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夜的酒店是常北辰定下的临洱海的两间,父母的在三楼,他和夏珏的在一楼。两间房都有面朝洱海的阳台。
一楼的阳台其实就是一个平台。落地窗后,浅色木板搭成的平台延伸至洱海水面,面积是普通公寓阳台的两倍,放着两张懒人沙发,面向洱海。
“为什么房间没有安排在一起呢?”进门后,夏珏看着房内那一张大床,再扫视了一下整个空间——没有长沙发。
常北辰小声嘀咕:“还不是怕有动静惊扰了你。”
夏珏:“什么?”
常北辰:“没什么,订的时候只有这两间了。”
夏珏没有就此安定下来的意思,她想了想:“不如跟妈妈换房间吧,这边近水,离洱海更近。他们那间有沙发吗?”
后一句才是重点。
常北辰看着她,半晌,视线转向洱海。
“噢!我想着,楼上视野更宽阔,而且怕离水面太近,万一晚上风大浪大,惊扰了他们,妈妈明天一天在路上,休息不好的话会累着。”
“也是……”夏珏应道:“原来你先前是说怕惊扰了妈妈,我还以为我听错了。”
常北辰:“嗯。你听错了。”
说完,他拿过夏珏手里的衣物包去摆在了床头柜,自己的则放到了另一侧。放好后左右看看,满意地点点头。转身回来对上皱着眉头的夏珏。
他双唇一松,似有点不自然,但紧接着解释:“今天将就一晚,你先去洗漱吧。”
然后自己走到阳台,在一张懒人沙发上坐下。夏珏跟了过去,在另一张懒人沙发上坐下,朝向常北辰,试图用眼神催促他解决只有一张床的问题。
只不过她才坐下,敲门声就传来。常北辰看她一眼,起身去应门。
常北辰:“妈妈。”
云瑶光笑笑,走进来,说:“明天要走了,有个事一直想跟你们说说。”
夏珏也走了过来,拉着云瑶光在单人沙发坐下,她自己则紧挨着云瑶光坐在沙发边宽厚的软包扶手上。常北辰在另一张单人沙发坐下。
云瑶光面有隐忧:“我一般不插手夏夏的事,尽量给她最大的自由,所以很多事她不说,我也不会问。”
夏珏和常北辰对视一眼,再看妈妈时,她心里有点发虚。
云瑶光的目光在他们身上过了个来回,担忧地问:“你们告诉我,是不是真的遇到了什么事,被什么人盯上了?。”
云瑶光拉起夏珏的手,看向常北辰,语调温和但锐利:“我当时跟你们说是虚拟号码给我发信息说夏夏跟人在大理领证,之后你们也没当回事,但我总觉得不踏实,不放心。”
常北辰稍做思忖,道:“妈妈,我很抱歉,让您以这种方式得知我们的婚事,并且为我们担忧。”
“那个匿名发信息的人,肯定是为了扰乱和制造矛盾。那时家庭传承中的一些事正面临抉择,这个事情的发生可能更多是在针对我和夏夏的关系。无论如何,到底是谁,出于什么目的,我会想办法弄清楚。”
可能常北辰的态度让云瑶光稍稍安心了些,她叹了口气:“我过来看到你们很好,倒不担心你们的婚姻,就怕你们年轻,被人算计了还不知道。”
“我明白。”常北辰看看夏珏:“我们的婚姻,无论是怎么开始,现在都是受法律保护的事实。我和夏夏,都在认真对待这个新的身份和关系。妈妈放心。”
云瑶光:“那你们是怎么开始?”
云瑶光这突然一问,两个人都没想到,互相看着对方,呆住了似的。云瑶光悄悄观察两人,引导似的,说:“我也就随口一问,你们不好说也没事,因为夏夏才到大理几天就领证了所以好奇。妈妈不是古板的人,也知道现在年轻人相处节奏快,感觉来了什么都有可能。”
“呃……”夏珏红着脸:“妈妈你这话有点超前了……”
云瑶光看着夏珏脸上的绯红,笑起来:“因为结婚了还总害羞的,少见。”
常北辰连忙圆场:“妈妈,是去年在双廊的一次偶遇。夏夏当时帮了我一个大忙,让我印象深刻。后来在大理重逢,就没想过放手。”
夏珏接收到了信号,立刻接上:“他死缠烂打的,加上救过我两次,顺理成章就结了,快是快了点儿。”
夏珏心想常北辰的脑子真是快,上午才提到去年来过,他晚上就给用上了。只是自己越说越心虚,声音越来越小。
云瑶光:“救你两次?救到不得不立刻结婚?”
夏珏:“妈妈快别问了,挺丢脸的。”
常北辰看着夏珏,快笑出声。
此时云瑶光的手机提示音响起,她看了一眼,是夏玦催她回房间的信息。云瑶光看到常北辰看夏珏时宠溺的笑,脸上忧色顿时散去大半:“好,我不问了。夏夏,北辰是你丈夫,我看他很体贴,细心,妈妈其实对他挺放心的。”
“嗯……”夏珏低低应了一声,心里乱成一团。
云瑶光站起身对常北辰道:“夏夏我可就交给你了。”
常北辰:“妈妈放心,不会再让她中毒了。”
云瑶光:“中毒?”
“常北辰!”夏珏跳起来,急急推着云瑶光往外走,说:“没什么,妈妈快去休息吧。”
云瑶光走后,夏珏长吁一口气,看向常北辰。
常北辰偏着头,视线却是落到了她那发间的铃铛上:“看来我是通过妈妈的考验了。”
夏珏一怔,皱了皱眉,默默走到水边平台,在懒人沙发上坐下来,看着月光下的洱海发呆。
常北辰也跟了过来,在她身边坐下。
夏珏拿起自己的小发辫,清脆的铃铛叮铃作响,她像在喃喃自语:“就这些天的进度,一年后可要怎么解释……”
常北辰看着被拴在木柱上的小舟,似在宽慰她:“船到桥头自然直。”
夏珏低头看着小银铃,晃了晃,细碎的叮铃声响起,她又想到了戒指和情侣装,力竭了似的,说:“像银铃这种事……以后不要再有类似举动了,你这样虽然排除了妈妈的疑虑,但我以后真的很为难。”
木质平台像一艘沉默的小船,被一股无形之力推入了洱海中一般,周围只剩水波拍打平台的声音,一阵,一阵。
夏珏抬头看向洱海,远处水面的星星点点不知道仅为装饰还是有什么特定用途,倒是给洱海增添了几分浪漫气氛。
如果常北辰的这些行为跟契约没有关系,那会是很浪漫的举动了。夏珏的思绪随那些光点飘远。
忽然感觉有什么在靠近,她下意识朝常北辰那边偏过头。只是才转过去一点,就有隐约药香袭来,几乎同时,一个柔软的触感停在她嘴角。她呆住,动弹不得。
时间无限拉长,感官无限放大。
他高挺的鼻梁,半阖的眼……就是那张微倾着的脸,以及瞬间交织的温热呼吸,定在了她的脸侧。
大脑一片空白,夏珏的目光还落在平台木板。
就在这长到似要永恒的瞬间,常北辰稍稍退去,拉开了一点点距离,夏珏抬眼看他,只见他嘴唇微张,眼睛瞪得圆圆的,一脸震惊,随后眨了眨眼。
夏珏:“……”
常北辰……他刚才……是不是……?
夏珏找回呼吸,脸颊开始急速升温。
她不知道常北辰为什么是那副震惊的表情,该震惊的不应该是她吗?
可常北辰已经重新坐正,目光平视前方水面,仿佛刚才只是她的幻觉。虽然他的表情在月光下显得有些过于紧绷。
夏珏嘴唇颤抖着想求证什么,却苦于一时找不准词句,所以只是吱吱呜呜重复:“你……你……”
常北辰一手握拳抵在唇边,郑重其事地干咳几声后才转身,抬着手,两指并拢伸向她。
夏珏吓得一缩,以为他又要干什么。却见他一板一眼把她的小辫子摆摆正——好像这才是一件现在就必须要做好的事——接着手指在她耳畔轻轻一拂,停了一下,然后收回了手,手中似乎捏着个看不见的小东西。
常北辰告诉她:“有只小飞虫。”
他捻了捻指尖,仿佛真的弹走了一只虫,然后淡淡补充道:“差点飞进你嘴里。”依旧没有看她。
夏珏:“……?”
小飞虫?!
她看着常北辰淡定的侧脸,所有质问化作了各种字词的唇语——“你”、“为”、“刚”……这些字词的开头音在唇边滚了又滚,可最终只是做出了各种口型,什么都没问出口。
夏珏感觉自己的脸热烘烘的,心脏在胸腔里咚咚乱撞。常北辰那副泰然自若的死样子,让她不禁怀疑自己是否真的产生幻觉。她的眉头锁得跟个川字一样,一遍一遍回忆那几秒的状况,又猛地甩了甩头。她一度自我怀疑到脑袋都歪成了狗,最后也不愿承认是自己的幻觉。
夏珏再看常北辰时发现他好像在用余光偷偷观察她,她再也忍不住:“你干吗……看我?”
常北辰缓慢向她转过脸,很正式的动作似乎在展示真正的“看”是什么样子,附带一脸问号的表情:“有吗?我现在才是在看你。”
“你……”
常北辰:“那我先洗澡去了,时间不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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