连绵数日的江南烟雨,终于在众人抵达苏州府的这日稍稍停歇。
薄雾轻散,暖阳透过云层洒在姑苏城的白墙黛瓦上,河面波光粼粼,乌篷船摇着橹桨穿梭其间,橹声咿呀,混着岸边商贩的叫卖声、绣娘的针线声,满是水乡独有的温婉烟火。
恰逢一年一度的莲舫盛会,乃是苏州最盛大的民间雅事,全城大大小小的画舫齐聚城西莲花湖,舫上悬灯结彩,绣满莲纹的锦缎随风飘摇,湖面莲香浮动,文人雅士、富商权贵纷纷登舫游赏,一派热闹盛景。
探案团六人刚在苏州城内僻静的客栈安顿下来,卸下一路奔波的疲惫,便被窗外的喧嚣引得侧目。
谢无妄摇着折扇倚在窗边,望着湖面连绵的画舫,笑意温润:“倒是赶巧了,苏州莲舫盛会三年一度,锦鳞号是此次盛会最大的主舫,为苏州富商张万海所有,此番盛会,大半苏州名流都聚在那舫上,好不热闹。”
苏晚晴听得兴致勃勃,扶着窗沿往外张望,满眼新奇:“这莲舫盛会比北地的庙会有意思多了,满湖莲花,画舫如云,等忙完正事,咱们也去游湖赏莲!”
温玉衡蹲在一旁整理药箱,闻言抬头小声道:“听说莲舫上有不少江南特色的糕点,还有祛湿的莲子羹,正好能调理身子。”
沈清辞则坐在桌前,将一路记录的行程账册收好,指尖轻轻摩挲着怀中的玄铁小印,目光望向莲花湖的方向,心底隐隐有些期许,却又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警惕。
江南是师父可能藏身之地,也是璇玑碎片的线索所在,这般热闹之下,未必没有暗流涌动。
萧惊尘神色始终沉稳,刚安顿妥当便叮嘱墨影暗中排查客栈四周与莲花湖附近的异动,防范幽冥谷余党跟踪,又与谢无妄商议,待明日便去联络天机阁江南分舵,打探隐居医女与璇玑印记的消息。
谁也没料到,这份短暂的安稳,竟在午后彻底破碎。
未时刚过,客栈外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与慌乱的呼喊声,紧接着,客栈掌柜慌慌张张地跑上楼,声音颤抖:“诸位客官,不好了!莲花湖出大事了!锦鳞号上死人了!张老爷死在舫上了!”
众人神色骤变,瞬间起身。
萧惊尘眉头紧锁,率先迈步下楼:“详细说说,怎么回事?”
掌柜惊魂未定,结结巴巴地说道:“是锦鳞号的张万海张老爷,苏州数一数二的富商,今早还登舫主持莲舫盛会,方才雅间的小厮送茶,一推门就看见张老爷倒在地上,没气了!听说死状特别蹊跷,官府的人已经赶过去了,可查了半天,一点头绪都没有,人心都乱了!”
萧惊尘当即决定前往莲花湖,众人紧随其后,一路快步赶往城西莲花湖。
此时的莲花湖,早已没了方才的热闹喧嚣,满是惶恐与慌乱。
湖面上的画舫纷纷靠岸,游人商贾争先恐后地逃离,尖叫声、呼喊声、船夫的摇橹声乱作一团,原本飘香的莲花湖,竟弥漫着一股淡雅却诡异的花香,混着莲香,说不出的违和。
最大的锦鳞号莲舫停在湖面中央,四周被官府的差役团团围住,禁止任何人靠近。
苏州知府带着衙役站在舫上,面色惨白,束手无策,看见萧惊尘一行人走来,眼中瞬间燃起希望——他早已认出萧惊尘的身份,这位金吾卫中郎将在京城连破三起诡案,声名远扬,此番途经江南,正是救场的关键。
“萧中郎将!您可算来了!”知府快步迎上,语气急切,满是焦急,“下官无能,这案子实在太过诡异,无从下手,还请中郎将出手相助!”
萧惊尘颔首,沉声道:“知府大人不必多礼,带我去案发现场。”
众人跟着知府登上锦鳞号,舫上的装饰极尽奢华,处处绣满莲花锦缎,可此刻却毫无雅致之感,只剩阴森寒意。
雅间内陈设整齐,没有丝毫打斗痕迹,桌椅摆放规整,茶具完好,富商张万海倒在雅间的梨花木桌前,双目圆睁,面色安详,周身没有任何外伤、淤青,也无中毒发黑的迹象,仿佛只是睡死过去,唯有周身萦绕着那股淡雅诡异的花香,经久不散。
而在他身侧的桌案上,整整齐齐放着一方素色锦帕,帕子上用彩线绣着一朵栩栩如生的莲花,针脚细密,绣工精湛,却透着一股说不出的诡异。
温玉衡立刻上前,小心翼翼地蹲下身,从药箱中取出手套戴上,细细查验尸体,眉头越皱越紧:“中郎将,知府大人,死者周身无任何外伤,脖颈无勒痕,口鼻无异物,面色正常,没有丝毫中毒迹象,也没有挣扎反抗的痕迹,像是瞬间毙命,可实在查不出死因!”
沈清辞缓步走到雅间内,鼻尖轻嗅那股诡异花香,神色骤然一凝。这花香清雅温润,不同于鬼市药铺案中师父独创的药草香,却同样带着一丝极淡的药草气息,绝非寻常花卉之香,更像是人为调配而成。
她俯身查看那方莲花锦帕,指尖轻轻拂过绣纹,眼神凝重:“这花香绝非天然莲花香,是刻意调制的迷香或毒香,只是药性极为隐蔽,寻常查验根本无法察觉。这莲花锦帕,也绝非寻常饰物,定然是凶手留下的标记。”
谢无妄环顾雅间四周,又走到舫边打探,片刻后返回,沉声道:“锦鳞号守卫森严,雅间更是全程有小厮守候,凶手能悄无声息潜入杀人,不留打斗痕迹,手法干净利落,与幽冥谷的行事风格极为相似,绝非普通劫匪或仇杀。”
苏晚晴站在舫边,看着慌乱逃窜的百姓,朗声道:“百姓们都慌了,再查不出头绪,恐怕会引发更大的骚乱!”
墨影则隐在舫上的阴影里,警惕地扫视四周湖面与其他画舫,排查可疑之人,防止凶手藏匿或逃离。
众人本以为只是单起命案,谁料没过半个时辰,一名衙役连滚带爬地冲上锦鳞号,声音颤抖着禀报:“知府大人!不好了!岸边又死人了!是城西绣坊的绣女,死在莲舫岸边的柳树下!”
众人心中一沉,立刻赶往岸边。
柳树下,一名年轻绣女倒在地上,身着绣坊工服,双目紧闭,死状与张万海一模一样,周身无外伤,面色安详,同样萦绕着那股淡雅诡异的花香,而她的手中,紧紧攥着一方与张老爷身旁一模一样的莲花绣帕,针脚、纹样,分毫不差。
短短半日,两人离奇惨死,死状完全一致,皆有莲花绣帕、诡异花香,无痕毙命,消息瞬间传遍苏州城。
百姓们吓得闭门不出,街头巷尾人心惶惶,流言四起,纷纷传言是莲花湖的水鬼显灵,化作莲仙索命,莲舫盛会瞬间成了索命之地,恐慌情绪蔓延全城。
苏州知府面色惨白,对着萧惊尘拱手道:“萧中郎将,此案诡异至极,下官实在无力侦破,百姓惶恐不安,还请中郎将务必彻查此案,安定民心!”
萧惊尘看着地上的尸体与莲花绣帕,又嗅着那股诡异花香,神色凝重,沉声道:“此案绝非鬼怪索命,是人为作案,手法隐秘,来者不善。我定会彻查到底,抓住真凶,还苏州百姓安宁。”
沈清辞站在岸边,望着满湖飘摇的莲影,指尖攥紧玄铁小印。这诡异的药香、莲花绣帕、无痕杀人手法,处处透着蹊跷,定然与幽冥谷、玄铁璇玑秘案脱不了干系。
江南水乡的温婉之下,暗藏杀机;莲舫盛会的盛景之中,惊魂乍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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