农历腊月二十九,他们恋爱一周年的纪念日。雪下了一整天,还刮着大风。
高雁声最近工作格外繁忙,除了忙一些春节假期前工作的收尾,还和薛旌玺、秦锐文一起制定年后工作计划。今天晚上,他仍在和同事一起加班。
忙碌间隙,他看到手机上姜薰发来的信息:
“雁声,你还在忙吗?”
“嗯嗯,我还在单位加班。”
“那今晚,你还要和我见面吗?”
“当然要啦!我忙完就去找你,只不过会晚一点。晚上想吃什么?天气不好,要不要我买了带过去?”
“不用,你先忙吧。我等你。”
将近晚八点半,高雁声终于结束工作下班。和他一起结束加班的,还有薛旌玺和秦锐文。
今晚天气很冷,天空此刻下着鹅毛大雪。高雁声开车从单位的停车场驶出,震惊地看见姜薰竟然站在路边等他。
昏黄的路灯下,她一个人站在寒风飘雪中等待。她身上穿着鹅黄色的羽绒服和棕灰格子的毛呢半身裙,脖子上围着薄荷绿色的围巾,衣服上落了很多雪。
高雁声透过车窗远远望过去,一瞬间便心灵悸动,恍惚间他再次感受到了,第一次见到她时的感觉。
他停下车,无暇顾及旁人的目光,下车飞奔到她身边。看见她含着笑意的双眼和冻得红红的脸蛋的一瞬间,他竟莫名其妙地险些落下泪来。
高雁声注视着姜薰,眼神惊讶中带着清晰的心疼,“怎么跑到这来了?”从她家到他的单位,坐地铁再转公交,要一个多小时。况且这样的雪夜,她看起来已经等了很久。
他拉住她的双手,触感冰凉。指尖的寒意仿佛径直传入他的心,将他这几天心底里对她的一丝丝极其微弱的不满尽数击溃。
姜薰眼神中隐约有委屈和思念,露出一个清浅的微笑,“我想你了,来等你下班。”她的语气像在撒娇。
听见“我想你了”这四个字,高雁声心中立即为这几天的冷淡泛起自责,尽管那并非是他故意。
他抬手摸了摸姜薰冰凉的脸蛋,又轻轻拍落她衣服上落的雪,敞开衣襟将她拥入怀中。她头发上清淡的茉莉香味,混着风雪的清冽气息飘入高雁声的鼻腔,也沁醉了他的心脾。
他的拥抱很快被她推开。
“有人在看着呢,别搂搂抱抱的。”姜薰低声说道。她的语气中夹杂着一丝极为克制的醋意,看向他的眼神有点害羞,又有点不悦。
高雁声的车驶来时,姜薰便隐约看见薛旌玺坐在副驾驶上,而此刻,她看见薛旌玺正从车内望向他们。
高雁声不舍地松开怀抱,牵上姜薰的手,“好,我们上车吧。”
他拉开副驾车门,对薛旌玺说:“小薛,你坐后排去,让小薰坐前面。”
姜薰闹脾气般甩开高雁声的手,冷冷道:“没关系,我坐后面也可以。”
她去拉开后排的车门,竟瞧见后排座位上坐着一个穿着黑色羽绒服的清秀男生,呲牙笑着朝她招手道:“嫂子好!”
高雁声介绍道:“这是我同事,锐文。天气不好,我顺路送一下他和小薛。”
他凑近姜薰耳边,用只有他们两人听得到的声音问道:“宝贝,你还要坐后排吗?不和我坐一起吗?”他的语气温柔得像在哄她,又带有一丝看穿她心思的调笑。
矜安都市报社的位置比较偏僻,恶劣天气不好打车,而且高雁声从单位开车去姜薰家,正好会先后经过薛旌玺和秦锐文的住处,他是一个很热心的人,所以才会顺路送他们。不曾想到姜薰竟然会来等他。
姜薰愣住两秒,她刚才没有看到后排还坐着一个人,以为只有高雁声和薛旌玺两个人在车里,不知这么晚了要去哪里,她脑补了一些令人烦恼的事情,忍不住生起气来,却在尽量装作大方得体的样子。
而此刻,警报突然解除。
她瞄了身旁的高雁声一眼,嘴角不自觉地上扬,露出一个傲娇又尴尬的可爱笑容。他自然大方地再次牵上她的手,拉着她去副驾驶上坐好。
薛旌玺则坐到了后排。
车子启动,驶出一公里,再次在路边停了下来。
高雁声对姜薰说:“等我一下。”他解开安全带下车,跑进路旁的一家花店。
两分钟后,高雁声回到车上,手里捧着一束红玫瑰,对姜薰说道:“给你的,一周年快乐!”他的笑容干净清爽、灿若朝阳,他的眼里似乎只有她,旁若无人。
这束花是他提前订好的,按原计划他会带着鲜花去和她见面。今晚她出乎意料地来等他下班,才让鲜花在这时出场。
姜薰既欣喜又意外,一时不知该说什么,只是回以甜甜的笑。
她本以为,高雁声忘记了今天是他们的纪念日。而且这是他第一次送她正红色的玫瑰,还是当着他同事的面。这束花如此鲜艳、热烈,如同他的爱一样,明目张胆、无需隐藏。
“高哥,你好浪漫啊!”坐在后排的秦锐文感叹道。
秦锐文大学毕业刚半年,入职矜安都市报社还不到一个月,这个小男生对于单位的前辈们,正值好奇八卦的时期。
“今天是我们的纪念日。”高雁声笑了笑,“锐文,等你以后谈恋爱也会这样的。”他的态度自然大方,不带一丝遮掩。
秦锐文点着头说:“嗯嗯嗯!你和嫂子好幸福啊!”他的语气似在打趣。
高雁声制止道:“哎,现在还不能这么叫啊,我们还没结婚呢,我还得继续努力才行。”他不希望这样的起哄玩笑,让姜薰觉得不舒服。
姜薰搭话道:“没关系,称呼而已,叫什么都可以。”她的语气听起来淡定自若。然而,她原本冻得冰凉的脸颊,此刻却微微发烫。
高雁声在外人面前,如此直接坦荡地示爱,还提到“结婚”的字眼,让她很是害羞,还有一丝莫名其妙的紧张。
“哈哈,高哥你看吧,人家嫂子都没说什么。”秦锐文调侃道。
高雁声不再反驳,眼中闪过甜蜜和得意,轻松愉快地笑起来。
车内四个人,只有一个人脸上没有笑容。对薛旌玺来说,姜薰和那束玫瑰花一样,令她过敏,令她呼吸困难。
薛旌玺国外名校硕士毕业,本可以有更多的选择。她的专业与报社的工作并不对口,入职矜安都市报社,只能从基层做起。她这么做的原因,就是为了接近高雁声。
几个月前,她意外获知高雁声的工作单位,又费尽心力入职都市报社和他成为同事。因为自从高雁声把她从废弃工厂救出来的那一天,她就深深爱上了这个男人。即便已经知道他有女朋友,她的爱也从未停止。
此刻她暗暗观察着姜薰,心中默默盘算,如何取而代之。
在薛旌玺的人生字典里,“抢夺”和“偷窃”从不是需要羞耻的事情。毕竟,她的整个人生,都是从另一个女孩那里偷来的。
外界鲜有人知,薛旌玺并不是薛乾和时书杰的亲生女儿,而是养女。
薛旌玺本是一个弃婴,体弱多病,被孤儿院收留。
她4岁的某一天,在院子里跑着玩时,无意撞到了前来办理领养的时书杰。时书杰蹲下身子将摔倒在地的她扶起来,她的小手摸到时书杰穿的羊绒衫,柔软、细腻、温暖,那是幼小的她第一次摸到那样高级特别的面料。
那一刻,她心中涌现出一个坚定的念头:“我要她做我妈妈,我一定要。”
当时薛乾时书杰夫妇,原本选中了另一个7岁的小女孩。几次接触下来,那个小女孩聪明又讨人喜爱。
然而,接女孩走那天,他们在女孩的小书包里,发现了一只惨死的小仓鼠,被划了几刀,绒毛上粘着血迹和脏污,内脏露在外面,散发着腥臭的气味。
一个7岁的小女孩,做出这样丧心病狂、残忍冷血的事情,薛乾和时书杰断然无法接受她。
后来,薛乾时书杰夫妇领养了乖巧懂事的薛旌玺。他们永远都不会知道,那只扭转两个女孩命运的死仓鼠,正是薛旌玺一手所为。
为了达到目的,她可以不择手段、如履薄冰、埋伏等待,可以藏起兽性,去扮演听话温顺的小绵羊。
薛旌玺的世界,不分是非黑白,只论成王败寇。而姜薰的性格,不仅不会认输,还要赢得光明磊落。
玫瑰花的花粉和香味像毒药一般刺激着薛旌玺的气管和肺脏,欲要封锁她的咽喉。她不受控制地剧烈咳嗽起来,一下下打着喷嚏。
“薛姐,你没事吧?”秦锐文问道。
薛旌玺咳嗽着:“我……咳咳……我花粉过敏……”她的呼吸变得困难,连眼睛也开始流泪。
高雁声和姜薰对视一眼,惊讶又为难,想不到他们传达爱意的花束竟会引起他人过敏。
高雁声一边打开车窗通风,一边向薛旌玺询问道:“要送你去医院吗?”
薛旌玺艰难地喘着气:“不好意思,我……我闻不了花香味……不用、不用去医院,我家里……有哮喘药……” 她的症状快速加重,好像随时快要窒息。
姜薰看看手中的鲜花,对高雁声说道:“雁声,你靠边停车,我拿着花下去,你快送她回家吧。”此刻情况紧急,似乎只有让这束花远离薛旌玺,才能避免她的哮喘加重。
高雁声皱眉思索几秒,这样始料未及的突发状况,似乎没有更好的解决办法。他在路边停下车,瞥见不远处有一家咖啡店,对姜薰柔声说道:“小薰,去店里点一杯热咖啡,等着我,我很快回来接你。”
姜薰点头道:“嗯,放心吧。”
她拿着玫瑰花下了车,走进咖啡店里。这天晚上,她在店里喝着热咖啡左等右等,却迟迟没有等到高雁声回来接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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