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善上来后,素一给他开了门。
王善:“我老远瞧着像你,结果真是你。”
温迎不过待了半刻钟,便遇到了熟人,她招呼道:“王公子。”
王善面色红润,嘴角带笑:“温姑娘怎得来书院了?”
温迎想到要来国子监寻读书人,倒不曾想着来找王善,她只言:“我想找些文人来背书,给万象园写几首诗,这才来看看。”
王善:“那正好,我那几个同僚一直想去万象园听戏,让他们便好,只愿温姑娘给她们留了位置便好。”
上回王善送了温迎戏本,回来温迎便让人挑了块玉送回去。
送到王家时,王夫人还没问几句,王善便自个将玉拿起来,没让他娘碰。
虽说上回王夫人来周家说亲,叶夫人之后没了动静,王夫人便猜婚事要作罢,只是王善不愿就这般不了了之。
他还想再争取一次。
这倒无需温迎另去找人了,只是欠了王善一份人情。
“那就多谢王公子了,日后王公子若是想要听戏,只管差人来说,我让人给你留着位子。”
“哎。”王善直点头,“时候不早了,我得赶紧回去,温姑娘再见。”
王善的身影一溜烟的没了。
这回她倒和温迎前几回见到的不一样。
她问素一:“你觉不觉得,王公子和往日不一样?”
素一:“许是几日不见的缘故?”
温迎也不知道。
—
王善的动作很快,申时刚过,他便差人送来手写的诗。
来送的人是他的贴身小厮,温迎接过后,素一给了他些碎银子,“劳烦你来一趟,还请告知你家公子,明日若有空,只管来听戏便成。”
小厮连忙应声,“我家公子说了,这传出去要先让温小姐过目一番。”
温迎:“有劳了。”
小厮走后,温迎又看了这几篇诗。
《赠温氏南戏楼》
《谈万象园》
《谈南戏为何得人喜欢》
······
越到后头,越是分析多种特点汇成南戏的优点。
这时温迎正在万象园,她便让人将这些诗裱起来,挂在大堂刚进门处。
今夜是关素和何叔的戏,谷宣几人带着三班正在练戏。
温迎过来时,又遇到趴在窗口看的万蓬。
她没动,问素一:“谷宣说万蓬如何?”
素一:“她说她常见万蓬偷偷练戏,每回见到她,就躲。”
万蓬在外面,跟着里头的唱腔动作,虽未穿戏服,抖袖的动作却能见娴熟。
看到这儿,温迎走过去,在万蓬身后站着。
待万蓬发现后,他动作僵住,连忙站好,朝温迎弯下腰,“小姐对不起,我这就去干活。”
没等温迎说话,他就急着要走。
温迎只得喊住他:“你可还想唱戏?”
“想!”当然想。
万蓬脚步停下,还没回头,便急着回答,等他转过来身子,看到温迎深究的眼神后,不由得低下头。
他日日夜夜都想唱南戏。
被迫学秦腔这些年,他快要被磋磨死了。
“那跟我进来。”
小厅内的动作被开门声打断,众人看过来,谷宣看向温迎:“小姐。”
“之后万蓬跟着三班学戏。”
万蓬进来学戏,欣喜的除了他自己,便是蒋华了,他招呼万蓬换衣裳,给他找位子。
温迎看她们拍戏练功,三班的节奏已经赶了上来,她只待了一会儿就回了周家。
刚走进巷子里,便见府外停着一辆马车,正在装行李。
温迎下车,走进府,正好碰到周崇弘和叶氏。
周崇弘嘱咐温迎:“迎姐儿,我得要一阵日子不在,你跟婉姐儿在家中可要听话。”
温迎虽疑惑,也点头应下。
等看到跑来的周婉时,她在后头悄悄问她。
周婉:“我听娘说,毫州一带流民增生,陛下下令运粮草,爹是押粮人。”
周崇弘上马前,叶氏还在嘱咐他:“凡是不要冒头,官比你大的皆是,用不着你上前。”
“我知道。”周崇弘看向前头的儿女,拍了叶氏的手背,安抚她:“我不在这段日子,望夫人保重,莫要太担心。”
送粮之事耽搁不得,押粮一行人连夜出城,到毫州最快也要半月。
叶氏也没再耽搁,往后退退,周崇弘跨步上马,身影渐渐消失在巷中。
叶氏用手擦了擦脸,招呼温迎三人:“天晚了,你们先回去休息。”
温迎和周婉一块回院子,路上周婉在讲她最近看账的事,还有近日王善的四妹妹许给了陈家老幺。
两家都是城西的,离的近,二人青梅竹马,倒也相宜。
周婉一开始说时,温迎在一旁安静听着,直到她提到了陈家。
温迎偏头,问:“表姐可知道陈三夫人?”
鲜少见过这人,周婉想了一会儿才想起来这号人物。
“陈三夫人是全公公的妹妹吧,半年前才嫁过去,先前在王家的宴上远远瞧见过。”
温迎来之前,周婉最喜往外面跑,闲时便和小姐妹八卦。
“迎迎认得?”
温迎:“之前在苏州府碰到过。”
她将那时发生过的事讲给周婉听,然周婉听过后却瞪大双眸,这和她见过的人不一样。
温迎口中的全璇,有狠劲,像倔强生长的竹子。
而她见过的,是在陈老夫人身后,脸色淡淡,恨不得将头埋在地上的人。
今日递进去的帖子又没了动静。
周婉:“陈小将军刚回来,许是要陪着他,不便出门。”
温迎也希望是这样。
她其实是担忧,全璇想和过去撇清关系,自是包括她。
这样的话,她一直递帖子,怕是打扰了。
夜里,温迎躺在塌上,断断续续的做梦,中途醒来时,却什么也记不得。
耳边的碎发被汗浸湿,温迎坐起来,掀开床幔,想要下去倒水喝。
刚走几步,她便看见窗纸上晃着道人影。
怕是刚睡醒,眼睛有些迷糊,她闭眼又睁开,人影却还在。
在她小心挪去门口时,不小心碰歪了椅子,外头守夜的素一翻了身子,窗外那人影也消失不见。
温迎便走到窗旁,打开窗板,前头是一片树,左右看时,与右边靠墙的谢朝止对上视线。
四目相对时,一阵凉风吹来。
温迎:“······”
大半夜的,吓死人了。
谢朝止一身黑衣,被发现后,直愣愣的站在温迎面前。
温迎挑眉,就这样看着他。
谢朝止试图扬起嘴角来缓解尴尬,不料被风吹走,他只道:“我明日就要回去了,想来看看小姐。”
“怎么不白日说?”
“我怕打扰小姐。”
“想见面,下回差人来说便是,别这么鬼鬼祟祟的。”
“我听小姐的。”
谢朝止垂下的眼睫又直起,他点头,又说:“今日我请来位说书先生,每日巳时讲戏折子,日后我不在京城,小姐可与掌柜联系。”
温迎了然,手撑在窗框上。
月色下谢朝止用眼神将温迎看了一遍,心有不舍,可夜里风凉,他将窗子关了回去。
“风凉,小姐早日歇息。”
合上的窗子将二人相隔,直到屋内响起动静,良久,窗纸上的人影方离开。
—
王善的同僚在第二日午后来了万象园听戏,也包括王善。
此时万象园演的正是《钱塘记》,严明将他们带到提前留好的位子,他们进来时被里面的装横惊着,在听戏时又被吸引,散场时久久不回神。
严明将这些禀给温迎时,顺手也把他们的动作也学了。
逗的温迎直笑。
她听此言,感慨:“他们能喜欢就成。”
往后几日果真应下温迎说的喜欢,他们是真喜欢。
一连几日结伴将《还魂》《霓裳续谱》全都听完,相伴的还时不时有国子监的其他学子,只不过大多是在申时后过来。
唯有头一日,他们应下温迎的,没买戏票,待后头几回,仍何叔如何劝说,他们也硬要将钱付上。
其中一位书生昂扬道:“这不是给你们的,是给台上的人的。”
“对!”
此话也得没走的其他人应和,何叔也只能让人把钱收下。
这些书生喜欢的,回去皆写了观剧笔记,洋洋洒洒几页纸,在各个文人曲会流传。
一时之间,万象园来的人愈来愈多,大堂的座位开始很少有空位。
连温迎的表哥周溯,也都请着同僚去听戏。
趁此时机,温迎便将写的几本新戏拿出来,隔两日就在告示上写有新戏,不过是除了以谷宣为底色那本。
她要在合适的时机拿出来。
南戏出现在口中的次数多了起来,各府宴会也开始常请南戏班子,关素在万象园时,谷宣便和李矢带着班子去宴上。
三班的功底也跟上如今的势头,挑起的夜里台上的大梁,听到台下的掌声,蒋华甚是高兴,不自觉的落下泪。
而温迎这段日子直接住在了万象园,白日看着大堂,在二楼盘账。
她只觉万象园离日进斗金不远了!
南戏的势头在京中险压秦腔一头,戏班的众人高兴极了,温迎知道这是一时之势,只让她们每日练好功,台上不要出错。
一日,关家再次请南戏班子。
温迎带着关素几人过去,待戏正常开场后,她便退了出来,欲提早回周家。
不料在前院遇到回府的关颂贤。
温迎福身行礼:“见过关大人。”
温迎低着头,裙摆下的白石子路上,黑靴愈来愈近,直到在她面前停下。
“今日可是温老板带的戏班子?”
没想到关颂贤会停下来问她,温迎应声点头。
此处还可听清后面的戏腔和锣鼓声,关颂贤又说:“近日总能听到万象园的南戏班子,一问才知,是王大公子引的头。”
温迎只当这位关大人不喜宣扬,忙替王善开脱:“是我请王公子为万象园宣扬的,大人要怪,就怪我吧。”
关颂贤笑了,“怕甚,我又不是什么恶人。”
温迎抬头,又听他说:
“既然温老板想要多多宣扬,不如我也加入,替温老板在同僚间提一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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