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可过三】

“常医生！”夏珏腾地站起来。

虽然差了常北辰一个头，气势却不矮半点。

常北辰没说话，但脚步已停下。

夏珏：“我其实是在优化你的方案。”

常北辰：“……？”

夏珏认真脸：“我白天严格遵守你的食律，但我的精神其实备受煎熬，我的精神可是emo得很。”

“所以你是，受苦了？”常北辰双手抱在胸前，一副“我也就随便听听你要胡扯些什么”的样子。

夏珏见他转回来，没接他的调侃，继续说：“晚上的凉米线，就是在给我的精神充电。只有我的电量满了，白天才对食律有执行力呀！不然，我怎么坚持下去？我是活生生的人，之前从不这样吃，这一下突然这么严苛……我……我这是在用最小的违规能耗，换取全局的系统稳定，是战略性违规！总比整个系统死机罢工好。”

见常北辰没说话——她懂，可能也是不知道要说什么好了——她又搬来一套说辞：“还有，常医生，你有没有考虑过，你的这个项目有个巨大的数据盲区。”

常北辰果然上了心：“什么盲区？”

夏珏：“你只收集绝对服从者的数据，这就像只研究好学生为什么能考满分一样。但现实中，差生才是大多数啊！”

“我的存在，就是在帮你填补这个盲区。我在用我的身体，和行为，实时向你反馈：当一个意志力普通的现代人面对你的完美方案时，会有一些什么样的负面反馈数据，这难道不比那些一切都好的数据更有价值吗？它能帮你优化方案，让它对普通人更友好。”

常北辰忽然轻声笑了，无奈地说：“所以，我还得谢谢你给我提供宝贵数据？”

夏珏不理会他的古怪语气：“你现在终止对我的观察，不正等于亲手销毁了你实验里最宝贵的对照组，这科学吗？”

“好了好了。”只见他摆摆手。

“虽然是诡辩，但我确实没有考虑到这一层。”

夏珏抬抬眉毛，胜利的样子。

常北辰：“但未来食律不改。你要是能遵守，我们继续；不可以，就准备违约金。”

夏珏怎会放掉这个机会，她立刻答应：“一定遵守！”

常北辰提醒她：“实在坚持不了的时候可以来找我，虽然不能改，但我可以把调理原理解释给你。”

夏珏疯狂点头。

常北辰：“保持这个严苛的食律七天后，会慢慢放开。现在由于你破戒，今天开始才是第一天。”

最后离开前他补充了一句：“请你遵守。别再乱吃，担心把小命吃没了。”

没想差点一语成谶。

【天意难违】

还得是夏珏本珏，珏珏子。

本来经过了三次破戒，常北辰最后没说什么，又给了她机会，她自己已经不好意思，心都收了。

那么，只能算作天意如此。

天意如此，她的瑜伽同伴陶陶约她在住处见面，到对方所在民宿才知道有人临时兴起去市场买了一堆菌子做了火锅。

她拒绝过。

“我……我……最近在……”她被拉到桌旁，看桌上摆满了各类菌菇配菜，中间的大锅正翻滚着，鲜香扑鼻。她咽下口水的功夫，面前已经给她摆上了碗筷，乘好了菌汤。

“我看你是饿了，你就吃吧。”陶陶眨巴着眼睛。

我是饿极！她的心在呐喊，眼睛挪不开碗。都在拉她坐下，她也就顺势坐下了。

就一点点，常北辰也不会发现。并且，这是熟的，不凉。

“好吧！”她带着自毁般的决心。

端起碗，喝一口。感动得眼泪都要掉出来——这几天过的是什么日子？恐怕牢饭都比那好吃。

陶陶把松茸刺身端她面前，问：“你刚刚说什么，最近在干啥？”

“呃？”夏珏努力强迫自己失忆：“没什么。”

她喝完汤，并没有夹松茸刺身——凉的不吃，看，她牢记在心的——只舀起一勺刚下锅的菌子，津津有味地品尝起来：汤鲜菌嫩，滚烫的汁水在舌尖炸开，是久违的活生生的滋味。又一勺。

“这个好脆！”她看着夹起来的青灰色菌子。

陶陶一看，给她夹走，道：“这个再等等，还要煮会儿，给你换副碗筷吧。”

如此，这般，她沉迷在浓烈鲜香的野生菌火锅当中，也不知是谁，提了一嘴说“时间还早，才六点半”，她一个激灵，像是从一场美味的迷梦中惊醒。

夏珏立马起身：“不行！我得走了，有门禁。”

“啊？民宿有门禁？还这么早？”陶陶语气惊讶。

她拿起手机，丧着气：“比门禁还可怕……晚上再说，必须要走了！”

她慌乱出了门，跨上小电驴。

待她再踏入当归小筑院门时，离七点差五分钟。她松了口气，却忽然感觉轻微头晕。

“回来啦？”阿月嫂招呼着，端上来了属于她的主食配主食套餐。

但……她吃不下了！

尤其和鲜香美味的野生菌比起来，真是难以下咽。最后一点小米饭过了半小时还没吃完。

她看常北辰不在，心头一松，站起来，本想着把小米饭一口包在嘴里溜回屋再吐掉，却突然感觉世界安静得诡异，屋里的灯光光晕开始拉长。阿月嫂说了什么，她的话语变得飘忽，声音像隔着一层水传来：

“哦么！你脸色不对么……”

夏珏想说没事，可喉咙发紧，一股眩晕感排山倒海般涌了上来，身体不受控制地向下坠去。

阿月嫂扔下手里的抹布要去扶她。

几乎同时，常北辰的身影已闪到近前，一把托住了夏珏的手臂和后背。

“别慌。” 他扶稳夏珏，一边，已经伸手探向她的额头，并迅速观察她的面色和瞳孔。

触手一片温热，而她双颊异样潮红，唇色却苍白发青。关键的是，当常北辰凑近时，一股混合着菌类鲜香的火锅底料气味，自她衣料间隐隐透出。

他眼神冷下来，心里已有七八分断定。而夏珏搁在桌上的手机，屏幕亮起，某App通知的下面，是更早的一条信息预览。

陶陶：你没吃见手青吧？夹起那会儿还没煮够时间呢！在那之前不知道你吃没，速回！

“烧一锅水，取我药柜第三排最右边陶罐里的药粉。”他必须快，指令给得清晰干脆：“倒一半。”

接着，他稍俯首，对着意识已有些模糊的夏珏，问了一个看似无关的问题：“菌子好吃吗？”

夏珏含糊应了一声：“……棒极！”

“脆脆的，颜色有点发青？”

“……嗯。”

阿月嫂脸色一冷。

常北辰完全俯下身体。

“她中毒了。”他将夏珏打横抱起。

“拿个高点的桶到西厢。”他对阿月嫂说着，快步走向西厢。那里是一间简单的诊疗室。

他将她放在一张铺着白布的单人榻上，拿枕头让她半靠着墙，迅速解开她外套的两粒扣子，拉松领口以保证呼吸畅通，随即并拢三指，按压在她心口与肚脐连线中点。

夏珏身体一弓，发出空洞的干呕声。

食滞胃脘，毒未全下，当吐——常北辰当即做出决断。

此时阿月嫂已将一个齐膝高的深木桶搬了进来，桶底架着一张木凳。放好木桶，又去提了一小桶凉水，再把煮滚了的药水提了来，往里兑。随着滚烫的药水倒下，满室充盈了艾叶、菖蒲、藿香等等草药混合着姜的辛辣气味。

“再烧一锅在炉上热着备用。”他一边说，一边已将夏珏双脚的鞋袜褪去，裤腿卷至膝盖。

“煮一碗老姜紫苏茶，姜要老，紫苏叶要足，水减半，煎得又浓又辣，越快越好。”

常北辰试了水温，微烫，他托起夏珏的小腿，将她双足浸入药汤之中。

她的脚趾蜷缩起来，喉咙里发出一声含糊的呜咽：“烫……” 她瑟缩着。

“忍一刻，汗出则毒散。”他语气不容置喙，手下力道稳稳控住她的双膝，让她无法挣脱。待夏珏适应了水温，他抖开一条棉毯，从她肩头罩下，将她与木桶严实实裹成一个仿封闭的空间。

慢慢，细密的汗珠从鼻尖、上唇和发际渗出。

不多时，阿月嫂端着姜苏茶进来，空气中辛辣刺鼻的气味更浓烈了。

“姜苏茶好了！也扇温了，可以直接喝。”

常北辰把裹得严实的夏珏连人带被揽到怀里稳住，看了一眼她微汗迷糊的脸，舀起一勺药水，将瓷勺边抵住她的唇缝，试着喂入口中。

“咳！咳咳——！” 夏珏被呛得剧烈咳嗽，泪水混着汗水流下。她摇摇头。

“喝下去，这是在救你。”常北辰忧心忡忡，就怕这汤药喝不下。

好在，夏珏还算争气。喝了不少下去后，她猛地推开常北辰的手，身体向前扑去，对着木桶边阿月嫂准备好的盆，开始了呕吐。

常北辰紧紧盯着夏珏的反应。待她吐空，清水漱了口，她整个人脱力地瘫软，靠在他身侧。

这一瞬间的重量与温度，让常北辰的身体一紧，肚腹处一阵悸动。

怎么你，还是这么不小心——他垂下眼，看着她不时颤动的眼皮和睫毛。怀中人的脸色已由潮红转为虚弱的蜡黄，鬓边至脖颈都是汗。

吐尽毒秽，汗出邪散。他心下稍安，再次探了探她的额头，依然温热。

“阿月嫂，将桶里药水舀出去一些，再将炉上药水拿来往桶里加点。”

阿月嫂应声照做。滚水沿着桶壁缓缓注入时，夏珏欲将裹在身上的被褥扯开，但她没有力，只叹着气。细密的汗珠又开始冒出。

常北辰取过一条毛巾，开始擦拭她的额头、面部、脸颊和脖颈。

时间在辛烈的药气与汗液中缓慢流逝。

不知过了多久，夏珏的呼吸变得深长，眼睛半阖。

常北辰再次试她额温，又执起她手腕，拨开腕上的铜钱手链，三指搭了上去。沉吟片刻。

“可以了。”他收起手，把她交给阿月嫂。

“慢慢把脚拿出来，毛巾吸干水，身上擦干。”

“诶，好。”神色终于松下来的阿月嫂连忙行动，但仍一边惴惴不安。

“夏夏她……看着挺乖的……”

他取来一套素净的棉布衣裤，放在榻边矮柜上。

“你被她表象给骗了。”

阿月嫂不解。

“她食神透干月时两柱，表面看着乖巧温和，但两伤官藏支，最易任性叛逆……”他拍拍矮柜上的衣服：“她身上衣服全湿了，得给她换掉。换好等我过来把她转到里间榻上。我去熬解毒汤。”

一切做完，常北辰洗净手，擦干，走到诊疗室门口，靠着门框，目光静静落在夏珏脸上，她仍在睡着。

夜已深，诊疗室残留着姜辛和草药的味道。常北辰提了张木凳在她身边坐下，将夏珏的手腕掖进被子里。此刻的她，褪去了清醒时的倔强和刚刚中毒的痛苦，仅剩毫无防备的脆弱。

常北辰早推算过，夏珏的命盘中显示今年的她劫数重重，还有大难，需要一个命格相合之人在特定距离内镇着，到大难过去就好。

而今晚的这一闹，就是她劫数应验的开始，也许是命定，在她生命中如此关键的时期，她来到了这里，与她命格相合的自己再次相遇。

常北辰的指尖无意识捏住了衣领下的项坠。铜钱已被他的体温捂得没有了金属的凉意。

面前这张脸安静下来，倒是和一年前那个笑容有点像。

可一睁开眼，就是满身反骨。

明天，违约金的事得说得重些。不让她疼一下，她不会把食律当回事。

一 食神见伤 | 偷吃中毒

食为食神。本章指代食神的缺点之一——馋嘴——爆发，偷吃中毒。也指代常北辰发挥食神才华救助夏珏，本是一种爱心，一种不计较的付出。

伤为伤官。本章指代伤官的任性和叛逆。

以后大多数章节会顺带科普一点点关于命理的知识，如十神或生克关系等等。重复的不会出现，代表与之前内容不同意义时才会再出现。

【小科普】什么是十神？

十神，是命理学中分析性格与运势的十个专用名词——比如本章的食神和伤官。

十神组合不同，命运走向就不同。

后面每章会继续科普出现的十神组合。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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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食神见伤 | 偷吃中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