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清晨,戏班众人早早起来收拾。
天气泛着凉意,一直持续到午时,日头半隐在云后,被下面锣鼓声惊到,整个皆躲了起来。
西市街上聚了不少人,围在戏台前面,也有巡逻的人混在其中,避免人过多出事。
四周楼上喝茶的,做事的,开了门站在栏杆后看这一幕,人挤着人,都来凑一凑这热闹。
“这是万象园的戏吧,怎么开在这里?”
“你管这些作甚,开在这里,咱们还能免费看呢。”
“也是。”
“······”
眼见气候到了,蒋华示意一旁锣鼓敲得更响,后加大声量冲在场人说:“今日我们万象园将台子搬到外头,请大家看戏!”
“好!!!”
温迎站在台下,盯着场面,所幸一切都安好。
就在台上蒋华正欲宣布开戏时,何叔拿着单子以及红封来到温迎面前,“小姐,关大人添了彩头。”
其实不止关大人,还有周郎中,武昌侯府,王大人家,陈小将军家等等,皆送来了彩头,寓意添金,祝贺万象园演出顺利之意。
红封包着银票,也有喜欢南戏的,在看到戏榜时,兀自添了银子,拿在手中,这些碎银单单要比那些讨好周家叶家送来的更珍贵些。
几乎一瞬,温迎便拿定了主意。
“将这些挂出来,让蒋叔公布完再宣布开戏。”
蒋华按着单子念出时,人群中响起片刻轰动,似是不敢相信有这么大的金额,也有添的少的,听到自己名字时,受到周围人的目光时,骄傲极了。
鎏金红纸上的黑色字迹强劲有力,被贴在戏台周围,离得近的勾着脖子看。
但很快,戏要开场了。
今日的戏目是《霓裳续谱》,由谷宣和李矢扮演。
戏台前方和左右与商铺连着的走廊都挤着人,事先备好的椅子坐下会影响看戏,很多人选择不坐,将椅子放在一旁。
温迎瞧见后,便让人收走,随时注意着在场的情况。
《霓裳续谱》常在万象园表演,如今搬到外头,许多从外地来的被吸引到目光,直直看到最后还意犹未尽,在得知此戏会一连演三日后,大喜,连连赞叹。
一连三日,南戏扮在西市,许多听说有免费的戏听,郊外的,路途稍远的早早进城排队。
看戏的规模扩大,蔓延到西市外头。
此事也被文官搬到朝堂上说,言南戏带动人心,如今国泰民安,可加大百姓娱乐。
这话一出,有不少人附和。
周崇弘在一旁听着,骄傲极了,事后将此话如数说与温迎听,这让温迎很是惊喜。
也加大护卫守着,人多聚着,最是容易出意外。
待到第三日戏结束时,戏班众人站在台上鞠躬谢幕,赢得在场人的掌声。
“好!唱的真好!”
“我听着与秦腔不分上下嘛!”
“掌事的,明日不再加一出戏?我等未看够啊!”
六月十五,天渐入黄昏。
街头长灯亮起,台上谢幕的演员相携直起身子,蒋华站在最前面,听到最后一句话,笑了笑。
“明日是咱们平宁郡主与三皇子殿下的婚事,东家特意选在今日结束,便是要在此祝贺郡主与殿下喜结连理,早生贵子。”
光照在所有人身上,让蒋华得以看清很多人,他按着温迎的话继续道:“诸位若是还想看,万象园的大门始终为大家敞开。”
“另,南戏乃是多年传承,为让更多人听到南戏,万象园自京城开始,往苏州去。”
“下一站便是通州,诚请诸位赏脸观戏。”
巡着演,巡着演好啊!
有人是外地经商来的京城,不日便要折返,听此言惊喜:“意思可是你们戏班要在各个地方免费唱戏?”
“不错。”蒋华回他。
这比去戏楼听的要好,况且还有许多地方并未有唱南戏的。
闻这话的人得到回答,更是豪爽:“若你们来了,我定要多添些彩头。”
“······”
首战大捷,温迎给万象园的人放了三天假。
平宁郡主与三皇子殿下的婚事可谓是轰动京城,不少人跑到街上观礼。
温迎带着陈柿提,与周婉在谢家茶楼二楼坐着,正巧在窗边,也能一览这盛世婚礼。
奏乐声回响,时令季节的花瓣飘落,从天而降,有的掉落在婚车上,飘在观礼的百姓身上,也飘进二楼喝茶的她们身边。
温迎伸手,接过一片粉色花瓣。
旁边周婉还在感叹婚礼的盛大,并未注意到这些,而陈柿提在品茶,砸吧砸吧茶水滑过喉咙,清润甘甜,眼眸立马亮起。
花瓣之外,往天上看,飘落的花瓣如同绵绵不断的细雨般降落,粉色与澈蓝的天空映衬,真真美的像幅画。
温迎认出这是海棠花,目光落在天上久久未能撤回。
待街上没了动静,围观的百姓散开,天色早已暗下,陈柿提喝了一肚子茶,去了茅房还不曾回来。
“表姐在想什么?”
正欲离开时,温迎唤了周婉几声皆不见回应,走进一看才知她在愣神。
周婉扭头,问温迎:“表哥是不是在欲擒故纵?”
温迎:?
周婉皱着眉头在思考,“他连着来了一个月,三日前忽然不来了,像是消失了般。”
温迎无奈扶着额头。
叶桓连着一个多月往周家,整日想着法子在表姐面前凑,要依着往常,如今这般热闹的日子,他更要凑上来。
忽而没了身影,也不怪周婉多想。
不过若再这样下去,难保叶桓不会得手,正巧这时陈柿提从外头回来,温迎便搀着周婉起来,“许是军营有事,表姐莫要多想。”
“多想什么?”陈柿提进来只听到最后一句。
温迎摇头,“没什么,走吧。”外头天色已晚,该回去了。
周婉咽了口气,晃晃脑袋,打起精神,对,没什么,她不能被叶桓牵着鼻子走。
茶楼的包间是谢朝止特意为温迎留的,只供温迎一人,位置极好。
三人出来时,大堂说书先生还在说话本。
拐角时正巧迎面碰上几人,待瞧见是谁时,三人往后退几步,抬起胳膊福身:“关大人。”
对面来的正是关颂贤,他身边还跟着位穿藏蓝的男子,眼神浑浊,神色严厉。
关颂贤看了一圈茶楼,最后不经意道:“温小姐喜欢喝茶?”
“谈不上喜欢,只是闲来坐坐。”
大庭广众之下,关颂贤并未多言,装作熟捻的谈论几句,便带着身边人离开。
刚走几步,那位穿藏蓝的男子问:“大人是认识?”
关颂贤笑声清朗,“周郎中家的。”
温迎几人还未走远,将此话也听在心中,与周婉对视一眼,未说什么,只加快脚步离开了茶楼。
万象园的南戏和这场大婚并起活跃在京城人的口中,书肆老板趁此机会,寻得温迎意见后,便将此事登在小报上。
这正好也给了温迎思路,她让蒋华也联系附近的,还有料想好要去巡演的几个地方以及周边,等在小报上,正巧也被行州的苏大元看到,替万象园好生宣传一番。
苏大元听说巡演一事,写信问温迎是否考虑行州,或是他们书肆其他分店。
生意自是要长长久久的合作,苏大元紧紧抓着,得了消息便问,甚至有些着急,已经启程往京城去。
不过在他抵达京城时,温迎一行人已然到了通州。
七月七日开戏,她们提早三日抵达,让戏班众人适应,待开戏前一日,便带着戏班去茶园先排一遍。
还不到茶会,通州街上已挂上茶会的帷布,来往的人比上次温迎来的人更多,所住的客栈,以及附近的客栈住满了外来的茶商。
温迎闲逛时,有留意这些茶商。
他们有些是趁着茶会结识人脉,有的是不远万里来卖自个的茶,还有的胡人打扮,与同伴说的方言。
通州最大一处酒楼,二楼以帷幔作墙,隔成包间。
这里拿手菜偏甜腻,温迎几人吃了一半便有了腻味,唤小二寻来冰茶解腻。
小二还未端来,她们身边便坐下一行人,正是胡人打扮,同行中瞧着也有大燕人。
帷幔并不隔音,谈论的话也随着小二端来的冰茶传来。
“此次茶会意义不同,林兄,你们第一次来,算是凑上好时候了。”这应是胡人所说,话语中带着蹩脚的口音。
“好时候?”
“今年茶叶大丰收,各地茶户皆有收成,且茶园东家可是将茶税减了三成!”
小二正在倒茶,这话清晰传过来,他面上也满是赞意,心中开心,也随着在温迎桌上多说了几句:
“旁边兄台所说极对,多亏了茶园东家,帮我们养茶,又减轻茶税,属实是位大善人。”
茶税?
还是交给茶园东家?
此举在坐众人连听也不曾听过,交税不该交给官府?谈何给一家茶园?
小二看出温迎几人是外地人,耐心解释道:
“各位有所不知,凡是在通州做茶生意的,皆要缴纳茶税,而茶园东家与官府相识,府上精卫若干,做茶一绝,念茶户有时遭灾害,无法及时缴纳,便替她们缴,凡是做茶的,无不信任茶园。”
“久而久之,大家皆先缴纳给茶园,再由茶园上缴官府。”
小二似是十分敬佩茶园东家,谈起来话皆说不完。
依大燕律法,官府无权将收税权交给私人茶园,且所缴茶税用以茶马贸易,不可因一人而减轻税务。
温迎将小二的话听完,神色愈来愈严肃。
若不细究,通州茶商会因减轻税务而互相包庇着,若细究,将罪责推在官府身上,最终获利的,是茶园。
马上要写到迎迎和阿志的**了 有点激动哎
作者有话说
显示所有文的作话
第50章 茶税
点击弹出菜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