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复桓和许时晴带回来了的证物不止有凶器。

在瑞芯带走李明西后，李复桓就去案发现场附近走访，尤其是找便利店的店员重点确认监控中拍到的黑衣男子。

而许时晴在得到肯定回答后，第一时间申请了搜查证，前往嫌疑人李明西宿舍进行搜查。

“我找到了当时值班的店员，他说他有印象看见过一个一身黑，遮得严严实实的男子，因为背曲得特别弯，不像是一般的弯腰驼背，所以他有印象。”

“至于脸，店员说因为黑衣男子戴了口罩，他没有看清。”

李复桓拿出两张照片比对，一张是监控里拍到的黑衣男子的背影，一张是瑞芯公司监控里李明西的身影。

两张照片里的人的体态有着高度的一致性。

“嫌疑人呢？”李复桓问。

夏渡安指了指审讯室：“转移到里面了，秦颂礼在里面守着。”

许时晴道：“在管理人的见证下，我们去搜查了他的宿舍，记录仪也录下了全部的过程。”她点了点胸口别着的小方块。

“我们在他床底下的鞋盒里，发现了凶器，鉴证科已经化验检查了，确认血液符合受害者。鉴证科还在凶器上提取到指纹，等下和李明西的对比一下就知道了。”

“除此之外，我还在他的桌子上发现了一本日记。”

她戴上手套，打开桌上的证物，那是一本厚厚的笔记本。

引入眼帘的就是粗大丑陋的字迹，满满地书写着恶意。

“动机和证物，证据确凿了。”她把日记本放下，掏出手机，翻出几张照片。

“啊，还有一点，我补充一下。”她道。

“他的房间里还有几个小药瓶，都是药店就有卖的维生素片，我也送去一并检验了。”

李复桓点点头，随即道：“收集他的生物信息，做个对比鉴定。”

“如果吻合的话，证据链完整，可以收尾结案了。”

他说完，揉了揉眼睛，眼里的红血丝丝毫不减，眼下的乌青衬得他的眼珠愈发黑沉。

夏渡安回头望了一眼：“还是等等吧。他情绪不稳定，我怕他应激。”

“怎么回事？”许时晴挑高眉毛。

“不知道。”夏渡安摇摇头，“不知道是什么地方刺激了他，情绪很激动，感觉他精神状况不太稳定。”

许时晴听完，卷好袖子就往审讯室走。

夏渡安没有跟去。

不知是出于什么心态，夏渡安对李明西的日记充满了好奇。

那绝对不是引人厌烦的窥私欲。

或许，他的心里已经对李明西产生了不合时宜的情感。

怜悯。

与好奇。

身为警察，他应当要做到中正无私，不能怀有任何私情。

不过只是看看证物，属于责任范畴。

夏渡安安慰自己。

似乎是看出了夏渡安的情绪，李复桓揉揉太阳穴，对他说道：“不管是受害人还是犯罪嫌疑人，他们的过往，经历，阴霾……这些都和你没有任何关系。你不需要过度背负他人的负担。”

“你能很好的察觉到他人的情绪，设身处地地考虑案情，这都是你当警察的优势，但是千万不要过度沉浸。”李复桓的眼里闪过一丝惋惜，看向夏渡安的眼神中，透着一丝怀念和遗憾。

“是，谢谢前辈。”夏渡安点点头。

他打开日记本，从第一页开始翻阅。

大部分内容都是流水账，记录着李明西生活里的琐碎小事。很少会出现私人化的表述，很好地降低了夏渡安的不自然。

不然他总感觉在偷看别人的个人**。

而且……李明西的个性似乎十分严谨细节。

日期，星期，天气，温度，全部信息都写得十分详细，简洁明了。

日记的前半部分还很平和。从日期和内容来看，那时候李明西还没有入职瑞芯。操心收入和房租成为了日记的核心。

到了日记中部，夏渡安看到了明显的情绪，李明西身上发生了很令人高兴的事。

“XX月XX日，星期二，晴，23摄氏度。今天面试了一家公司，做保洁。主管说工资比我现在高很多，还能申请宿舍。虽然是保洁，但是负责的区域比较轻松，没有重活。希望这次能成。”

“XX月XX日，星期五，晴，23摄氏度。通过了！会被派去瑞芯科技，工资好高还包住！我第一次住进单人间。窗户朝南，有阳光！我很久没住过有阳光的房子了。”

“XX月XX日，星期一，多云，22摄氏度。第一天上班。负责高管区域。主管说做完就可以休息。我终于找到了一个可以安稳做下去的地方。只是我在走廊尽头看到他了。为什么？为什么他会在这里？为什么又会遇见他？我不想辞掉这份工作。”

“XX月XX日，星期二，雨，22摄氏度。今天在电梯里碰到他了。他看了我一眼，问保洁怎么换了人。他不知道是我。我低着头没说话。他走了之后我在厕所里吐了很久。为什么躲不开？”

“XX月XX日，星期四，雨，24摄氏度。他认出我了。”

再往后，李明西书写痕迹就变了。时而字迹工整，时而字迹混乱，篇幅和频率大幅减少，内容看着也是车轱辘话，精神状况恶化严重。

夏渡安试着认真研读，没多久就觉得自己头晕眼花，心情也变得糟糕了起来。

他翻到了最后一页。

“我今天去踩了点。他的别墅离公司不远。门禁没有密码，只要跟车就能进。书房在三楼。我记住了。凶器用镇纸，他书房里就有，不需要带东西进去。动手后就走，我知道后门的路线。”

这是什么？犯罪计划书？

这不就破案了？

他合上日记本，在玻璃窗外观察里面审讯的情况。

物证齐备，嫌疑人就算拒不认罪，也不影响警方结案。

但是他还是想亲自确认。

李明西当年被欺凌的最惨的时候都没有伤害周志豪，时隔多年后，在工作走上正轨时选择报复，夏渡安无法理解他的选择。

许时晴也站在旁边，她点点玻璃窗，对夏渡安说：“他情绪挺稳定的呀。”

夏渡安说：“或许冷静下来了。”

“那我联系人了。”许时晴，“争分夺秒呢。”她抬起手腕，看了眼手表。

“你有看今天派送到办公室的报纸吗？”

“报纸？没有。什么报纸？”

“机关报，还有一些传统媒体的报纸。”许时晴简单说了一下，“深城晚报已经刊登了专题报道了。”

“啥？”夏渡安眼里满是不解，“警方还在调查，报纸能报什么？”

“校园暴力专题。”许时晴耸耸肩，“那个记者很聪明，没有直接描写本案，而是利用了现在的社会热点。”

周志豪。

夏渡安的脑子里立刻闪过一个人影。

那位装束干净利落的贺记者。

“我进去了。”夏渡安攥紧拳头。

他不好评价贺记者的行为，但是却很佩服贺记者的行动力。能在一夜之间昨晚一个专题，印刷刊登，想必是早已做好了许多调查，积攒了许多资料。

“加油哦。”许时晴含笑道。

审讯室和之前的房间不同，新翻修过。

夏渡安拉开凳子，坐在秦颂礼身边。

说完所有应说的话后，夏渡安正式开始。他扫了眼秦颂礼面前的电脑屏幕，上面罗列了审讯重点和逻辑链条。

“李明西，你是否有写日记的习惯。”

李明西晃了晃手上的镣铐，说：“有。”

“以前有，现在很少了。”

“为什么写日记？又是什么原因使你减少了频率？”

李明西顿了顿，而后道：“警察同志。”

“你们把我带到这里来，呵，看来你们怀疑是我杀的人吗？”

“如果是这样，你们可以直接问。没必要绕圈子。”

夏渡安的余光撇见秦颂礼在电脑里敲打着：嫌疑人疑似抗拒日记相关话题。

秦颂礼道：“我们问，你回答。不要说多余的话。”

他的语气里不参杂一丝一毫的温度，十分冰冷。

“继续。”秦颂礼敲敲桌子。

李明西瑟缩了一下，整个人蜷在椅子里，散发着一种十分抗拒和害怕的气息。

他小声道：“我的记性一直不太好。写日记是为了记录生活。但是最近感觉忘性更严重了。不记得昨天吃了什么，记不清前天见过谁。有时候醒来不知道自己在哪里。我以为是睡不好的缘故。”

夏渡安把日记本翻到后半部分，先给秦颂礼看了一遍，才出示给李明西。

“这是我们在你宿舍里找到的日记本，我们已经看过了。”夏渡安语气平淡，“最后一页写得特别详细。凶器、路线、时间。镇纸，书房，这些信息和我们在监控里看到的一致。”

他把日记本往前推了一寸。

“这是你写的犯罪计划书吗？你有什么想解释的吗？”

李明西没有看日记。

他盯着桌面，嘴唇动了一下。

“我不记得了。”

“不记得什么？”

“不记得写过这个。”他的声音开始发抖，“我不记得……我怎么会知道什么镇纸？”

夏渡安一拍桌子：“不要撒谎了。我们在你的寝室里找到了带血的凶器，经过化验，凶器镇纸上的血迹属于被害人。如果不是你，凶器为什么会在你的房间？”

“我不知道！”

他猛地抬头，第一次直视夏渡安。

夏渡安对上了他的视线。

他的目光里装满了深深的困惑。

“我真的不记得了。”李明西的语气里满是不确定，“我没必要骗你们。按照你们说的，罪证确凿，我为何要抵赖？我要是认了，或许还能减轻我的罪行。”

“你了解得很清楚啊。”秦颂礼说。

李明西想揉揉太阳穴。他现在头痛欲裂，拼命地回忆着，脑子里却只有断断续续的记忆碎片。

但是被拴住的双手够不到头，他只能痛苦地忍受着，身子不住地在椅子上扭动。

“我确实有过杀了他的想法。”李明西闭上眼，皱着眉，脸色惨白，“或许真的是我？但是我真的不记得了。”

李明西的异样，让夏渡安和秦颂礼都停下手里的动作。

夏渡安看了一眼秦颂礼。

不记得？精神分裂吗？多重人格？

他对着秦颂礼做口型，秦颂礼也面露疑惑，微微摇头。

装的还是真的？

如果要启用精神鉴定是要走什么程序？

夏渡安挠挠头。

就在这时，门被敲响。

许时晴打开门，几个穿着白大褂，拎着专业工具的医生鱼贯而入。

“采集生物信息。”她简短说道，“看你们不问了，应该没打扰你们吧。”

夏渡安摇摇头。

谁料这个时候，坐在审讯椅上的李明西，在白大褂围上来时开始剧烈挣扎。

他先是在椅子上不停地扭动着，几乎要从椅子山翻下去。

医生们紧紧摁着他，他却更加剧烈摇晃着，尖叫着，口吐白沫昏死过去。

“快！送医院！”许时晴大喊一声，当机立断冲出去，“救护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