灯盏忽明忽暗,让程阿莹手中的银针格外亮眼,她不动声色反而让裴绍胥生了疑。
突然银光闪过,程阿莹发丝掉落,脖子瞬间多了把剑,正顶着她的喉咙。
是裴少胥的剑。
屋内气氛瞬间紧张。
裴少胥:“快说!本官没空听你兜圈子。”
程阿莹深吸口气,纵使她有把握,但刀剑也无眼,不过,好歹刚才她查出了真相,好一个翻脸不认人果,真是玉面阎罗。
程阿莹手放在胸口,故作胆怯回应:“因为奴婢......的师父曾偷炼长生丹,所以我对长生丹有所了解。”
官兵凑到裴绍胥耳边,小声嘀咕:“大人,此人确实是因长生丹一事,被判入奴籍。”
裴邵胥的怀疑打消了几分,目光又落到了程阿莹的手上,常年劳作之人的手掌会生出茧,而茧又能瞧出是否为习武之人。
“将手伸出来。”
程阿莹听话的伸出手,她的眼神故作清白,一双白嫩的手出现在众人面前。
裴邵胥盯着打量一会,手光滑无茧不是习武之人。
殊不知,程阿莹为了不被人发现自己秘密,她亲自磨掉了手上的皮,如今都是新生的皮肤,自然瞧不出异常。
她道:“大人可有何疑问?”
裴邵胥抬手收了剑,他无心与程阿莹纠缠,既然确定是中毒,还得回大理寺细细调查。
他转身就示意众人离开,云淡风起的开口:“全部杀了。”
程阿莹:“???”不是说留我一命。
她急忙扑通一声跪下,目光诚恳万分,故作梨花带雨的模样,委屈开口:“大人,不是说我查出缘由,留我一命?”
若她脸上无红斑,这般模样定是楚楚动人,可如今瞧着着实有点变扭。
裴邵胥迟疑的回了下头,他可不会怜香惜玉,他只会秉公办事。
他道:“你们终究逃不过一死,放心本官的手下动作很快,不会让你们感觉到痛苦,也算做了件好事。”
程阿莹:“......”杀人是好事?大哥,你是认真的?
裴绍胥:“再说你只查出中毒,而非下毒之人,何来查清缘由一说”
她举着银针:“大人,我了解长生丹,还懂岐黄之术,这银针便是最好的证据,我可协助大人将此事查到底,只要留我一命即可。”
裴邵胥不动神色,瞧不出他的神情,但剑散发的血腥味让程阿莹干呕,被她强忍住。
“你不怕本官?”
“不怕,能为大理寺卿效力是我的荣幸。”
裴绍胥挪动步伐逼近,他擅于洞察人心,尤其是徒眼鉴真言,他要试试程阿莹。
“看着我,你到底怕不怕?”
“我不怕,不过大人......我们是否离的太近些。”
裴绍胥盯着程阿莹的眼睛,那双眼里诚恳,不像说谎人那般漂浮不定,他心中的警惕又少了几分。
他道:“那你觉得长生丹来自哪里?”
程阿莹眼睛一亮,这算是答应了?她回应:“长生丹所制原料极为珍贵,那长生丹定是汴京城的达官显贵所买。”
裴绍胥听完不由嗤笑一声:“尔等真是大胆居然敢妄议贵人,不知祸从口出?”
“是大人问我,我不过是实话实说罢了,再说我言我心,何惧祸端,大人不必费心规劝。”
裴绍胥哈哈笑出声,他眼神好似玩味,一身官服称得他庄严肃穆。
他审视道:“三月为期,倘若查出长生丹的来源,我便力保你一命,倘若未能查出,你好自为之。”
程阿莹行礼道谢:“大人,那便一言为定。”
“不过,眼下你需待在我的身边,以免你趁机偷跑了。”
交代完后,裴绍胥对官兵挥了挥手,余光扫了程阿莹一眼。
“跟上。”
程阿莹愣住,瞬间了然点头,“好的大人。”
因去往京城有些路程,大理寺的官兵滞留在附近的衙门。
程阿莹自然也跟着去了衙门。
*
次晨天微亮,衙门的公鸡打鸣。
程阿莹醒了,揉了揉太阳穴,昨夜屋里就给了床褥子,整个人半夜冻的发抖,衙门的居住条件可不好,还不如在王府当差。
她起身推开咯吱作响的窗户,抬眼间瞧到了窗外的身影。
是裴绍胥。
裴绍胥的表情让人猜不透,依旧摆着副冷漠的样子,衣服上还有露珠。
程阿莹心里嘀咕,天微亮......这是站了多久?
她开口故作轻松轻喃一声:“大人。”
裴绍胥并未回应,提起手心握住的卷轴,然后双手撑开,盯着上面的字迹,开始一字一句的念叨。
“程阿莹,出身闽越,三年前因长生丹一事,罚为奴籍充入齐王府,因当职尽心尽力,破格成为了掌事。”
裴绍胥挑眉,“本官说的可对?”
程阿莹瞥到了卷轴,那应该是裴绍胥令人查探的,瞧着他应该还未完全信任自己。
“大人,你说的对。”
裴绍胥收起卷轴,往手拍了一下,他几步上前,语气带着试探。
“程掌事这三年来真是......滴水不漏,越正常反而越反常。”
程阿莹嘴角扯出个笑容,努力表现出天真无邪的样子。
“大人,说笑了。”
裴少胥意味深长的哦了一声,又盯着程阿莹开口:“那你可知齐王一案理应如何下手?”
“回大人,长生丹定不会是在王府炼制,极大的可能是从外面购买的,我在王府当差时,经常王爷的侍卫鬼鬼祟祟出没,查那侍卫便可。”
裴绍胥点了点头表示认可,他早就从齐王身边的侍卫下手,可是一无所获。
“本官也审讯了那侍卫,可他说自己什么都不知。”
程阿莹:“交易长生丹者,无论是谁都是杀无赦,那侍卫自然是不会承认的,不过我有线索。”
裴绍胥皱眉,他低眉来了兴趣,“说下去。”
“崇州城十里地有个铺子,那里转卖的都是寻常玩意,因靠近城外压根没有营生,却一开数年,而那块地正是王爷特赦的,寻常百姓可进不去。”
话落,裴绍胥眼中多了几分欣赏,他托起下巴思考。
“一个常年不营生的铺子,却在崇州城连开数年,确实匪夷所思,我会令人查看,你现在跟我来。”
程阿莹不知道裴绍胥要做甚,但如今还要借他的势,只好缓缓推开门,她几步上面跟在对方身后。
于是两人朝着衙门深处走着。
走了许久。
程阿莹还未用餐,崇州城又缺水,如今她只感到口干舌燥,有些撑不住了。
“大人,你可用过早膳?”
“未曾。”
“那我们要不要吃些......饭食?”
裴绍胥突然停下脚步,不吃早膳对他来说是早以习惯,何况眼下还有更重要的事情。
程阿莹面对停下的裴绍胥,难道是生气了?不过也不能剥夺百姓用饭的权利,毕竟民以食为天。
“大人?我也是为了......”
“不吃早膳是为你好,以免待会你吐了出来。”
程阿莹:“嗯?”
愣神之际,裴绍胥推开了门,霎那间,一股腐烂的味道扑面而来。
程阿莹呕的一声,手下意识捂住鼻子,开始干呕起来,这时才反应过来,原来裴绍胥是这个用意。
一旁的裴绍胥不动神色,这场面他见多了,他伸起脚跨进了门。
“程管事,你跟着我。”
“好的,大人。”程阿莹象征性地擦了擦嘴,不过嘴边啥都没有,跟着对方进了门。
这间屋子是衙门特置的,用来给仵作们用的,里面堆放的都是中毒而腐烂的□□。
一进屋子,程阿莹瞪大了眼睛,她可没见过如此触目惊心的场面。
她身子往后缩了缩。
“大人,这也......我看......我还是在外面等你吧。”
裴绍胥用肩膀堵住了程阿莹,凑近她的耳边,语气带着警告,一字一句的开口。
“你与本官共事,自然是得有些能力,你说你懂岐黄之求,那便写出这些受害者所中为何毒。”
这是裴绍胥对程阿莹的试探,也是对她能力的判断。
他向来公事公办,眼里是容不下沙子的,身边定不会留个无能之辈。
屋里的气味又夹杂着油灯的微亮,让人有些晃眼。
程阿莹明白对方的用意,她停下了后退的步伐,瞥向了一旁的工具,倒是挺齐全的。
她缓缓开口:“那我就恭尽不如从命。”
“给你三个时辰的时间。”
话落,裴绍胥推门而出,屋里面就留下了程阿莹一人,她矗立在原地。
她的思绪放空。
其实程阿莹本名陈芳宜,本是陈太医的嫡女,后因长生丹一案,陈府满门抄斩。
她在父亲昔日好友的帮助下,携带唯一的证物,南下逃至闽越,改头换面为程阿莹。
那段在闽越的日子,她挑灯夜战,学习陈家祖传的岐黄之术,又苦练习武,只为推翻当年的真相。
而当年真相是陈太医偶然发现,当今的圣上并非先皇血脉,圣上避免走路风声,不惜给陈家按了罪名,弄个满门抄斩。
程阿莹如今要借裴绍胥的势,讨回个公道。
......
片刻,程阿莹拿起了桌子上的工具,开始翻动糜烂的□□。
一具二具......
直到三个时辰后。
程阿莹推开了房门,手中多了份册子,上面的墨水还未干透,写着几则中毒缘由的信息,在白色的册子上格外的显眼。
她走到裴绍胥跟前,缓缓递出册子晃了晃。
“大人,请查阅。”
裴绍胥抱住手臂,他狐疑的扫过册子,最终还是接了下开始翻看,原本紧皱的眉头松开。
上面的中毒原因一一对应,眼前的女子,真的有点能耐。
“都对了,看来你确实有能力参于齐王案子的调查。”
裴绍胥沉思一会,又开了口:“你说的铺子,我已经令人查了,确实有长生丹的账本,可他说自己也是从旁人手中购来的。”
“可幕后之人会是谁呢?”
殊不知,向齐王兜售长生丹之人,就在裴绍胥的眼前,他被蒙在了鼓里,不知如何下手。
原来玉面阎罗也有犯难的时候。
程阿莹勾起嘴角,有意无意的问道:“那大人,会觉得是谁下毒害了王爷呢?”
两人对视,裴绍胥握住了拳头。
突然,空中雷鸣滚滚,紧接着屋檐出现了滴答声,慢慢声音越来越大。
崇州下雨了。
“大人快看,是雨,太好了,崇州城如今也是枯木逢春了。”
裴绍胥望着大雨,思绪万千,齐王残暴不仁,谁都可能是杀害他的凶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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