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天,谭君终于要出院了。龙辰良和简虎一起来医院接他回家。
病房里,谭君端正地坐在病床上,旁边立着谭穹前几日给他买来的拐棍。他的恢复情况良好,左腿虽然仍有些僵硬,但拄着拐棍已经可以自主行走。他的左手也恢复了些力量,近几日时常盘玩谭穹送的那对核桃锻炼。
而谭穹,则在昨天回了矜北。他走之前,留下几副他去药房抓来的中药,还有两张后续的药方。
他没再多留些时日,一是谭君的身体逐渐康复,无需他过度担忧;二是因为,他想家了。谭穹和妻子的感情极好,结婚快三十年,他第一次和妻子分开了这么久。
谭君今天一早便换回了平常的衣服,那身病号服,他是一刻也不想再穿了。在医院住了将近三周,他早已腻烦。
“君叔,咱回家吧?”龙辰良说道。
“好,回家。”谭君的语气透露着轻松。
走出住院部大楼,早春的新鲜空气涌入鼻腔,他猛吸一口,却咳嗽起来。
龙辰良轻轻拍了拍谭君的背,伸手帮他将毛线围脖围紧了些,“君叔,您病还没好彻底,可别再感冒了。”
简虎将车开到谭君面前,跑下车拉开后座车门,“叔,快上车吧!”
车子驶离医院,谭君透过车窗,遥遥回望了一眼住院部大楼,他脸上掠过一个淡然的微笑,是劫后余生的庆幸,也是随遇而安的洒脱。
回到家中,一打开门传来两个欢喜的声音:“欢迎君叔回家!”
谭君循声望去,是姜薰和褚明媚。他家的客厅被细致打扫过,一尘不染。而且,还布置了彩色的横幅和气球,横幅上写着:健健康康,平安喜乐。
“这是你们俩布置的啊?”
“是的君叔。”褚明媚笑着说:“听说您今天出院,我和小薰早上过来一起弄的。”
那只小花猫不知何时悄悄溜到了谭君脚边,“喵~”地叫了一声。
谭君慢慢蹲下身子,“哎哟!破抹布!”他伸手摸了一下小猫毛绒绒的小脑瓜,小猫不仅没有躲开,还用头蹭了蹭他的手。
“君叔,它见到你很开心呢!”姜薰笑着说。她今早才将小花猫送来这里,这小猫到了新环境竟完全不怕生,已经自顾自溜达了一上午。
谭君仔细端详着小猫,“它好像胖了。”
姜薰点头,“嗯嗯,比之前重了半斤多呢。”
小猫脖子和背上的伤口已经完全愈合,只不过先前处理伤口时剃掉的绒毛还没有长齐。在姜薰家里养了半个月,小猫胖了半斤多、毛发也更加光亮。
“胖点好,胖点好啊。”谭君欣慰地说道。他心里暗想,该给小猫改个名字了。
褚明媚看了一眼时间,已经十一点半,“君叔,洗下手准备吃饭吧?”
谭君回应道:“诶,好。”
褚明媚轻轻笑着对龙辰良说道:“龙哥之前都没尝过我做的菜吧?你可是开过饭店的人,别嫌弃我做饭难吃啊!”
龙辰良哈哈笑道:“弟妹,你别寒碜哥了!我那个小餐馆,当时开了几个月就倒闭了。”他拍了拍简虎的肩膀,“你做饭要是难吃,我兄弟这一年能胖这么多吗。”
“我哪里胖了!”简虎瞪着眼睛反驳道:“哥,我这是壮,根本不是胖!”
他和褚明媚结婚一年多,体重的确上涨了十几斤。但他一米八八的身高,又常年练拳,即便体重有所增长,他的身材仍毫无肥胖感,只是健硕和雄壮。只不过,他的脸,比之前圆了一小圈。
褚明媚笑眼弯弯,温柔地对简虎说:“行了行了,老公,你也去洗手,待会儿来厨房帮我端菜。”
简虎应了一声:“好。”便去洗手了。
饭菜上桌,几人落座。
谭君问道:“小虎、明媚,你们俩怎么没带泽柯一起过来?他自己在家有饭吃吗?”
“叔,泽柯初三下学期了,今年开学早,他中午在学校吃。”褚明媚笑了一下,“孩子这两天一直念叨想您了,周末我们带他过来看您。”
谭君:“好,那咱吃饭吧。”
龙辰良举杯,“来,咱们以茶代酒,祝君叔身体健康!”
“好!”几人举杯轻碰。此刻杯子碰在一起的声音,在谭君听来,如同愉快的乐章。
龙辰良饮下一口茶,用筷子夹了一块清炒西兰花正欲放入碗中,他的手机来电铃声响起,是柳芳的号码,他接起电话:“喂,芳芳?”
对面没有答话,龙辰良再次询问:“喂?怎么了芳芳?”
几秒之后,电话那头传来一个森冷阴沉的男声:“龙辰良,你老婆在我手上。”
“什么?!你是谁?”龙辰良右手一抖,筷子和西兰花一起摔落在桌上。
正在吃饭的几人,立即察觉到了龙辰良的惊慌。同时屏住呼吸,认真听龙辰良手机里传来的声音。
“城西郊外四十里,有一个旧砖厂,今晚十点,你和简虎带50万现金来换你老婆。你们敢不来,或者敢报警,我就要她命!”对面男人的语气无比凶恶,话音刚落便挂断了电话。
龙辰良回拨过去,柳芳的手机已经关机。他吓变了脸色,甚至浑身颤抖、不知所措。“芳芳、芳芳被绑架了……”
谭君:“小龙,你别慌。柳芳平时不是有保姆照顾吗,你先给保姆打个电话,问问什么情况。”
龙辰良慌张地拨通家里保姆的手机:
“赵姐,你现在在哪?芳芳被绑架了你知道吗?”
“啊?!先生,我在家呀,上午我推着太太到附近的广场上散步,有一个男的过来和太太说了几句话,太太跟我说那人是她弟弟,让我自己先回家来了。”
“芳芳没弟弟!那男的长什么样?”
“呃……看着大概三十多岁,瘦高瘦高的,体形、像根细竹竿!模样倒怪俊的,眼睛很亮……”
“我知道了。”
挂断电话,龙辰良沉重地叹了口气,“看来是陶峙,又是他。”他的声音很低,语气带着无奈和愤怒。
谭君思索了一下,眼下的情况,其实不算是绑架,更应该说是诱拐。“小龙,若真是那个小人带走了柳芳,你倒不必过分担心。他应该主要是求财,不会做什么过分的事。”
龙辰良挠着头,“但是刚才打来电话的人不是他,我能听出那不是他的声音。”
他正愁苦疑惑时,手机收到一段视频,视频中柳芳被麻绳捆在轮椅上,头发凌乱、满脸泪痕,衣衫上似有血迹,正在无助哭喊。
她所在的地方好像很空旷,旁边有几台破烂生锈的铁质机械设备。
龙辰良脸色煞白,慌张地站起身,“我去取钱,我现在就去银行取钱。”看到妻子受苦,他大脑一片空白,只有一个念头,就是救她回来。无论付出什么代价,他都要救她回来。
“兄弟,晚上十点,你和我一起去送钱吧?”他对简虎说道,语气似在恳求。
谭君眉头紧锁,“这事儿蹊跷,如果他们只想要钱,让你一个人送去不就行了,为什么点名让小虎和你一起去?”
褚明媚担忧地说:“龙哥,要不咱还是报警吧?”
“不行,绝对不行!”龙辰良急得眼眶发红,他点开那段视频,将手机举到几人面前,“你嫂子的命攥在他们手里,不能有一丁点闪失啊!”他的声音不受控制地颤抖着。
姜薰看到视频中的场景,竟觉得有些眼熟,似曾相识,一时间又想不起在哪里见过。
简虎拍了一下桌子,眼神中透露出勇敢和决绝,“龙哥,晚上我跟你去,看他们敢怎么样。”
“好,我先去准备钱。”龙辰良已无心吃饭,转身要走。
简虎也站起身,“叔,我陪龙哥一起去。”
褚明媚轻轻拉住简虎的手,忧心忡忡地嘱咐道:“老公,小心点儿。”
简虎紧紧握了一下褚明媚的手,“放心。”
谭君拿出手机给龙辰良转了一笔钱,“小龙,我先给你转二十万,剩下的你先凑着,如果不够再跟叔要。”
龙辰良感激道:“君叔,谢谢您。”
谭君有种不祥的预感,总觉得事情不会是交钱赎人、破财免灾那么简单。但此时龙辰良救妻心切,旁人说什么,只怕他都听不进去。只得叮嘱了句:“今天晚上,你们两个千万小心。”
龙辰良点了一下头,和简虎一起走出门去。
突然出了这样的事情,任谁都跟着焦急担忧。龙辰良、简虎二人走后,余下的三人也无心大快朵颐。这顿饭很快结束,褚明媚和姜薰一起收拾了碗筷便各自回了家。
谭君的世界,恢复了久违的一个人的清净。不过,倒也比往日吵闹了一点,偶尔会有那只小花猫喵喵叫的声音。
晚上十点,龙辰良和简虎按照约定带着五十万现金来到城西郊外的旧砖厂。这个砖厂废弃了十几年,位置远离市区,附近没有人烟。二人从车上下来,天气阴沉,刮着冷风,抬头不见星月,伸手不见五指。
他们走进砖厂,正迷茫时,周围竟一齐窜出十几个埋伏于此的蒙面匪徒,持着强光手电筒呼喝着向二人逼近。
“你们不是要钱吗?”龙辰良喊道:“五十万在这!我老婆呢?”
为首的匪徒恶狠狠地夺过龙辰良手中装着现金的提包,冷笑了一声道:“五十万,不够!”
龙辰良未及多言,匪徒的棍棒和拳脚已经猛烈招呼在他身上。
简虎这边,也已动手,他身经百战、临危不惧,那铁杵流星般的重拳打趴了第一个匪徒,捶翻了第二个匪徒,砸倒了第三个匪徒!他好久没有这么痛快、毫无束缚地打一场了,尽管对方人多势众,但简虎势不可挡,所向披靡!
他数不清自己击垮了多少个匪徒,只听得遍地的哀嚎声。
此时龙辰良已被匪徒打倒在地。
简虎大步跨到龙辰良身旁,俯身欲要将他扶起,一个匪徒猛地扑过来将辣椒水正正喷到他的眼睛。剧烈的疼痛经由眼球径直刺入大脑,简虎惨叫一声。
紧接着,一根木棍重重砸在他的后脑,简虎轰然倒地。
双拳勇敌四手,猛虎敢战群狼,但下三滥的阴损招数和卑鄙无耻的背后伤人却防不胜防。
匪徒手中手电筒的强光本就晃得简虎几乎睁不开眼,此时辣椒水的刺激更是令他疼痛万分。但他倒地之后,仍然极力睁了一下眼,那个手持木棍的匪徒带着面罩,但他认出了那双透着凶光和狡黠的眼睛。
那个人是孙坤,是那个骗过褚明媚的衣冠禽兽,一年前在褚明媚家被简虎打败的人渣。
简虎昏迷之前,依稀听见孙坤对领头的匪徒说了句:“赖哥,拿下了!”
他恍然大悟,这伙匪徒真正要对付的人,并不是柳芳或者龙辰良,而是他简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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