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厨不过二十平见方，所有肉食分门别类，但蔬菜却混杂着整包切碎了冻在一起，只不过那些鲜红的肉长得实在令人浮想联翩，唐开一开脑洞就忍不住多想。倪狻拧开炉灶给摞在边上的不锈钢汤锅灌满了水，他翻开冰柜拖出一袋冻得梆硬的冷冻蔬菜，一股脑全倒进了锅里。

唐开打下手递着调料瓶子，“倪哥，小孔哥他们真的会来吗？”他翻到一只糖罐子，里面却是空的。

倪狻停下手中的动作奇怪地看了他一眼：“不来的话熬得过这一整晚的饥饿吗？”雕像四处杀戮时他们俩躲进了同一个逃生通道，可不久后让人崩溃的寒冷带走了两人身上仅剩不多的体温，倪狻不得不带着唐开前往餐厅。

意外的是离开通道后外面的走廊上并没有雕像的身影，本以为他们要浴血奋战一番才有机会逃生，却不想雕像全都不见了。不仅是雕像，那些被雕像杀死的游客也全消失得无影无踪，仿佛几个小时前发生的一切只是他们的集体癔症。

餐厅与后厨之间的门上贴着服务员的工作守则，但似乎没什么用处，倪狻低着头捣鼓自己手中的“大餐”，只有唐开有些不安地在规则上瞄来瞄去。

1.必须穿戴围裙为客人服务

2.如发现老鼠要将它们清除出餐厅

蔬菜汤煮好的时候后厨门被推开，徐非弋带着满身的寒气走了进来，他的外衣套在正跟在他身后被挡得严严实实的金媛媛身上。

两人进来后又有人重重地踢了下门，门弹到墙壁上发出巨大的噪音。文伟面色不善地闯了进来，他几步外是同样凝重的赫正。

唐开不知道他们四人之间发生了什么，他只能眼观鼻鼻观心地舀汤递给几人。滚烫的蔬菜汤下肚，金媛媛舒服地吐了口气。

她放下碗，孔蔓生和汤雅芙也到了，见他们没事唐开有点高兴，最后到的是潘自珍奇子和艾艾，但奇子一个人走在前面，后面两名女性却互相抱着团搓手臂取暖，艾艾目光有些呆滞，潘自珍也没说什么。

过了许久也不见还有人进来，唐开怪道：“咦，没有一个NPC跟我们一起来呢。”

倪狻：“因为他们不饿。”

利用参观券限制饮食这条规则只对玩家生效，倪狻甚至开始怀疑到底是否真的需要打满八张卡才能算完整的一天了。

夜晚仍是漫长，但胃部的温暖与满足让长夜不再难熬，孔蔓生甚至抽空打了个盹儿，醒来时天已经亮开，徐非弋一个人逆着光站在窗边长久地眺望，天光从他优越的鼻梁侧方打过，勾勒出一圈浅金的轮廓。

“醒了？”他弯起眼角，好看的眉眼舒展出微醺的笑意，孔蔓生呼吸浅浅停顿了一下。

“嗯，外面怎么样？”

“要开馆了，我们得早点出去，不然要是被当成偷菜吃的小贼给打一顿就不划算了。”

他耸了耸肩头微偏，摆出一张浅笑的脸，“虽然咱们本来就是，哈哈。”

奇怪的是他哪怕是挤眉弄眼也并不油腻，眼皮微合间仿佛挤碎了长达几万年的星光，途径辽阔星际始到晶莹的海面，碎裂成斑斑点点的光填进了眼眶里。

孔蔓生别过头去：“你应该有很多女粉吧？”

了解到游戏投注规则后孔蔓生就如是想，想必会有很多人愿意为他投注大量的铃兰，并且，徐非弋当得起这样的喜爱和信任。

绿茶去油，诚不我欺。

徐非弋眨眨眼，“那也是没有的啦，游戏中厉害的人很多，像我这样又没有一副好皮囊，要是不认真玩游戏恐怕就没有人愿意再看我一眼了呢。”说着他还半真半假伤心了起来，泫然欲泣的神情搭配他这张眉眼分明的脸，格外有西子捧心美人垂泪的既视感。

孔蔓生：“……”

他收回之前错觉带来的误判，徐非弋果然还是82年的老龙井泡水——茶香四溢。

“你说的通关攻略可能会在哪里？”倪狻问，补充完早餐份额后他们又反回了逃生通道中，之后只要在开馆前五分钟直接去Gc厅门口等着就行。

“唔，我猜应该是那幅画上吧。”徐非弋道，好在他们昨天已经推出了所有展厅中《视天使之歌》展出的时间，这会儿才不至于抓瞎。

大厅前白光一闪，孔蔓生下意识伸手挡住脸，待他放下手四周早已恢复了平静。

8：55时Gc展厅前果然张贴出了展出时间公告，工作人员似乎完全无视了还没到开馆就进入春之森的玩家，他只是按部就班机械地做着手上的工作。

“1.本馆展出《视天使之歌》的时间仅早于Sn厅；2.本馆上午展出《视天使之歌》。”唐开仰头念了一遍展厅前的公告，忽然觉得很不对劲。

“昨天是这样的吗？”他诧异地询问工作人员，“你是不是贴错了啊？”

工作人员木着脸，“没有，这就是今天的展出时间。”

他意识到什么，猛然转向孔蔓生，却从对方脸上看到了同样严肃的神色，“没错，规则变了。”他说道。

Am展厅：

本厅将于14-15点展出《视天使之歌》

《视天使之歌》在本厅展出的时间为下午，在Db厅展出的时间也为下午

Sn展厅：

本厅是最忙的馆之一

Am厅、Db厅和Hx厅将于上午展出《视天使之歌》

Db展厅：

本厅将于14-15点展出《视天使之歌》

《视天使之歌》在本厅展出的时间为下午，在Hx厅展出的时间也为下午

Fv展厅：

本厅展出《视天使之歌》的时间仅晚于Gc厅

本厅下午展出《视天使之歌》

Hx展厅：

本厅将于14-15点展出《视天使之歌》

《视天使之歌》在本厅展出的时间为下午，在Kl厅展出的时间也为下午

Jz展厅：

本厅将于不上不下的时间展出《视天使之歌》

Sn厅、Gc厅和Fv厅都在下午展出《视天使之歌》

Kl展厅：

本厅将于下午展出《视天使之歌》

Am厅、Db厅和Hx厅将于上午展出《视天使之歌》

收集完所有展厅的告示，金媛媛烦躁地抓了抓已经有些凌乱的脑袋，“这次有三个展厅的时间都确定不了了。”很显然，随着他们在春之森美术馆度过的时间增长，《视天使之歌》的展出时间也会越来越难以推测。

但徐非弋好像并没有因此显得很意外，倪狻推动眼镜，“接下来怎么办？”

“那就只能瞎猜了。”徐非弋摊手，既然已经到了Gc厅前，就不能再三心二意。

“我的男朋友就是在这里失踪的！”服务台前传来女性歇斯底里的质问，打断了他们的讨论。伊琳不断试图告诉工作人员艾伦在昨晚被雕像砸死，可前台穿着合身制服的工作人员只是冷漠地回应到：“对不起女士，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雕像怎么可能会活过来呢，再说这里是美术馆，是不可能发生凶案的。”

围观的参观者斜视着已经有些癫狂的女孩，小声地指指点点，伊琳绝望地拉着科洛，“他也跟我一起，他可以证明。”她把科洛推到工作人员面前，“你告诉她，艾伦真的被杀了。”

“对不起，我的朋友可能是有些没有休息好。”科洛的回答完全出乎她的意料，伊琳惊讶地看着科洛，仿佛在看一个陌生人。

无助的伊琳瞥到了远处的孔蔓生，她犹如溺水的人看见了海中跌宕的浮木，跑来抓过他就说：“他也能证明，昨晚艾伦真的被雕像杀死了！”伊琳面目狰狞，她过于激动的手攥住孔蔓生，硬生生掐进了肉里。

孔蔓生心中打了个腹稿，道：“她的男友确实失踪了。”

“哦？”工作人员抬起眼眸，“这么说你们真的在美术馆中过了夜咯？”不知是不是孔蔓生的错觉，她毫无人气的眼底霎时竟然泛出一缕隐忍的残酷。

“当然不是，我们和这位女士是在进入美术馆之前就认识的，那时候她确实和她的男友在一起，只不过今天她男友好像真的不见了。”徐非弋悄声挤到孔蔓生身边，替他回答了问话。

“原来是这样。”工作人员点点头，“那么女士你应该去外面寻找你的男友，他不会在美术馆内的。”

Gc厅并无异样，除了一些跟他们穿着差不多款式的黑西服红礼裙参观者在其间流连，整个展厅跟昨天见的没什么区别。只是原本正中央放置的一副抽象画作被换成了《蝴蝶栖息于蛇》，扭成八字的蛇正上方停靠着一只展翅欲飞的斑纹蝴蝶，整幅画面用灰调的紫色绘就，压抑风格之下蛇扭曲的痛苦跃然画布之上，可破茧的蝴蝶扇动着新鲜的翅膀却又充满生机，两个象征着生与死的对立意向构成了这幅矛盾重重的画作。

“蝴蝶又名普塞克，在古希腊语中意味着‘灵魂’。”倪狻目光扫过画作，“蝴蝶蜕变的三个阶段也被赋予了从死到生的寓意。”

“这幅画中的蛇很像中世纪墓雕上常用的符号，象征着灵魂的复活，整幅画应该是在表达生与死是交替进行的，脱胎于旧茧重获新生，这种循环通常是一种对于灵魂永生不灭的追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