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几个字迸进夏珏耳朵里,把她定在那里。
她不知道常北辰怎么了,不久前还在找她要违约金,现在突然要她和他结婚?!
愣神间,她想起自己来这里之前本是要回房间换衣服。
她猛地低头,继而双手紧紧环抱在胸前,蜷缩着。把常北辰那句话和她丢失的昨晚记忆,以及当下的状态开始了关联。
“你!”她的声音因为极度震惊而颤抖:“常北辰!你昨晚对我做了什么?!”
常北辰:“……”
他皱起眉头,看向她死死护在胸前的双臂。
好像,有哪里不对。
“不不不……”他闭眼摇头,将视线转到一边。
“……有点误会。”他澄清道:“我有点急了,我的意思是,协议婚姻……”
“协议结婚?!”夏珏惊叫,大喊:“你是不是……”
“嘘!”常北辰脸色一变,他上前一步,伸手捂住了她的嘴。
“小点声!”
夏珏的怒骂被堵在喉咙里,只剩下眼里的惊恐。
由于她的身体才经过一夜与毒素的奋战,本就虚弱,当下里面没有内衣的空荡更让她毫无安全感可言。而眼前这个比她高出一个头的男人,捂住了她的嘴,现下手掌传来的力量,成了压垮她脆弱神经的最后一根稻草。
她沿着背后供桌的边缘拼命向一旁躲闪,脚下踉跄,在供桌尽头向后倒去,身体狠狠撞上了堆满旧医案和杂物的柜子。
“哗啦!”
堆在最上方的一只角铁包边的老樟木书匣失了平衡,直直从她头顶跌落!
电光石火间,夏珏只感觉到被猛地一拉,身体被圈住,紧随而来是重物掉落在地的轰隆哐当声。
时空仿佛凝住,只剩发黄的医案纸笺在缓缓飘落。
她意识到自己在常北辰怀中,鼻尖是他身上清苦的药香,和,一丝淡淡的血腥味。
夏珏僵硬地抬起头。
常北辰眉头紧锁,额角渗出细密的冷汗,他咬着后牙,脸上是强忍痛楚的表情。他左臂衣袖已被划破,一道颇长的伤口渗出的鲜血,染红了亚麻衣料——是被那书匣子翘起的锋利包边划开的口子。
刺目的红色撞入眼帘,一阵恶心和眩晕袭来,世界好像在远去——夏珏的晕血症发作了。虽然她被常北辰牢牢护住,毫发无伤,此刻却因为这晕血症,几乎站立不稳。她伸手,却抓了个空。紧接着,常北辰托住了她,同时,那片染血的衣袖已从她眼前移开,被常北辰的身躯挡住。
“别看。”她听到他说。
意识完全回笼后,她感到额头、脸侧、后脖和上背处一股凉意。冒冷汗了。
“辰哥儿?!什么声响?” 楼梯间传来阿月嫂焦急的脚步声和询问。很快,她就出现在经阁门口,看到常北辰护着夏珏,站在一片狼籍中,而他的手臂……她惊呼起来。
常北辰松开夏珏,低声道:“没事。”
阿月嫂迅速拿来药箱,又拉过一张椅子让常北辰坐下。她手脚利落地清创、上药、包扎,嘴里絮絮叨叨,尽是心疼。
夏珏像根木头一样站在旁边,双手还在胸前屈着。她不敢多看那令人心惊的伤口和殷红血迹,手足无措。
包扎完毕,阿月嫂收拾好东西。
“辰哥儿,你这伤得歇着,别再用力了。”
她担忧地看了看两人,想起来昨晚的急救。
“辰哥儿昨夜没睡,今天必须要休息,什么都别再做了。”
她像个老母亲般叮嘱。
常北辰放松表情,朝她点点头,她才下了楼。
经阁里重新恢复了安静。
常北辰靠在椅背,脸色因失血和疼痛有些苍白。他看向夏珏,声音比刚才虚浮了些:“现在,我们可以冷静地,谈谈那个协议了吗?”
她没有出声。她现在不想听什么协议,因为她那件空荡荡的棉布衣服里面,什么都没有。
她刚才在震惊中忘记了这份不自在,现在冷静下来了,那股无处躲藏的**感重新淹没了她。
而那个人,却已经一脸公事公办地开始陈述条款:“契约期限一年,食宿全包,定金先付……”
她一个字都听不进去。
“停!”她举起手。
常北辰打住。
夏珏脸颊泛起微红,总算开口:“你,先在这儿等着。别动。”
说完,根本不等他反应,就跑下楼,留下常北辰独自坐在那里。
再次回来,十分钟后,夏珏听完了常北辰那个关于传承存亡的契约婚姻提案。她在心里把这个规则重新捋了一遍:
爷爷在临终前指定他为守宅人,守宅人守的是招牌和传承秘方。祖宅是家庭共有财产,所有直系后代无论男女都有份,谁也不能独占,但,禁止出售——只传印:内守,不传财:外包,外售。
后代可以在祖宅生活,仅需遵守祖宅规矩。
守宅人负责运营维护祖宅,一定比例铺面可以外租,祖宅主要业务必须独立运营。所得利润按比例归入维缮基金、家族人员分红等几类目。
而守宅人的资格,先按排位,未婚状态下长子长孙为先,也依个人意愿。在个人意愿和排位中,有一个重要的先决条件:已婚。因为——印需双人守,阴阳和合方为安。
常北辰父亲叔叔那一代,父亲已逝,叔叔由于在兄长身为守宅人期间,长期离开家乡从事与传承无关事业,所以不再具备资格。
但现在,他的叔叔和堂弟与外部资本合作,只想在这个壳上面做文章,表面弘扬文化底蕴,实则是将祖宅、招牌、甚至秘方低价外包,再由资本高价外租给各类品牌,以及,开发一些跟传承毫不相关的所谓自有附属品出售,品质,也就不必多想了,旅游景点的很多东西,都只是在做一次性生意。
长此以往可预见的是,祖宅口碑不保,传承被忘却,神将不复。
作为文字工作者的她脑中各种念头乱飞,只有一个想法在不断盘旋:这简直是一个现成的小说蓝本——守旧的传承者、虎视眈眈的家族成员、突如其来的契约婚姻……而她自己,即将成为这出戏的女主角。
一种混杂着冒险和巨大好奇的冲动,开始悄悄动摇她的犹豫。
她再看向常北辰被纱布包裹的手臂,想起昨晚的救治和刚才他护住自己的那个瞬间,这些也成为了她没有立刻反驳的原因。
夏珏:“我……需要时间考虑。”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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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杀印相生 | 再护一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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