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剑痕破绽,清辞辨疑

青苍山的风裹着寒意,卷进快剑门的灵堂,白幡随风轻晃,烛火明明灭灭,映着满地未干的血迹与排列整齐的棺木,压抑的死寂笼罩着整座山门,唯有苏晚晴压抑的抽泣声,断断续续地回荡着。

她守在师父师娘的棺前,双目红肿,指尖死死攥着衣角,满心依旧是对谢无妄的恨意,可这份恨意深处,却藏着一丝连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茫然。

沈清辞没有片刻停歇,自清晨便守在快剑门的剑室之中,这间屋子藏着快剑门历代传承的剑谱,是门派重地,此次灭门惨案,凶手并未损毁此处,反倒成了查清真相的关键所在。

她将快剑门独门剑谱平铺在案上,指尖逐行划过剑招图谱,又对照着自己此前在现场记录的剑痕草图,一字一句、一笔一画细细比对,眼神专注而锐利,不放过任何一丝细微差别。

快剑门的剑法以“快、准、正”为核心,每一招刺击之后,都有独有的“回锋收剑”收尾式,发力时剑刃平直,剑尖聚力,剑痕必定笔直平整,这是快剑门弟子练剑的根基,哪怕是刚入门的弟子,也绝不会出错。

可沈清辞对照再三,发现现场所有死者的剑伤,只模仿了快剑门的起手与刺击招式,唯独少了这关键的收尾回锋,发力角度偏斜向下,剑刃带拖痕,与快剑门正统剑法的发力方式截然不同,看似形似,实则神离,明眼人细细推敲,便能看出是刻意模仿的伪作。

紧接着,她又快步走到大殿的墨竹血印前,俯身凑近细看,指尖轻轻触碰印记边缘,又从怀中取出谢无妄此前遗落的一张天机阁密函——那是此前在苏州分舵,谢无妄递给她的情报字条,上面印着清晰的天机阁墨竹印记。

一真一假两相对比,破绽瞬间显露无遗。谢无妄素来爱用江南上等松烟徽墨,印出的墨竹色泽黑亮温润,笔触流畅灵动,竹节转折自然;而大殿墙上的血印,用的是粗劣杂墨,色泽暗沉发灰,线条僵硬刻板,竹节处转折生硬,且墨迹干湿程度迥异,明显是惨案发生后,凶手事后伪造涂抹上去的,绝非当场留下的痕迹。

“果然是伪造的,从头到尾,都是一场精心策划的嫁祸。”沈清辞心头一沉,随即又泛起一丝欣喜,总算找到了足以洗清谢无妄冤屈的关键证据。

就在她整理好剑谱与记录,准备去找萧惊尘时,温玉衡抱着药箱,跌跌撞撞地跑了过来,小脸惨白,眼神里满是紧张与急切,声音都在发抖:“沈……沈姑娘,我有发现!重大发现!”

他方才强忍恐惧,再次逐一查验所有遗体,不放过任何一处细节,方才只顾着查看剑伤,竟忽略了隐蔽之处,此番重新核验,终于在三具长老的遗体上,发现了惊人线索。

“我在几位长老的剑伤下面,发现了细小的针孔,很小,被剑痕盖住了,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温玉衡喘着气,语气急促,从药箱里取出一根细小的银针,比划着针孔的大小,“这是……这是幽冥谷的独门暗器透骨钉,我在师父的医书上见过记载,专门用来暗中伤人,中钉者瞬间麻痹,毫无反抗之力,之后凶手再用快剑补刀,故意掩盖暗器痕迹!”

剑痕仿造、墨印伪造、还有幽冥谷独门暗器伤痕,三条线索环环相扣,所有疑点都直指幽冥谷,彻底洗清了谢无妄的嫌疑。

沈清辞心中大喜,立刻带着温玉衡,快步赶往灵堂,找到守在棺前的苏晚晴与一旁统筹后事的萧惊尘。

萧惊尘见两人神色急切,立刻上前一步,沉声道:“可是查到了什么线索?”

沈清辞点点头,将手中的剑谱、剑痕记录与密函递到萧惊尘面前,又指着大殿的墨竹印记,条理清晰地将所有破绽一一说明:“萧中郎将,温少医,所有证据都表明,谢无妄是被冤枉的。凶手模仿快剑门剑法,却漏了独门收尾招式,发力角度也全然不同;墙上的墨竹印记是粗劣墨料伪造,与天机阁正统印记相差甚远;温少医还在死者身上发现了幽冥谷独门透骨钉的痕迹,是幽冥谷先以暗器伤人,再补剑伤、留伪证,刻意嫁祸谢无妄,挑拨我们内讧!”

温玉衡也连忙附和,将自己验尸的发现尽数说出,紧张地看着苏晚晴,生怕她依旧不信。

苏晚晴原本低垂的头缓缓抬起,红肿的眼睛里满是错愕,她踉跄着起身,走到剑谱与记录前,看着上面清晰的对比,又看向温玉衡指认的暗器针孔,再想起谢无妄离去时孤傲决绝的背影,之前被悲痛冲昏的头脑,瞬间清醒过来。

她一直以快剑门弟子自居,自幼研习本门剑法,怎会看不出剑招的破绽?只是满心的仇恨与悲痛,让她选择性忽略了所有疑点,一味认定谢无妄就是凶手,对他恶语相向,甚至拔剑相向,如今真相摆在眼前,她才幡然醒悟,自己竟是错得离谱。

愧疚与悔恨瞬间涌上心头,压过了所有悲痛,苏晚晴身形一晃,险些摔倒,眼眶再次泛红,这一次不是因为悲痛,而是因为对谢无妄的深深愧疚。

“是我……是我错怪他了……”她声音哽咽,满是自责,“我被仇恨冲昏了头,不分青红皂白,冤枉了同伴,他临走时那般落寞,我却还那般恨他……我真的太糊涂了!”

她攥紧拳头,狠狠捶了自己一下,满心都是懊悔。一路同行,谢无妄数次帮众人化解危机,江南分舵更是运筹帷幄,她却因为一场嫁祸,就将所有情谊抛之脑后,对他刀剑相向,这份愧疚,让她无地自容。

萧惊尘看着眼前的证据,又看着苏晚晴的悔意,眉头渐渐舒展,沉声道:“如此看来,真凶定然是幽冥谷之人,他们灭快剑门,一是因为快剑门与他们势不两立,二是为了璇玑碎片,更重要的是,嫁祸谢无妄,让我们团队决裂,无法联手追查真相,好坐收渔翁之利。”

疑云初散,真相渐明,谢无妄的冤屈得以洗清,可他早已孤身离去,不知身在何处。

苏晚晴擦去泪水,眼神变得坚定,心中暗下决心,一定要找到谢无妄,亲口向他道歉,联手揪出灭门的幽冥谷真凶,为师门报仇,也为自己的鲁莽赎罪。

剑痕仿冒终露瑕,墨印伪形辨真假,错怨同伴心含愧,疑云散尽始知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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