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晚救出柳芳后,龙辰良便报了案,可惜警方赶到废弃工厂时,已经人去楼空。陶峙被列为绑架案重要嫌疑人,目前逃逸之中。
褚明媚也就简虎失踪一事报了警。
然而,简虎被旧砖厂那伙匪徒带走,失踪了整整三天,却在第四天的清晨,自己出现在傲虎格斗馆门口。
他衣衫破烂,身上带伤,形容憔悴,眼圈乌黑,前胸后背有好几处疑似棍棒击打留下的红肿瘀伤。他就这样大清早倒在格斗馆门口,不知是睡着、醉倒,还是昏迷。
陈天扬第一个到格斗馆,准备开始新一天的教练工作,发现了倒在门口的简虎。
他将简虎背进馆里,联系了褚明媚。褚明媚急匆匆赶到格斗馆时,简虎已经清醒,身体和精神好似并无大碍。
当旁人问他这三天去了哪里、经历了什么、对方匪徒是什么人,简虎只支支吾吾给出一个答案:“我什么都不记得了。”再多追问几句,他就会不耐烦。
简虎就这样稀里糊涂地回到了大家身边。可是,重新回归的他,却好像变了一个人一样。
之后的三个月,他越来越少回家,也常常不在格斗馆,行踪神秘不定。他的性情变得暴躁易怒,经常和褚明媚吵架,对待简泽柯也毫无耐心。
谭君出院后居家修养身体,他准备正式退休,西铺翡翠行挂牌出兑中。
以前西铺营业时,姜薰经常到西铺打杂,顺便帮简泽柯补习。现在西铺休业,姜薰开学之后,又一直在忙毕业论文的相关工作,也没有时间去简虎和褚明媚家里辅导简泽柯。
五月中旬,姜薰终于顺利完成毕业论文答辩。她去年秋招时就找好了工作,所以余下的时间,就是办理一些毕业相关的手续,静静等待大学毕业。
简泽柯即将中考,他的学习成绩仍然不尽如人意。这天,褚明媚请姜薰来家里给简泽柯辅导功课。
姜薰按响门铃,不一会儿,房门打开,开门的是褚明媚。她还是那般热情,“小薰,快进来吧!”
褚明媚怀孕快5个月了,已经有些显怀。她穿着宽松的素色衣裙,脸上未施粉黛却依然美丽。但是,她的笑容不似从前那么明媚,眼神中透着淡淡的疲倦,眉宇之间似有愁绪。
姜薰隐约觉得,褚明媚不太开心。
她进门之后,关心问道:“明媚姐,你的身体还好吧?”
褚明媚轻抚了一下孕肚,点头说:“很好。检查各项指标都正常,宝宝很健康。”她温柔地笑了笑,“就是我最近总是犯困,睡也睡不醒。”
姜薰微笑着说:“那姐姐要多休息啊。你最近还去寻乐坊上班吗?”
褚明媚:“嗯,还在正常上班,只是晚上比以前稍微早回家些。君叔也担心我累着,说要不这段时间找个人替我,但是我不想因为怀孕就放下工作。”
褚明媚骨子里是个十分坚韧强大的女人,总是能量满满。她热爱家庭的同时,也热爱自己的事业。寻乐坊KTV的营业时间是每天上午11点至次日凌晨2点。她作为总经理,工作认真负责,往往深夜才下班回家。
姜薰眼中流露出对褚明媚的敬佩和赞许。褚明媚上得厅堂又下得厨房,温柔善良又美丽大方,这样的女性简直堪称完美。
“先不说我了。小薰,泽柯找你有事呢。”褚明媚朝着简泽柯房间的方向喊了声:“泽柯,你小姜姐来了!”
简泽柯从房间走出来,他看到姜薰,似乎看到某种希望,或者说,像是等到救星。“小姜姐,你可算来了!”
姜薰不明所以,“泽柯,你有很多不会的题目要问我吗?”
简泽柯吞吞吐吐,神色难掩紧张,“不是啦,是、我是想让你陪我一起向我爸坦白,我学画画的事儿……”
姜薰意外又疑惑,简泽柯想坦白,为何要拉上她一起?
褚明媚在一旁,故作严肃地说:“你们可真能瞒呵,竟然连我都不告诉!尤其是你小泽柯,要不是你中考特长生考试报名需要家长签字,是不是还想一直瞒下去呀?”
简泽柯理亏,“姨,我没想瞒着你,我是怕你告诉我爸。”
褚明媚态度温和,语重心长地说:“泽柯,你总要告诉他的。他是你爸爸,他有知情权。”
简泽柯垂着头,“我知道。我就是,怕我爸生气。”
简虎对简泽柯的父爱很深沉,平日里更像是位严父。简泽柯对父亲又敬又怕,之前他提出想学美术,遭到简虎坚决反对。
不过,他有幸得到谭君的资助,如今已经背着简虎学画画快一年了。今天终于要向父亲摊牌,他内心无比忐忑。
“小姜姐,一会儿我爸回来,我跟他说完他肯定发火,你帮忙劝一劝他。多讲讲我画画没有耽误文化课,平时我学习很用功之类的。”
姜薰有些犯难,“虎哥发火的话,我劝也不顶什么用吧?”她看向褚明媚,“明媚姐,虎哥最听你的话,你劝就好了呀。或者,应该叫君叔过来,毕竟泽柯上美术班的钱,一直是君叔赞助的。”
在姜薰看来,她是一个无足轻重、人微言轻的外人,没必要卷入这场即将爆发的家庭矛盾。她暗自思索要找个什么借口,尽快走为上策。
褚明媚面上掠过愁容,却不愿诉苦抱怨。
她强颜欢笑,说道:“小薰,你就帮帮忙吧!泽柯学画画,知情人就君叔、云霁、还有你。君叔病好之后在静养,不能为这事儿麻烦他;云霁在外地也回不来;只有你能过来帮着讲讲前因后果,替泽柯说说好话了。”
最近,简虎对褚明媚变得冷淡,甚至可以说,变得厌烦。无论她说什么做什么,他好像都不满意。
简虎又三四天没回家了,旧砖厂那件事之后常常如此,他说是在外面忙,也不知道在忙些什么。每次她多问两句,他就急了。
今天是简泽柯的生日,褚明媚给简虎打了好几通电话,他才答应晚上回家一起吃饭。
简泽柯要坦白学画画的事情,简虎必然会不高兴。若是从前,褚明媚从旁劝和,简虎大概能够消气。但是现在,只怕她不劝还好,如果她一劝说,简虎可能会更加烦躁。
褚明媚和简泽柯商量之后,决定将姜薰叫过来,一来她的确是知情人,二来有旁人在场,简虎可能会收敛些脾气。
“对,小姜姐,今天我生日,晚上咱们还能一起吃蛋糕呢!”简泽柯说道。
姜薰见此情形,只得同意。她点了一下头说:“好吧。”
“小姜姐,你平时也练格斗,”简泽柯满怀希望地问道:“我爸要是打我的话,你能帮忙拦一拦吧?”
姜薰举起右手,手掌在面前轻轻摆动,表示强烈的拒绝。
简泽柯会错了意,“你能拦住我爸五分钟啊?”
姜薰震惊地睁大眼睛,无奈笑道:“你可真瞧得起我!我的意思是我绝对拦不了你爸。”
“虎哥那体格、那力量、那技术,一拳就能KO我!还‘五分钟’,要是变出五个我来,一个抱住虎哥脑袋,另外四个分别锁住他胳膊腿,兴许能拖住他五分钟吧……”
听了姜薰的话,简泽柯和褚明媚哈哈大笑。
三人正说笑时,简虎开门进来。姜薰看到他的模样,竟觉得有些陌生。
这个学期开学以来,她每周六周日的上午仍然去傲虎格斗馆做陪练员,但是简虎这三个月却不常去格斗馆,对馆里的事务也不再上心。算下来,她上次见到他,还是一个多月之前,在馆内匆匆打了个照面。
今天再次见面,姜薰感觉简虎的变化好大,他好像瘦了很多,满脸疲倦,完全不似从前那般精神抖擞。
褚明媚笑着唤道:“老公,你回来了!”
简泽柯跑到简虎面前,期待地问道:“爸,我的礼物呢?”他脸上的笑容十分纯真简单。每年他生日,父亲都会给他带回一堆礼物。
简虎闷声说了句:“忘了。”他径直走向餐桌,冷冷淡淡地说:“吃饭吧,我一会儿还要出去。”
简泽柯有些失落,却懂事地将委屈咽下,没有埋怨什么。
“好,咱们先吃饭。小薰、泽柯过去坐吧。”褚明媚看了简泽柯一眼,轻声对他安慰道:“没事,姨给你准备了礼物,吃完饭你再拆吧。”
她工作繁忙、孕期倦怠,仍然抽出时间为简泽柯准备了十分丰盛的生日餐,美味佳肴摆了满满一桌。
简虎自顾自地动筷,夹起一块红烧肉送入口中,咀嚼了两下,面无表情地说:“这菜太咸了。”
“啊,红烧肉咸了吗?”褚明媚夹起一块盘中的红烧肉尝了一下,感觉味道和她平时做的并没有什么区别。
简虎最爱吃红烧肉,他们结婚之后,这道菜她做了很多很多次。
“那你多吃点其他的菜,喝点水吧。”她倒了一杯温热的清水递向简虎。
简虎没有伸手去接水杯,低头大口吃着碗里的米饭。
褚明媚挤出一个有些尴尬的微笑,轻轻将水杯放在简虎的面前。
饭桌上的气氛几乎凝结成冰,四人无言,各自吃饭。这桌饭菜很美味,吃饭的人却不开心。
简虎很快吃完两碗饭,打了个饱嗝,低沉浑厚的声音说道:“我走了。”于是放下筷子,起身要走。
“等等!”简泽柯叫住简虎,“爸,我有事跟你说!”
“什么事?”简虎的语气有一丝不耐烦。
简泽柯站起身,“爸,我不是快中考了吗,我想、我想报名特长生考试,后续能上个重点高中。”
简虎冷哼一声,“特长生,你有啥特长啊?”说到特长,他下意识想到的是体育方面。
在简泽柯小的时候,简虎曾一度认为,他的儿子定会继承他天才拳击手的优秀基因,长大后成为一名运动健将。然而,随着简泽柯逐渐长大,简虎渐渐改变了想法。
简虎觉得,简泽柯身材偏胖、喜静厌动、性格唯诺,是个平庸普通的孩子。他觉得,他不像他。
但是,他是他的儿子。他爱他的儿子。
“我……我去兴趣班学了、学了画画,想当美术特长生……”简泽柯紧张到结巴,双手垂在身体两侧,手心已经出汗。
简虎瞬间暴怒,瞪着眼睛对简泽柯厉声吼道:“简泽柯,我说过不许你学画画!”
简泽柯吓得发抖,却鼓起勇气说道:“爸!我就是喜欢画画,以后我想当画家!”他因为害怕和紧张涨红了脸,声音带着哭腔,语气却很坚决,眼神也非常倔强。
简虎的前妻、简泽柯的亲生母亲,当年就是为了一个画家抛夫弃子,离开了他们。简泽柯要当画家,可谓是触碰到了简虎心上的逆鳞。
简虎当即怒不可遏,“当画家?他妈的,画家是你亲爹啊!?”他火冒三丈,猛然伸手去拽简泽柯的胳膊。
简泽柯原本就和姜薰坐在餐桌的同一侧,他一惊慌,躲到了姜薰的身后。
简虎隔着姜薰,朝简泽柯挥来拳头,姜薰条件反射般抬臂屈肘去挡简虎的拳。
紧要关头,褚明媚从背后死死抱住简虎,哭着喊道:“你疯了吗!?”
这不是简虎第一次打孩子。但以往他对简泽柯的教训更倾向于小惩大戒的威吓,从不曾像今日这般,疯狂暴力重拳出击。
简虎终于停下动作,收住了即将砸下的重拳。而此时,他的拳,距离姜薰的肘,仅剩一厘米。
几人一连串的动作太过迅速,姜薰反应过来时,看见简虎凶狠凌厉的双眼。
他此刻的眼神,甚至比他在拳台上厮杀搏斗时的眼神更加犀利恐怖,让人看了寒毛直立、毛骨悚然。
有一瞬间,姜薰恍惚以为,简虎是真的想要伤害他十五岁的儿子。
片刻之后,简虎没好气地挣脱开褚明媚抱住他的双手,阴沉着脸将桌上简泽柯的生日蛋糕掀翻在地,随后摔门而去。
简泽柯趴在桌子上,呜呜咽咽地放声哭起来。褚明媚背过身去,默默地吞声饮泣。姜薰跟着揪心发愁,但这样的状况任谁都爱莫能助,她只得对两人说了些苍白无力的宽慰话语。
褚明媚抹了几下眼泪,以最快的速度将悲伤的情绪暂且压制,回过头对简泽柯安慰道:“泽柯,别哭了。你爸爸最近心情不好,我们不要在意。你特长生考试报名的那些材料,姨给你签字。”
她是柔弱的,也是坚强的,更是善良的。简虎的所作所为令她伤心难过,但她仍然愿意关怀照拂他的孩子。
姜薰帮褚明媚收拾了地上和桌上的残局,便离开了褚明媚家。
褚明媚送她到楼下,温柔地说道:“小薰,真不好意思啊,把你叫过来,饭也没吃好。还让你也跟着烦心。”
姜薰真诚地说:“明媚姐,别说这么见外的话。”她似是想到什么,“姐,我最近时间宽松,有什么我能帮忙的,你随时叫我。虎哥要是忙的话,以后孕检产检我陪你去。”
褚明媚微微红了眼,点了点头,“好。”
褚明媚实在想不通,自己的丈夫为什么会突然性情大变,短期内也无从知晓。
因为,简虎在这天之后,就失联了。和他一起不见的,还有家里的存折和银行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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