丽塔很快用传音术布置了战术——当然，是为了防止怪物听见。虽然此前它并没有表现出与人类完全等同的智能，而只有攻击的基本逻辑，但完事总要确保周全。

阿姆利特和拉扎完成了吸引怪物的最后一击，而后，以怪物站立的两脚中点为中心，地面的岩石如山峦一样隆起，用力地刺向了它的脚心。

只是，并没有精准地击中它的受力点。它向后猛地跳了一步——对这个重量的生物来说，那是沉重的一步，以至于离它最近的阿姆利特和拉扎都受到了冲击。

但丽塔并没有打算停下。她继续释放法术，将怪物节节逼退——直至退无可退，它的脚后跟撞到了黑暗中的什么东西上。

伊格灵格立刻冲上前去，长矛如银色的电蛇般吐信而出。

与此同时，怪物的身体一个踉跄，直挺挺地倒向后方。

而它的脚底在光球的照耀下暴露无遗。

伊格灵格的枪并未在手中停留，而是带着他冲刺的速度扎向前方。

枪尖瞄准了怪物脚底的中心，直接扎进了那看似坚硬的皮肤。

怪物发出一声从未有过的嘶吼。这一次，它似乎是真的感受到了痛苦。它挣扎起来，弯曲身体，试图拔出刺进自己脚底的长枪。

但其他人不会给它机会。

拉扎的匕首扎进了它的另一边脚心。与此同时，追随着破裂的皮肤而来的，丽塔和亚利连的法术触角，也成功破开原本近乎完美的法术屏障，伸入了怪物的体内。它们如流淌在分叉河流中的水银一般，给怪物制造着无与伦比的痛苦。

它的口中吐出近乎诅咒的话语。其他人或许难以理解，但丽塔却能够听懂。那来自于更加古老年代的法师们与巨龙进行交流的“龙言”，如果翻译成后来的艾玫欧语，将会是这样的——

“我的创造者，季山，你为何要给我这样的缺憾？我要你的子嗣永无安宁，要他们永远手持鳏夫之剑，面对那无可逃避的命运——”

……把自己的缺憾归结于创造者，似乎是种相当任性的行为。

丽塔没有在意这一闪而过的小小插曲。因为很快，那东西死去了。而接下来呈现在众人眼前的东西，足以让丽塔眼前一亮。

……那是一间堪称豪华的实验室。

在阿姆利特专心研究怪物的皮，以及能否把这坚硬的皮切割下来用作战士们的防具时，丽塔已经越过那具尸体，跳到了眼前堆满金属和玻璃仪器的桌子前。

而后，惊叹声不绝于耳。

虽然后来赶到的队员、阿维丽和亚利连也发出了几声惊叹。但最多的惊叹来自那忙碌得像只小蜜蜂，黑色鬈发一次次伴随着弯腰的动作垂落下来的背影。

“哇！这些泡在保鲜汤剂里的生物胚胎！

“哇！这些进行血管精密操作的工具！

“哇！这是失传了好多年的秘术卷轴！

“哇！……”

阿维丽似乎也从未看到丽塔如此兴奋的样子。她简直就像传说中会从生下来一直跳到死的跳鼠，只不过吸引她的坚果是眼前一堆看起来就生人勿近的奇怪实验器材。

而最引人注目的，莫过于在几个固定在墙上的玻璃仓室内，用暗黄色液体浸泡的人状物质了。

丽塔翻阅起了堆在桌上的文献。尽管在这样的条件下被封闭了——数十年？数百年？但那些文献的保存状况依旧良好。只不过，丽塔习惯于戴着手套，这也方便了她保护这古老的文献。

虽然不太明白眼前的状况，阿姆利特还是走到了丽塔身边。

刚刚，在洞穴更深处的空间中，他们发现了数日前失踪的矿工和士兵的尸体。他们的身体似乎被一个法阵所保护着，因此并未腐烂。根据推测，这里应该是那怪物的食物储藏空间。但在他们发现那怪物之前，怪物以什么为生，这一点就连丽塔也一无所知。

因为威胁已经清除，大部分的人手开始折返并搬运同僚和矿工的遗体。而在几个小时的阅读之后，丽塔也把握了此处的关键。

“这是个实验室。”她对众人说，“刚刚我们击倒的怪物，就是这个实验室的第一件成品。它来自七塔时代一位了不起的法师。”

众人都陷入了沉默。站在这里的人，没有谁意识不到这东西的重大意义。

阿姆利特率先发话了。

“十分感谢你们的协助。如果没有你们，我们的人可能就要有去无回了。所以，这发现理应属于你们……”她的话语没有半分虚伪的口吻，“只不过，如果你们愿意协助我利用这种技术，我以我祖先的星辰发誓，我会将你们视为座上宾——比现在更加尊敬。”

丽塔看向伊格灵格。她知道，虽然看起来并不显眼，但伊格灵格才是让这支小队伍团结起来的关键。任何重要的事都应当由他来敲定。

他看向阿姆利特，与她对视许久。

“……我们无心战争。但如果这能帮到你，并能让北境更快地达成真正的和平，我们不介意将这种技术分享给你。”

阿姆利特长舒了一口气，伸出手和伊格灵格握了握。

……

“嗯……虽然有些先斩后奏了，但大家对这件事的处理有什么意见吗？”

回到休息的房间之后，伊格灵格坐下来问道。

丽塔耸耸肩：“技术总是要为战争服务的。自古以来就是这样。”

阿维丽和拉扎也没有过多的表示。

“我倒是反对用暴力解决问题……”亚利连说，“而且，尤其反对利用这种改造人体的技术。从某种意义上说，那是种僭越。神灵以祂们的原型造出最早的人类，而后……”

“其实在我们的宗教里会有些不太一样的解释。”丽塔插话道。但她似乎很快察觉到了自己的失言。

“啊，丽塔小姐，我不想说你是个异教徒。但在我所认知的宗教里，女神是不乐意看到人们过于傲慢的行为的。”

“如果女神连这么点尝试都容忍不了，那岂不是和凡人没有什么区别？”

“……”亚利连似乎被戳中了痛处，没有即刻做反驳。

伊格灵格走过去，拍了拍亚利连的肩膀。

“如果女神真的对此有意见，我想我们在踏入那个洞穴的时候就不会再活着出来了，不是吗？”

“或许吧……”亚利连似乎放弃了思考，长长地叹了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