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时已经是午夜，大厦内仍旧是灯火通明，可见不论到了何年何月加班就像天道一样不死不灭。

一路上有许多人和长离打招呼，长离点头回应，进了电梯青玉问：“他们为什么叫你沈组长？”

“嗯……许久前在凡界留的假身份，弑神组织频繁出没后为了方便调查，我就借用了沈长离这个身份。”

姓沈？

青玉想起天道系统说过，原本重生的人叫沈青玉，没等她沿着这一丝半点的关联里参悟出些什么，一个突兀的声音打破了她的思绪。

“只要休假必然出事，我说老沈，你快给我算算，我是不是和休假犯冲啊……这位是？”

说话那人身高和长离相当，下巴带着胡茬，脸色还没有青玉这个刚从棺材里爬出来的诈尸神健康，一看就是被迫加班到生无可恋的打工人。

长离是只凤鸟，按凡界物种划分勉强归为鸟类，此物本就有三寸不烂之舌，如鹦鹉和寻常门前家雀，叽喳乱叫间从没有卡壳的时候。

而在长离面前这俩可称为静如鹌鹑。

青玉尚未化形前长离整天围着她转，有时青玉被他吵的烦了索性就躲进神识海，可这只鸟着实不知道私人空间为何物，曾几次硬闯进了青玉的神识海，剥夺了她最后一片净土。

而化形后这种扰人清修的手段则更加惨绝人寰，起初是不顾青玉意愿在她耳边读凡界的那些话本，后来是各种类型的狗血小说，久而久之长离从话本小说中学了许多不太正当的关系出来。

因此青玉同长离一起去凡界时总是被迫扮演了无数角色，而像今天被人一问就卡壳的情况倒是头次出现。

“她是我……”

“徒弟。”青玉接话道：“我是他刚捡的徒弟。”

长离顺着青玉的话说：“刚去了趟大苍山，在山里捡到的。”

长离自认自己说的都是实话，至于纪璟和怎么想那就要看他自己的想象力。

纪璟和看着长离，试图从他的表情中看出些什么，虽然平时联盟里收徒的事不算少见，但长离一向独来独往，和家里关系也极其淡薄，纪璟和同他共事多年，基本就没见他回过家。

他曾一度认为长离有情感障碍，直到后面频繁搭档才打破了这一偏见。

纪璟和没能从长离那几近面瘫的脸上看出什么，只好主动挑起话头，试图满足一下自己的好奇心。

“大苍山现在还有人住？我还以为当时圈为重点保护区后已经被清场了。”

长离没有回答，他在腕表上点了几下，然后打了个响指，四周景色几经变换，最终停在了某个和总部大厦装潢相似的空间。

此法成功转移了纪璟和的全部注意力，饶是和长离共事了五六年，纪璟和还是忍不住感慨这个牛逼哄哄的黑科技。

他曾无数次求长离教他，奈何长离每次都被冷冷拒绝，后来纪璟和偷偷查了资料才知道，这是种术法，得有点修仙基础的人才能学会。

画面中和总部大厦相似的地方是联盟成立时建造的总部，联盟刚成立时并不是一帆风顺，中间出了很多岔子，毕竟跨物种相处都难以让人接受，更别说实力相差悬殊的六界。

在这期间总部几经迁移，近几年才将新址定在了离大苍山不远的辽桓新区。

不知道为什么，不管什么妖魔鬼怪似乎都畏惧大苍山，对此联盟还特意在大苍山里进行了能量检测，然而并没有检查出什么不对，最后干脆将大苍山变成了重点保护区。

“这是个什么东西？”

画面中突然出现了一坨黑雾，奔涌而来的黑雾穿过纪璟和的身体，停在了旧总部会议室的某个角落，然后黑雾中探出一只手，他似乎想从黑雾里钻出来，却不知为什么只伸出了一只手就停住不动了。

纪璟和看不见那黑雾伸手时带出的阵法，青玉和长离却看得一清二楚。

“溯源。”

“什么？”纪璟和转头看向长离。

长离嘴唇动了动，他强忍住想瞥向青玉的目光，轻咳了一声说：“一种古老的术法，可以通过接触到的任何东西作为媒介，去追溯它存在的过往。”

“哦，上学的时候有教过这个吗？”纪璟和摸了摸后脑勺，他毕业考试成绩还算优秀，不然也不能一毕业就进了联盟总部，可能是这几年沉迷于维护六界和平，导致知识还给了学校，他居然不记得老师讲过这个。

正打算转过头时，纪璟和无意间扫了青玉一眼，她穿着一件白色长裙，裙摆刚好遮住了脚踝，外面罩着长离的大衣，大衣胸口上还挂着长离的工作证，此时她用着和长离相同的姿势——双臂环于胸前靠在桌子上。

而吸引纪璟和目光的是她手腕上的桃核手串，他记得长离也有一串，桃核手串其实没有什么特别的，纪璟和也没长透视眼能看得出他们是不是出自同一棵桃树，只是那打结的方式有点像。

纪璟和趁机胡思乱想，刚被长离打断的思绪重新归位。

他记得长离刚成为特遣组组长那年，联盟中心指派了个刚毕业的男孩做特遣组二队长，那人仗着自己家里有关系，在组里臭名远扬，长离本来就不是什么有耐心的人，直到有次他们出外勤。

特遣组是不需要频繁出外勤的，除非遇上的事情很棘手，连隔壁机甲特遣组都搞不定才会叫上他们。

那个二队长成天混日子，结果上了前线连个长刀都提不动，差点搞砸了那次任务。

任务结束回总部后长离立刻打申请让关系户滚蛋，为此还得罪了上面的领导，是总部某个执行官出面才保住了长离的乌纱帽。

纪璟和的目光再次落到了青玉身上，他不歧视性别，也信奉众生平等，只是青玉怎么看都是个柔弱不能自理的姑娘，他觉得长离不是那种被美色误国的昏君，联盟内长得好看的姑娘不少，没见长离和谁亲近过。

对工作一丝不苟，对家庭疏远淡漠，这样的长离真的会随便在大苍山捡个人当徒弟，并且还把自己的大衣借出去吗？

青玉察觉到了纪璟和探究的目光，但她并没有抬头，她下意识拨弄着腕上的桃核，溯源不是什么秘术，基本算是六界通用，唯一的区别是能追溯到多久以前。

那团黑雾显然是在找什么东西，青玉不知道联盟搬迁是个什么规矩，但以前凡人换个工作都会记得带走自己的重要物品，人总不能越活越回去。

那团黑雾不是对联盟过往感兴趣，而是旧总部那个位置吸引了它。

“它是在找什么东西？”

纪璟和强迫自己的注意力回到黑雾身上，然而他出口后发现没人回答自己的疑问，身边的两人旧靠在那，沉思时的表情近乎重叠，纪璟和不由自主后退了半步，不小心碰到了椅子发出声轻响。

长离回过神，施法打散了神识海中扩出来的溯源幻象。

“这是侦查组一队传来的数据，他们后来去大厦内进行过能量检测，没有发现异常。”

六界互通后联盟曾经设置了一个能量检测中心，可以检测六界所有物种的能量值，貌似也是天道帮忙建造出的，类似于早年的生命检测手环。

只不过是个放大了很多倍的装置，可以扫描一个区域内的能量值，从而判断是否对凡人产生威胁，侦查组就是靠这个东西检测出了旧总部黑雾所残留的能量。

“旧的总部大厦也设了结界，没有发现异常只能说明对凡人没有恶意，这可真不算什么好消息。”

纪璟和伸出腿把椅子勾到身边后一屁股坐了上去，接着说：“我就说这个东西设计的不合理，只能保证凡人安全，那其它几界怎么办，总不可能神仙妖魔鬼堆里没有弱的吧。”

青玉心想，估计其它几界不愿意承认自己需要被保护，所以才有了这么个设置有纰漏的装置。

纪璟和接下来说的话青玉一个字没听，她在长离的神识海里找到了和旧的总部大厦地点相关的记忆。

出乎她意料，旧的总部大厦选址居然在渭南，青玉伸手点了点太阳穴，渭南是个海岛，离辽桓新区三千多公里，如果要追溯到几千年前，那是妖界唯一的入口。

“这个旧址是谁选的？”青玉问。

长离没有和选址相关人员的记忆，应该是那时还没有混到联盟总部里。

纪璟和反而很了解，难得这个问题碰巧在他的知识领域，他摆正了姿势神秘兮兮的说：“这个时候就凸显了多听八卦的好处，据我所知当时参与选址的是联盟初期的几位执行官，选址的方式比较随便，就是把自己想选的地址写在纸条上，然后随机抽取。”

青玉：“几位？”

“十二个，这个我记得很清楚，好像是为了彰显公平，六界各出了两位代表。”

为了验证自己记忆深刻，不等青玉接着问，纪璟和就从桌屏里调出了一份档案，他无视了赤红色的最高机密四个大字，输入了密码。

“喏，这是当时的人员名单，长离你在总部这么久居然也没看过吗？”

长离嗯了一声，对此纪璟和也不觉得奇怪，在他印象里长离对什么都淡淡的，不关心联盟总部的由来确实是他的风格。

“嗯？青玉……你知道这位是谁吗？”

青玉伸手指着排在最末的红名，长离闻言眉心微动，也凑了过去。

“知道啊，据说这位是神界的一个大佬，实力和天道不相上下，好像这次选址的地点就是她写的那个。”

青玉不着痕迹的看了长离一眼，长离摇了摇头。

“选址的时候她出现过吗？”长离追问道。

“没有啊，那会科技就很发达了，都是线上会议，不用亲自到场。”

果然科技高速发展有利有弊，青玉叹了口气，冒名顶替她倒是胆子不小，还敢名留史册，真当她死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