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延是来杀人的,有人先他一步。
深山废庙中,地藏菩萨双目低垂,神态慈悲。
寒光一闪,血光冲天,地上横七竖八倒了几人,猩红汩汩成河。
玄衣男子持剑踏过血泊,高大宽阔的背影仿佛月下修罗,挥刃斩下墙角最后一道苦苦哀求的颤抖缩影,周遭归于寂静。
月光如水,却映照不清那张深邃莫测的面庞。
突然,男人侧头,杀伐未退的眼眸缓缓转动。
……
几十米开外的白延屏住呼吸。
他在看我?
明明隐蔽在高树之中,锐利的视线却直直穿透枝叶,精准落在白延身上。
他在看我。
仅是片刻犹疑,男人身形一闪,极速靠近。
白延足下轻点,后撤。
背后一阵寒风袭来,白延心下略惊,好快!
纵跃如飞间,白延回身用短刃接下一击,虎口振得发麻……是刀鞘。
男人倾身靠近,挥掌而来。
白延被迫抬手接下一掌,浑厚的内力震透五脏六腑,气血翻涌,他借力连退数十米,立于秀木之巅。
白延望着男人,眸色沉下,反手拔剑。
男人站在侧柏横生而出的枝干上,仰头打量轻巧自如,浮于针叶之尖的白延,眼底透出一丝饶有兴致。
似是不愿被白延俯视,男人同样跃然而起,飘飘然找了一颗柏树树尖落下。
咔嚓——
尖端的翠枝承受不住重量,脆脆一响,折了。他直挺挺往下掉,哐哐砸断几根树枝。
白延趁机飞出三根银针,直冲命门。
对方横鞘一挡,未料银针带着极强内力,竟穿透玄铁,斜斜刺入肩头。
用暗器?
男人挑挑眉,似是不满白延用这种下作手段。
白延倒是理所当然,“别动,剧毒,用内力立刻暴毙。”
男人没再动,低沉道:“……你我无冤无仇。”
白延面无表情:“无冤无仇你提刀冲过来砍我。”
男人低笑:“哪有用刀?”
白延:“……”
懒得陪他耍嘴皮子,白延后撤脱身,身轻似叶。
又想了想,半途停下,从衣襟里摸一粒药丸,犹豫片刻,掌风一送。
啪,药丸精准砸中男肩头,又垂落在他掌心。
“吃了,是解药。”
再望,白延身形早已消失在树林间。
……
夜静得连虫鸣都听不见。
白延步履如飞,树木模糊成一团团黑绿的阴影。
忽然,修长清瘦的身影一滞,放缓脚步。
白延半倚在巨木之下,脸色苍白,再也撑不住,‘哇’地吐出一口血。
抹掉嘴角的铁腥,白延这才瞧见虎口处一片青紫。好在对方用的是刀鞘,否则这手大概是要废了。
大意轻敌了。
白延仰头,对着夜空中的月色叹气,倍感疲惫。
……
月升得更高了。
后半夜。
苍擎宫,硕大的书房中。
苍擎宫宫主徐燕青坐在案桌前,宣纸铺开,用细细的狼毫描绘梅枝上的花骨朵。
房门被大剌剌推开,徐燕青头也不抬。
“回来了。”撩起袖摆,笔尖在玉砚中点了些墨,“比预想的要晚一些。青炎派那几个叛徒,杀光了?”
“嗯。”来者身形高大挺拔,在梅花图投下一片阴影。
徐燕青手一颤,花瓣险些晕成一团,他赶紧道:“坐下坐下,别挡光。”
顾灵倾大刀阔斧一坐,手臂搁在桌沿,盯着徐燕青画了一会儿,突然道:“我受伤了。”
“嗯,你受伤了。”徐燕青细致勾勒花心,随口复述,顿了顿,反应过来,抬头,“你受伤了?”
再顾不得画,放下笔,“伤了哪?”
顾灵倾将三根细如牛毛的银针放在桌上,“无大碍。”
徐燕青捏起来,没瞧出什么特别:“竟能用这种小玩意伤到你,青炎派的吗?”
“不是。”顾灵倾说,“他应当也是冲着青炎派来的。”
“你们对上了?”
“嗯。”顾灵倾主动找上门的。
徐燕青:“他怎么伤到你的?”
顾灵倾避重就轻:“他轻功好于我。”
徐燕青等了又等,“然后呢?”
然后,自己如何主动跳到树上再摔下来,不小心露出了破绽给对方找到个机会,顾灵倾不愿说。
顾灵倾转而道:“他还接了我一掌。”
“他竟能接住你一掌?”徐燕青眼睛都瞪大了,“全力一掌?”
顾灵倾:“七成。”
“那也不是泛泛之辈。”徐燕青思索,“现今江湖中,能直面你一击的,理应不超十人。”
“他应当不是恶人。”
“此话怎讲?”
顾灵倾从怀里掏出一粒小药丸,“针上有毒,他给了我解药。”
“我看看,你没吃?”
“没必要。”
“那倒也是。”
顾灵倾自十年前走火入魔,几乎半条命都是靠以毒攻毒吊着的,现在且不说百毒不侵,寻常的毒剂对他早已无用。
徐燕青端详药丸,平平常常,看不出所以然,又再度拿起银针,用锦布细细擦拭。他轻轻啧了一声。
“怎么了?”顾灵倾问。
“我觉着这针上没毒。”
徐燕青把银针放一边,取过纸拓,将药丸小心碾碎。棕色的药壳里,裹着猩红的药沫。
突然,一只红身黑翅小虫从粉末中钻出来。
啪哧——徐燕青眼疾手快,用拓石压爆它。
徐燕青:“呵。”
顾灵倾:“……”
徐燕青:“这是玄药阁的隐虫丸,装着蛊虫的剧毒,吃下去,一旦运作内力,虫子会顺着经脉钻进心脏,暴毙而亡。”
顾灵倾:“所以他骗我。”
“大概是担心你不放过他,想诱哄你吞毒。”
顾灵倾淡淡:“竟如此歹毒?”
徐燕青愤愤:“竟如此歹毒。”
徐燕青又宽慰道:“江湖险恶,以后莫要再轻信他人。”
顾灵倾哼了一声,表情却看不出明显怒意,“那他是玄药阁的人?”
“这倒不一定。”徐燕青又拿起画笔,傲梅还差最后几笔。
补完,他拿起印章,沾了点红泥,寻了个合适的位置摁下,“隐虫丸虽然稀有,但有钱就能买。看他使的这些手段,像是个习惯藏在暗处的杀手。”
“嗯。”顾灵倾点头,“他皮肤很白。”
徐燕青将画作高举,满意地赏了片刻,给顾灵倾看,“如何?”
顾灵倾接过画,又执起笔。
徐燕青眉心一跳。
顾灵倾大手一挥,在盛开的梅树下,画了一团歪七扭八的小东西。
瞧不出猫还是狗,反正尾巴翘挺高。
徐燕青:“……”
顾灵倾评价:“画的不错。”
徐燕青:“…………”
罢了,反正又打不过他。
徐燕青重新铺开一张宣纸,一边研墨一边叹息,“说罢,那人长什么样?”
“没什么特点,长相我已经记不清了。”
徐燕青:“你认真想想。”
顾灵倾理直气壮:“想不起来。”
徐燕青:“意思是相貌平平?”
顾灵倾不满意这个说法,眉心微敛。
“……”徐燕青:“那身材呢?高矮胖瘦?”
顾灵倾回想在深林间翩若惊鸿的身姿,道,“肩宽腿长,腰很细。”
徐燕青这笔是无论如何都落不下:“具体,具体一点。”
“声音很好听。”
“顾灵倾,你故意的吧!”
顾灵倾瞥他一眼。
徐燕青立刻收敛声势。
顾灵倾思忖许久,找到最贴切的表达,说了句:“很顺眼。”
徐燕青忍无可忍,毛笔一扔,怒瞪,“我看你不是受伤了,是发春了!”
顾灵倾闻言,竟垂眸思索起来。
徐燕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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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第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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