常北辰早早就醒了。察觉到夏珏有睡醒迹象时，他急忙转到另外一侧。直到小尧带着早餐到病房了，他才从床上爬起来。这样他就可以使唤小尧带着他去洗手间洗漱。

今天他仍然没有主动跟夏珏说话，除了阳青过来后。

阳青带来一个好消息，他通过周主任的关系，间接打听到科技部那边的消息，说递上去的保密配方申请已经有了进展，进入到下一步了。

听到阳青这样说，夏珏一脸兴奋地向他确认，欣喜地看了看常北辰。

常北辰也很高兴，心里升起对夏珏的感激，要不是夏珏提到，他才得以在忙着传承基地、医馆重开及怒江支教的事务上注意到这个最迫在眉睫需要去做的事。

“对了。”阳青想起来什么：“常医生，有几个新的投资方只在明天或后天有时间，想听听传承基地的项目。但我看现在这个情况，不如……”他转向夏珏：“让夏老师跟我过去一趟。她对项目的熟悉程度足以应付几个外行人了，常家女主人的身份出席也说得过去。”

让她和你一起应酬？常北辰在心里冷笑一声。

“好。”常北辰倒是答应得很快，但又补上了一句：“我还是一起，就后天吧。”

夏珏站在一旁，眉头微蹙。

“可是……你的伤，我不放心。”她语气带着犹豫：“后天很近了，你连地都还下不稳，到时候应酬起来我怕你身体吃不消……”

阳青点了点头，仿佛猜到他的担心：“夏老师我会完好地送回来，常医生先好好养身体才是最重要的。”

他看了夏珏和阳青一眼，只说：“我会注意。”又道：“医院已经没必要待了，下午就办理出院。回家用常家秘方五运续骨散调理，恢复得更快。”

夏珏沉默了会儿，没再劝说，只道：“我出去一下，给小尧打个电话，告诉他下午出院的安排。”

阳青也不再说什么，从公文包里翻出一沓文件递给常北辰：“这样吧，常医生，我这边的项目书还有一些细节，你再看一眼，有不合适的地方我们今天直接改。到时候谈起来也更有底气。”

马上夏珏就回来了，她看常北辰在看文件，倒了一杯温水放在床头柜，说要去医生那里问问出院的事，就又推门出去。病房里只剩下常北辰和阳青两个人。阳青站在原地，看着那扇合上的门，似随口说。

“夏老师挺担心你的。”

常北辰盯着手里的文件：“嗯。”

阳青又说：“夏老师她，一担心人就藏不住。以前也是这样，不断找事做，来化解自己的担心。”

常北辰久久停在那一页上，没有接话。阳青也没有再多说，像是那句话只是无心之言。

不久，夏珏回了病房，见他们在看文件，便自己开始收拾那些可以先收起来的东西。

常北辰看到她进来才终于抬起头，余光瞥瞥阳青，开始使唤她：“夏夏，我想再枕高一点。”

夏珏“嗯”了一声，走过来帮他调整枕头。刚弄好还没来得及退开，常北辰又说：“保温杯里的水凉了，帮我重新倒一杯。”

她又去倒水。刚把水杯递到他手里，他接过去喝了一口，放下：“桌上的文件帮我收起来。”转而他对阳青说：“项目书没有问题，回去我再看几遍，有事我会提前沟通。”

阳青站在一旁，只看着夏珏一件一件事忙来忙去，他摇摇头，没有再坐下去。

“好。我先回去，那常医生这两天静养，我们后天见。”他说着拿上包，看夏珏一眼，低声跟她道别：“我先走了，照顾好自己。”

夏珏送他到门口，回来的时候常北辰已经靠在床头，又重新拿起了那份文件在看。夏珏收完那些东西，去洗手间洗手。出来时看到常北辰正撑着床沿，想要自己下床。

他一条腿已经落地，另一条腿小心翼翼地跟着往下放，他的手掌用力撑在床沿上，手背上的青筋都鼓了起来。

夏珏往他那边冲过去：“你要干嘛？叫我一声不行吗？”

他已经站起来了，但整个人往旁边歪了一下。夏珏正好来到他身前，但她自己也还是个伤员，膝盖上的伤还没好利索，两个人都没站稳。常北辰的身体朝着她的方向倒过来，夏珏被他带着往后退了几步，后背撞上了墙壁，她整个人被推到了墙上。

常北辰一只手垫在她后脑，另一只手抓握着她的手臂。

他的胸膛贴着她的肩膀，呼吸因为用力而显急促不稳。夏珏的后背贴着冰凉的墙壁，鼻尖几乎蹭到他的下巴，这个意外让她的心脏突突直跳。

她偏过头：“没事吧？”

常北辰低着头，像是才缓过来，他慢慢撑起自己的身体，从她身前退开一步。他的手掌离开墙壁的时候，在白色墙面留下了一个残缺的汗印。

“我没事。”

“这个情况，后天你还是别去了。”

夏珏也站直，正要去扶他先坐下。常北辰听到这话，把她重新按回墙上。

“你就这么不想让我去？你就这么想跟阳青单独去，是吧？”

夏珏一愣，看着他那张绷紧的脸。却也没有生气。只叹了一口气，然后像哄一个闹脾气的孩子：“你先坐下，或者，你是要去洗手间还是要干嘛？我扶你过去。”

常北辰按在她肩上的手没有松开：“回答我。是不是？”

“不是。”夏珏看着他：“我只是担心你的伤。”

“担心我的伤。”他重复了一遍，语气里带着说不清道不明的味道：“他跟我说，你一担心人就藏不住，你以前也这样那样各种事情担心他，是不是？”

“是。”夏珏没有回避：“那是以前。”

常北辰点了点头：“他是不是就是那个……跟你折腾了一夜的人？”

夏珏的表情瞬间凝固。常北辰看着她眼里的温度一点一点降下去，平时含了水似的眼睛此刻像被冻成了冰。

夏珏：“常北辰，你有病吧？”

他的气势一下就弱了，怎么能问这种问题，他开始无法理解自己。

“可能我就是有病吧。”他低着头，像是在自言自语：“得了一种叫嫉妒的病。看到他跟你说话就不舒服，看到他坐在你旁边就浑身难受，看到他知道你那小小的可爱的习惯，我就恨不得把病房里所有能砸的东西全砸了，顺便把他给扔出去。我真的很讨厌看见他。”

常北辰痛苦地说：“我这个病，治不了。常家有各种秘方，治骨伤的、解毒的、治内损的……但就是没有治我这个病的方子。你有吗？”

接着，他自嘲般自答：“想起来了，你没有。你只会说是在’还我’。”

夏珏一声没吭。

常北辰：“说话啊！”

被吓到了吗？我在干什么？

他看着夏珏眼中的泪光，突然觉得自己未免过分。她又有什么错？

“抱歉。”常北辰苦笑：“是我演过头了。”

他颤巍巍直起身要走开，拒绝了夏珏伸过来搀扶他的手。

他拒绝了夏珏伸过来搀扶他的手，但没能拒绝夏珏吻上来的嘴唇。

常北辰：“……？”

呼吸加速，大脑死机。直到她的手捧上他的脸颊，那吻着他嘴的香唇说：“可以低头吗？我这样很辛苦。”

他这才回了神，一手揽过她的腰，一手护在她脑后，推她退后到墙上，借靠着墙壁，狠劲回吻了上去。

第一次，这样热烈地吻着她，是因为带了更多确信。这确信来自她。

真奇怪，明明刚刚还在绝望，瞬间这绝望就转为了希望。她总是这么神奇，看上去波澜不惊，带给人的体验却是惊涛骇浪。

“为什么？”在这狂热之吻中的间隙，常北辰问道。却并不给她回答的机会。

他一刻也不想停，生命中只剩下这一件事了，那就是要狠狠地吮她的唇舌，像是要把刚才那些话、那话里的情绪、和传递给她的怨气……全部都要通过这个吻吸出来。

她的手已经没必要再捧着他的脸了，她也知道，所以耷拉了下来，轻轻抵在了他胸前。有时候，不知道是不是吻得太狠，常北辰感觉到她的手会带着推拒的力气将他往外推，可这小动作反而让常北辰吻得更凶。

夏珏突然放弃挣扎了般撤掉了所有力气，任由他去了。乖巧得令他心醉神迷。

“为什么？你说过不会再有下次了。”常北辰终于停下来，抽出他的手，捧着她的脸庞。

她也终于可以喘口气了：“所以，我没有走掉也没有停下。”

原来她是这个意思，而不是不会再有吻了。听她这样一说，他又情不自禁吻了上去。

温柔缱绻，缠绵悱恻。

他全然迷失在与夏珏的吻当中，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气血相连符咒的影响，在常北辰的感知中，当他们接吻的时候，两人之间的空气阻力似乎都变小了，他的“气”能更顺畅地流向她，并能感受到一种柔软的回应。那种时候的她就像一个能量活跃的小太阳，反而滋养着常北辰。

他再次停下来，像醉酒的人压不下嘴角的笑意，一种狂喜在他心里升起。但是马上，郁色漫上了他的表情。

“怎么了？”夏珏不解地问。

“我有不好的预感。”

没等她继续问，常北辰就不管不顾再吻了上去。

果然，病房的门被推开了。不知道是谁，不重要，常北辰只知道，此刻，不想被打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