,就不住你家了啊,你也洗洗早点睡。”
弥晏说完揉了揉他的头发,然后就往巷子走了,还是一样的背影。
“好吧...”
洗完澡,陈庆阳躺在床上,想起弥晏的那个笑。
心跳又漏了一拍。
他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热热的,他看不见自己现在是什么样子的。
很奇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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