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走的话，也没有别的办法了。”知道大家都很累了，但他们没有别的选择，留下来也一样是等死。

“这么说你根本就没有本事带领大家通关？我跟着是为了活命的，你不要说什么不想跟了可以走之类的话，如果不是一开始你那么笃定我就会跟着另外两个人走了。”蒋芃咄咄逼人，顾以也开始阴阳怪气。

“蒋芃，这就是你的不对了，人家小孔哥没说过保证通关啊，你自己识人不清怪这怪那有什么用，有本事你也去找水源呗。”听着像是在为孔蔓生打抱不平，实际上大家都能听得出来他的不满。

蒋芃斜着眼看了他一眼，又转向孔蔓生：“总之，你现在必须拿出个合适的解决方案来。”

“不然你报警吧。”徐非弋伸出手比成电话状放到耳朵边，“喂，110吗？这里有人看不惯诶，麻烦你们出一下警哦。”说完还有模有样对着自己的手掌说了声“谢谢”。

蒋芃的眉头越皱越深，他不想搭理徐非弋，只盯着孔蔓生不放，“我在等你的回答，请你不要假装听不见。”

顾以不忘火上浇油：“听见了又怎么样，你要方案就给你方案啊，太把自己当会事了吧，这里是小孔哥说了算。”

“别吵了，快看，那是什么？”魏雪云一路小跑到最前面，她仰着头望向远方的天空，昏黄底色之下竟然出现了一片若有若无的阴影。

好像是几颗玫红色的草稀稀疏疏地黏在地上，但草中间一片明显反光还会波动的东西在天空中微微闪耀着粼光，不是湖水是什么？

“这是……海市蜃楼？”顺着众人的目光看过去，田落地砸吧了一下嘴，“那这附近一定有绿洲啊，我们有救了，这个方向没有错！”

士气一下被提了起来，田落地和魏雪云欢欣鼓舞，蒋芃没有说话，顾以脸上看不出是喜是忧，只是直勾勾看着天空之上的蜃景，只有孔蔓生默默看着众人没有说话。

“怎么样，队伍不好带吧。”徐非弋朝他眨眨眼。

“你以前也遇到过这种情况吗？”

“哎呀，不要太多哦。不过你放心，我肯定支持你的啦。”

孔蔓生回视着徐非弋，他还能笑得出来，说明事情还没有到很紧急的地步。他振作起精神，这个游戏的评级只有两星，就算难又能难到哪里去呢，规则虽然尚未出现，但直觉告诉孔蔓生他一定是忽略了什么。

如果水源需要用这种效率低下的方式寻找，那根本就不需要规则的制约他们一样也很难通关。所以到底是哪里出了问题？

主规则中提到了蓝色的沙漠，会不会是与颜色有关？

沙漠……

蓝色……

蓝色的树……

想起自己在线索任务中拿到的线索，孔蔓生忽然一个激灵，树和沙漠可以是蓝色，天空是黄色，那为什么水源就必须得是他们熟悉的颜色呢？

举目四望他们都没有发现称得上是像水源一样的色块，会不会是因为这里的水也并不是浅蓝的呢？

“还有，你注意到了吗，这个副本的名称叫作《世界名画》，所以这里很可能是一幅画，而并不是与现实对应的真实场景，色调表现得大胆是完全有可能的。”徐非弋见他想到了关键节点，于是补充到。

几人向着海市蜃楼的方向走去，虽然不知道真实的绿洲在什么地方，但既然这片蜃景在天空之上，那也有一定概率实景就在蜃景的下方。

没有烈日的天空呈现一种令人烦闷的焦土色调，孔蔓生拧着衣服上的水，他抬头望去，蜃景一直悬在头顶之上，仿佛走了这么久景色都一直没有变化。

孔蔓生忽然停下了脚步，田落地张大嘴喘着气凑上来：“怎么了小孔哥，为啥停下啊？”

“海市蜃楼是光学现象，但我们现在走了这么久，你觉得那片湖泊有一点变化吗？”孔蔓生道。田落地挠头：“我地理不好，不然也不当程序员了。”

“他的意思是，如果是光学现象，只要角度变动或者距离缩短，看到的景物应该是会消失不见的。”徐非弋走上来，道。

夏日炎炎的柏油马路上总是会现出一片湿漉漉积水般的水渍，但当人往前走上几步之后水渍就会完全消失。这是因为地面被晒得发烫，底层的空气很热，天空就被倒映在了地面上，但只要距离发生变动，折射的光也会随之变化，不可能一直维持原样。

田落地还是没有理解，“所以你们的意思是这湖它很远，我们走了这么久都没有靠近？”

“他们的意思是这个湖根本就不是海市蜃楼！”魏雪云听不下去了，开口道。

“那、那我们走了这么久……”被巨大的失落笼罩，田落地甚至连一句完整的话都不会说了。

徐非弋：“而且沙漠中很少出现上现蜃景，一般都是下现。而海上则刚好相反，因为强烈的逆温现象导致蜃景都漂浮在海上，古人才会以为那些都是仙人所居住的仙山。”

所有人在同一时间都抬头望向天空之上那片波光粼粼的湖水，一丛丛玫红色的草还在微风的吹拂下轻轻摇曳。

“所以有没有可能，这片蓝色的沙地是海洋，而头顶上的天空才是陆地呢？”徐非弋指了指脚下。

这个认知对所有人冲击之巨大，不亚于一辆泥头车从水泥罐里挤出来的都是芝麻糊味的冰淇淋。田落地一下就蔫儿了：“那我们要怎么去天上，啊不是，回到陆地上去呢？”

“纳米布沙漠。”顾以忽然说道。

田落地：“哈？”

“一半海洋，一半沙漠，像不像现在我们所处的位置？”

顾以伸长手臂比划，“虽然是一个天上一个地下，但是如果把蓝色看做海洋黄色看做沙漠，这里就跟纳米布沙漠一样啊。”

灵光从脑海的某个角落乍现，孔蔓生立即侧躺下来，徐非弋也跟着他一起卧倒在地，手还自然地搭到了孔蔓生的腰间，顺势捏了一下。

孔蔓生：“……”

见对方面色古怪，徐非弋还假装不知道孔蔓生为什么横他似的朝着人傻白甜地笑了笑。

田落地还没搞懂他们为什么忽然就缠缠绵绵起来，但魏雪云也一言不发躺了下来，剩下两人虽然不清楚发生了什么，也将信将疑学着孔蔓生的样子侧卧在地。

等到田落地最后一个趴下，忽然冷冽的海水就钻进了他的鼻孔，扑面而来的浪头将他拍下，水中一只有力的手抓住了他的后颈，直接将人从海里提了起来。

六人一边咳嗽一边往岸上爬，冒出水面田落地狂吸一大口空气，他都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活下来的，就记得自己拼命拍打着水花，然后被人拖拽着游动起来。

“小孔哥你刚才在水里把我推开了。”徐非弋委屈巴巴。

“谁让你手不老实！”孔蔓生简直不想搭理他。

“人家又不会游泳，当然要圈住你的腰啦。”他还理直气壮。

孔蔓生不再与他贫嘴，他四下张望，还真如顾以所说是一半沙漠一半海洋。魏雪云也连连称奇：“没想到竟然会是这种方式回到地面。”

不远处玫红色的草丛还在肆意摇曳，湖水泛出清淡的翠绿色光芒，蒋芃顾不得研究水有没有毒，直接一头扎进了湖里翻滚起来。

清亮的湖水瞬间就洗除了身上的热意和黏腻，其他人见蒋芃没事也纷纷跟着跳进了湖，喝饱水之后，田落地终于舒服地瘫坐在地上发出一声满足的叹息，要不是四周的幻境看着怪诞不羁，他甚至想唱首歌。

“不知道费黎和周子益有没有找到水源？”孔蔓生有点担心。系统说要等所有的水源都被彻底污染或是饮用殆尽游戏就会结束，那就意味着这个副本中不会只有这一处湖泊，如果他们运气好，这会儿应该也找到别的水源了。

但他的思绪很快被魏雪云的叫喊拉回了现实，“你们看，那是不是两个人？”她手指着的方向正是海上，两条银白色带鱼一样的身影正在海面飘荡，细看之下孔蔓生才发现，那是侧躺在海上的两个人影。

侧面躺在海上，头顶就是沙漠，正如他们当初一样。眼尖的魏雪云认出了周子益的运动套装，“就是他们，是费黎和周子益！”

蓝色的沙漠燥热无比，费黎周子益两人一前一后漫无目的地走着，这是他们第二次旋转90°了，但仍然一无所获。

就在两人即将脱水之际，焦黄的天空之上忽然出现了一片被玫红色草丛围起来的湖泊，并且湖泊边还有几个活动的身影，其中一人正在向他们招手。

“躺下！”孔蔓生冲着海面大喊，但躺倒在海面上的费黎和周子益像是没听见一样一动不动，没有任何回应。

“我下去捞他们。”说着孔蔓生就往海边跑，却被徐非弋拦了下来。

“没用的，你捞不到他们，因为我们不在一个平面上。”现在他们六人处于同一个平面，左手是海洋右手是沙漠，而费黎和周子益则不同，他们头顶是沙漠脚下是海洋，就像两条从正面看互相垂直的直线，从侧面看却压根儿没挨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