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第五十章 不成一事又空枝

要问某丫头近来最讨厌的小动物除了大鹅还有什么,那绝对就是圆明园里头的野猫。除了光天化日之下在屋顶墙角表演十八禁的激情戏码,就是半夜里哇呜哇呜婴儿般嚎叫。她胆子本来就小,夜里当直在大殿外间总感觉一阵阵冷风往脖子里吹......

原来《动物世界》里的旁白:“春天来了,万物复苏,又到了动物们□□的季节。”放在人类世界是部恐怖片!

更恐怖的是不知道四阿哥被下了什么迷药,十天有五天都宿在侧福晋高氏的房里,每日高徽玉预备的膳食不由得让某丫头小声儿皱眉嘀咕:“这不是去幼儿园的车啊喂……”

发现她一边端菜一边露出一副色眯眯不怀好意的表情,小膳房的厨子仿佛看透了她的女人本“色”,“喂!小丫头懂得不少哇,昨儿个来的金姑娘就没你这个样儿脸色儿!”说完还低声笑着摇了摇头。

她也干笑两声,装作不知道厨子在说什么的样子,一路小跑回了高徽玉的小院子,刚进门呼呼大喘了几口气,逆风炸毛的头发乱糟糟的。

四阿哥盘腿坐在炕上翻了一页书,随口问她:“奶茶可取回来了?”

嗐,她心想自己作为半个专业外卖员,奶茶这种不管未来宅还是后宫宅的文化必备品,怎么可能会忘记。手脚麻利地倒了一碗香浓奶茶放在四阿哥的炕桌上,“您点的三分盐,常温不加冰,去果仁,请慢用。”

然后双手放在身前鞠了一躬,咽了咽口水,舔了舔嘴唇,在心里替四阿哥捏了一把汗......

侧福晋的心思整个莲花馆的人都心照不宣,四阿哥弘历吃了一个半月的晚餐,高徽玉不但没有如愿以偿怀上孩子,伺候完四阿哥的每日清晨,脾气都异常暴躁。可四阿哥还是隔几日就去瞧她,夜里还是宿在她房里。

有天早晨金贤英替四阿哥收拾换在高徽玉房里的衣裳,遇上高徽玉给嫡福晋请了晨安回来,不知道两厢是不是起了什么争执,金贤英抱着衣裳从屋里跑出来,低着头脸上阴沉着。接着高徽玉就赏了伺候在自己屋里的下等宫女和太监们吃瓜落儿,所有人罚跪了一个时辰。

下晌某丫头挂着一张比给祖宗上坟还丧气的脸去找金贤英换直,一丈之外就嗅到了金贤英浑身上下散发着的怨气,瞬间来了吃瓜群众的精神,“怎么?又被教主给侮辱了?我都习惯了,干嘛要理她......”

金贤英也不搭理她,手上的书一本一本按照类别排列在书架上,周遭的空气都混杂着一股戾气。某丫头顺着书桌来回踱步,也不管金贤英有没有在听,用历经风霜过来人的口气不停地同仇敌忾起来,“要说像她这种魔教女魔头声名在外,开头都是牛掰大佬,我就不信她将来有安享晚年的结局!”

“你信不信有什么用?现下她恩宠正盛,虽是头胎夭折了,可太医们说她身子恢复得好,有孕不是什么难事。将来再怀有个阿哥傍身,恐怕如今正殿里那位都得避她三分。”明耳人都听得出金贤英这话里攒气,内容让人听上去是生出些担心来。

踱步的布鞋子半抬在空中,两只眼睛盯着自己的素色鞋面儿,脚踝转动两圈,然后用力踏在宝蓝栽绒云纹地毯上,学着韩剧女一号的说话语气,“阿一西!反派......必须死思密达......”

金贤英停了手上的动作,神情微微怔住,转身看一眼乌拉·思春,很快眼神里涌动的复杂又消失无踪。若无其事地把手上剩下的几本书递到她手里,敷衍着笑笑,“你还是保住自己的命要紧。咱们的正经主子是四爷,只要四爷不亲自发话,咱们就还是这王谢家堂前屋檐下的燕子,受着爷的庇护。你可算过你在四爷跟前儿记了多少笔账了?当心哪天遇上个黄道吉日与你清算了去。”

她不知道偷看四阿哥和侧福晋为爱鼓掌的助兴物品算不算一笔“巨额”账目......总之,那个画轴子上香香的味道让她那晚脸蛋发烫到像个猴子屁股。四阿哥进屋发现站在床边拿着画轴子两眼冒光的某丫头,目不转睛地看着画上女子绮罗薄衫肌肤若现,正在与画中衣解带宽的男子凤屏鸳枕叙欢娱。

两步上前夺了画轴子胡乱卷起,塞进原先的红色匣子里头,拿了件白日换下来的外袍严严实实裹了丢进床缝里。转过头来刚打算扬声斥责她,被她洋溢着又惊又羞的样子折回了肚子里。

许久,丢在她头顶的只是一句平心静气的命令。

“滚出去......”

弯腰把自己缩起来的丫头灰溜溜捂着滚烫的脸颊,从四阿哥身边擦肩而过时,他的眼睫随着闪过的身影不由自主地颤动了几下,连带着受了匣子里香味的蛊惑,胸口生出一股胀热,猛地击中了心脏,呼吸也越来越粗重。喉头滚动了一下,闭上眼睛深深吸了口气,再睁开眼睛时,已是将对那丫头藤蔓般缠绕的欲念用理智剪除,掩埋......

在每个四阿哥弘历“饮食男女”的夜晚,值守的某丫头从来没像那晚一样精神抖擞。为爱鼓掌的生活原来这么有情调,十八禁戏码画风细腻而不油腻,倒是比F盘学习资料风雅得多。

终于有一天,嫡福晋有孕的消息伴着园子里凌霄花开得最盛的时候传进了雍正大人的耳朵里,赏赐了好多首饰绸缎,器皿用具。熹贵妃也是欢喜得很,有时也亲自到莲花馆里探望。

“嫡福晋有孕是天大的好事儿,请了**师日日在牡丹台为你祈福,保佑我儿孕中顺顺当当,将来孩子平平安安。”熹贵妃高兴的心思是实实在在打心眼里出来的,就是知道这个四皇子福晋是得了皇帝喜爱的,所以也不避讳偏袒了玉录黛。

玉录黛也不愿被抬得太高,还是恭敬着起身施了礼,“额涅能亲来瞧我,倒叫我羞了脸面。开枝散叶是本分事,额涅只管休养着,晨昏定省还是儿媳省不了的,来日宫外说起母家,不能叫人家说富察家里出了个不恭敬的去。”

熹贵妃知玉录黛母家家风严谨,在旗下人家是出了名的,否则不会入了雍正大人的法眼。觉得只顾着欢喜也不合适,方又正坐了起来,道:“你这闺女是个严丝合缝儿的,总是这样顾着礼全,罢了罢了,只要你不觉得拘束,额涅便都随你。”

婆媳俩人说笑起了宫里阿哥和公主们幼年的趣事,说着说着就谈起五阿哥弘昼贪吃,四阿哥弘历总是偷藏了点心给弘昼,有次偷到了豌豆黄给弘昼,险些要了弘昼的命去。时隔近十五年熹贵妃还是心有余悸的样子,“......弘昼那小脸儿红扑扑的,闭着眼睛只张着嘴大喘气,我虽然不是他亲额涅,这心里也是揪着的......好在神佛保佑,弘昼度过一劫。”

角落伺候的嬷嬷和近侍的宫女们紧了紧神儿,尔檀朝素德递了个眼色,很快素德从外间端来一只粉彩牡丹白瓷碗,里头酪如白雪,还加了三枚剔了核的荔枝煎。素德双手俸在炕桌上,屈膝只道:“近来四爷在侧福晋处常喜食这荔枝酪,想来贵妃主子也定然喜欢,小膳房每日都用新酪,这荔枝煎也很是香甜的,贵妃主子且尝尝罢。”

熹贵妃侧身瞧了瞧那碗酪,舀了一匙送进口中,“嗯......本宫只知道四阿哥不喜欢在奶茶里搁多余的东西,倒没听他说过爱吃这甜口的荔枝酪。香甜是香甜,白酪配荔枝煎少了些色彩,若是加些红豆或是桂花蜜应是更喜人的。”

素德躬身颔首又道:“奴才记下了,过会子就同厨子说说。还有那常吃的羊肉,鹿肉,黑豆五谷饭也是单调......”

听完素德报的菜名,熹贵妃丢下匙子,面色阴沉着问:“合着四阿哥近来常吃这荔枝,羊肉,还有鹿肉?”

“回熹主子的话儿,也不总只吃这些,还有牡蛎干贝粥......”素德如实回答道。

熹贵妃脸上有些不悦,也没当众说出什么因由。只吩咐下说荔枝珍贵,要惜食着些,不要奢靡,转脸再朝玉录黛笑着道:“这已经是夏日了,少不得你有孕觉得畏热喜寒,你自己个儿多留心些,大热之物吃不得,这寒凉可略略吃点,切记也别贪嘴。过几日你胎象稳了我便召你额涅,二哥和二嫂进园子里来瞧瞧你,园子里松快,宁绣也随着和惠公主住过好多日子,都是熟络的人儿。”

玉录黛眼中真心实意露出笑意,心里高兴是高兴,只不过还是顾着规矩,没旁人那般年轻新妇要见到久别的娘家人儿似的表露出来,“多谢额涅眷顾了。二哥如今有了长子,阿沙若来我也与她取取经。”

熹贵妃点点头,临走前瞥了炕桌上的荔枝酪,一众宫人嬷嬷就随着她出了莲花馆。玉录黛站在门前看着院门好长时间不做声,素德心里有数也不敢上前,偷偷抬着眼皮望向身旁的尔檀,盼着尔檀能开口担承一二......

在莲花馆里大面儿上玉录黛让人觉不出是多拿事的主子,其实一花一木都在玉录黛心里都是有谱儿的。素德刚端出那荔枝酪,她就看出了素德的意图,素德为人平时快言快语是个少心机的,此事定然是尔檀动了心思出了这招釜底抽薪。

玉录黛坐在熹贵妃方才坐过的炕沿上,眼睛始终看着桌上的荔枝酪,捏了捏手中的丝帕,“说罢,你们二人是谁挑唆的谁?”

素德有些委屈,扑通跪在地上,愤愤不平地道:“奴才就是看不得她那般霸着主子爷!您不常去小膳房,珮芳嬷嬷日日都送是什么食谱单子呀,这明明是夏日,是勤往肚子里送羊肉送鹿肉这温热大补的时节么?还有......还有......”

“还有什么?”玉录黛平声问道。

素德一时没忍住,气得竟哭了出来,边抹着眼泪儿,呜呜地说道:“还有......奴才没脸说......”

这时一直持重未言的尔檀也跪了下来,双手交握在身前,直视着玉录黛脚踩的剔红脚踏,“这事不怪素德,也不怪奴才,是侧福晋确实有些逾礼。大前个儿咱们屋里的人去侧福晋那边,取您先前给四爷落在那的那本《墨池琐录》,遇上四爷身边儿的金贤英收拾四爷落在侧福晋暖阁里的衣物时,不小心抖落出一只手掌宽的卷轴,里面竟然是......是一卷闺中秘事图,里面还有股子奇怪的香味。”

玉录黛见事情已然已经如此,言辞不轻不重地告诫了素德和尔檀几句,叫她们以后不许再擅自做主抖落这些不干不净的事情。

说起关于闺中秘事图的情景,正在屋子里练习画画的丫头右边眼皮狂跳了一下,笔尖攒了滴墨汁啪嗒落在了画纸上,紧紧吸附在纸张的脉路里。某丫头举着笔歪头皱眉,用笔杆戳戳着头发......

都说天道酬勤,这么长时间以来画纸墨水没少用,再看看她现在画的这幅画那完全是有违天道!不对,一定是她画画的姿势不对,或者是她太久没有见到她家的小王爷,动力有所下降?要不然就是郎世宁教学质量偷工减料,否则为什么她简笔画画风的鱼,一丁点儿都没有转变风格?

毛笔管插进盘辫的发髻里,双手托着腮自说自话:“TNND!有本事这一辈子都别让我知道信的内容!本人签收难度那么大么?我要打电话投诉了喂!”上半身往桌子上一趴,脸贴着桌子眼睛盯着屋外的阳光,映在她的瞳孔里,显现出琥珀般的棕色。

迷迷糊糊里好多瞌睡虫从四面八方涌来,最后一点意识被啃食干净,眼皮重重合上......

梦里她梦见高徽玉手里抱着一只红匣子,右手还握着剪刀,冷着脸问她有没有偷看匣子里的东西,梦里她慌忙摆手直叫唤:“没有!没有!我不喜欢看春宫图!”

大喊大叫着“春宫图”从梦里惊醒过来,发现原来是一场梦才松了一口气,揉了揉眼皮张大嘴巴伸了个懒腰,叹口气:“唉......吓死宝宝了,幸好醒过来了,差点被杀人灭口。”

金贤英挎着水盆回来,好好的一身儿藕粉色绣黄腊梅的氅衣袖子上好大一块油污,“这么快就睡醒了?正好,跟你商量个事儿,我这衣裳袖子上沾了块腌臜,过会子四爷下书房回来我还得伺候读书的差事,你借我一件外氅穿穿。”

她打了好大一个哈欠,手掌拍着张成O型的嘴,发出“哇哇哇”的声音,连声应着:“唔!好呀......柜子里有一件湘色的,其他的都没来得及洗呢,你就......凑合一下穿那件吧。”

宫人的衣裳好些都是成例,某丫头统共没几个钢镚的存款,所以每个季节的衣裳倒腾来倒腾去,来来回回就那几件儿。没有洗衣机的时代,洗衣服也算得上是个大工程,她总是把所有脏衣服攒到一块洗,找一个心情美丽,月信远离的日子一鼓作气清洗干净。

趁着饭点儿前又去探望了一下舒兰,和舒兰肚子里的小宝宝说了一会话儿。别看舒兰身体不怎么好,但肚子里的孩子劲头特别足,她把耳朵贴在舒兰圆鼓鼓的肚子上,脸上不知是被孩子隔着肚皮打了一拳还是踹了一脚,逗得她和舒兰咯咯直笑......

舒兰因不太走远道,饭食用的也均衡,太医院温和进补的药根据时节也吃上几副。再加上少不了嫡福晋又关照着添添点心和汤水,舒兰竟也再没体弱晕倒过。四阿哥弘历虽不常来,也特意告诉莲花馆的人要对兰格格有几分敬意,莫要只想着往日一同为奴的微时种种。

天色完全黑下来她才回房,金贤英早早地去了四阿哥的书房。今个儿夜里不当直,屋子里闷热就坐在房门口看着天上的满月,今儿是望日所以月亮圆如银盘,周边的星子不免暗淡。

正赏月赏得入神,侧福晋住的院子里又传了猫儿嚎春的声音,她拖着腮帮子转头朝声音来源鄙视地看去,“奇了怪了......怎么每次都是在那边儿的院子里,是藏了小鱼干么?”眼珠子骨碌碌翻了好几圈,啧啧几声,“啧啧啧,为爱代言呢罢......”

眼皮儿沉重,吃饱了饭的困劲儿一下子就袭击了她的理智,脑袋往柱子上靠了靠,打了个大大的哈欠,“哇哇哇.........啊.........好困.........”

初夏晚风轻轻拂着她额头上的碎发,梦里翻身农奴把歌唱的人露出满足的笑容。

远处一团影子被月光拉得长长的,周遭安静得只剩下零散的几声虫鸣,那个身影驻足了片刻,接着又转身离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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