通州聚集各地茶商,是以茶会开的盛大,几乎全城的人都来参观。
午时一刻,戏台前敲起锣鼓,吸引到茶摊前的人,以及早早看到戏榜,过来守着的人。
在帷幕掀开前,蒋华上台热场。
而一旁茶楼的二楼,苏子令坐在外头,看着这一幕,回头问身边长随:“什么时辰了,廖管事怎么还未来。”
“许是有时耽搁了。”长随回完话,忙让下人去寻。
外头蒋华已然调起众人的性质,正等着他说开戏时,他却话音一转,笑道:“今日我们戏班受茶园邀请,于此地演南戏,这开场让咱们茶园东家开场好不好!”
“好!”
众人声调高昂,一时间热闹极了。
苏子令握茶杯的手一顿,并未说什么,他只当廖管事一直不来,是和戏班商议要上台。
可在看到上台的人时,脸色倏然变黑。
竟是谢管事。
对面二楼温迎和谢朝止正站在一处盯着他,将苏子令的动作收入眼底。
谢管事上台时,有人认出不是廖管事,可声音被欢呼声压过,只能静静的听台上讲话。
谢管事面色凌厉,冷声道:“诸位,我是咱们茶园主家的人,近日查出有人偷运府上缴纳的茶税,与贪官勾结,今已将证据呈给御茶大使,上报至朝廷,为此所造成的损失,我们茶园愿一力承担······”
几乎在谢管事话刚出来,二楼的苏子令便发觉什么,立马带着人离开。
御茶大使的人混迹在人群中,见可疑人物有动静,遂离开人群,和早已守在外围的官兵一同追击。
远中在楼下站着,看到这一幕,往上看他家公子,得到示意,他转身去了茶园暗道。
谢管事的话无疑是先抑后扬,众人听到最后,发现不仅一力承担责任,还捐出一年利用于茶马贸易,心中更是佩服至极。
“东家大义!”
在又一股掌声下,谢管事宣布开戏,帷幕扯开,等候多时的关素踩着鼓点上台。
今日第一出戏,是《双生劫》。
因着剧情新颖,唱词文雅,曲调婉转缠绵,留下不少看客,以至于后面两日,台前依旧聚集着人。
看戏途中买茶水,也带动了茶摊的声音,有的遇到喜爱的茶的,更是大手一挥定下许多茶叶。
这让临戏台的茶摊摊主面上每日皆是笑意。
待夜里戏结束,被御茶大使派去追苏子令的人受了重伤回来。
“禀大人,此人狡诈,竟妄图假死脱身,属下一时被迷惑,让他跑了。”
御茶大师姓华,他脸色沉着。
谢朝止将廖管事等人带来,“华大人,跑了不打紧,他身边的人总知道他的行踪。”
廖管事被扔在地上,砰的一声吐出一口血。
两旁侯着的官兵将他架起,他撑着胳膊,双眼怒斥着,冲谢朝止吼道:“老爷定不会容忍你如此行径!我要见老爷!”
华大人眼神示意,官兵立马将他嘴堵住,拽着他跪在地上。
“带下去严加审问。”
“诺。”
待谢朝止的身影离开屋子,华大人才敢跑到门框边,手微抖着,仔细瞧他的身影。
若是他真是没看错的话,此青年面孔神似太子,连身边的护卫也如当年所见,比当年少了分稚嫩。
依陛下所令,殿下如今合该在永州才是,若是被有心之人拿来做文章,不行,华大人手放在门槛边,转过来身,喊人过来吩咐几句。
在他的地界,不可发生此事。
—
三日之中,戏目顺利表演完,其中万香园收到不少府上,或是铺子开业的邀请,皆想接着这新鲜曲目赚大噱头。
不过温迎只让人收下,并未做出回应。
茶园在御茶大夫严厉的手段下,将所贪污赃款缴获,官府中与其勾结的孙大人等人锒铛入狱,并全力追捕苏子令,沿着假死之线,最后定在京城。
温迎得知消息时,正走在客栈的长廊上。
素一继续道:“那苏子令进入京城,像凭空消失了般,华大人向朝廷禀明,最后竟在苏家寻不到人影。”
可谓是稀奇极了。
眼下苏子令被全城通缉,即已确定在京城,皇子脚下,定会将他追拿归案。
素一推开客房门,温迎走了进去,今日戏目结束,她们要同戏班商议后续之事。
房中坐有戏班众人,她们今日刚结束戏,面上虽有疲态,但却精神极了,一见温迎过来,便好奇的询问下一场要在哪里唱。
蒋华拿出那些送过来的帖子:“小姐,茶园一事,属实防不胜防,若是还遇此事,恐还会受牵连。”
蒋华说的对。
温迎坐在圈椅上,手盘着当日叶氏求来的佛串,沉声问道:“蒋叔可有好法子?”
蒋华摇头,“今日茶园的谢管事送来银子,比契约上的还要多。”说完他顿言,又将谢管事的话复述一遍:“他还说此事是他们茶园的不是,请温老板不要放在心上,误了两家的和气,多的算补偿。”
两家的和气,是温谢两家的。
谢家还在想着谢朝止和温迎的婚事。
温迎放下佛串,让蒋华将银子收好,后说出她这几日想的:
“在旁的地界巡演,若是与私人铺子挂钩,其中衍生之事不免会受牵连,不如同当地官府商议,有官府作保,到时所赢得的钱财掏出一半捐给当地。”
“我们还可不仅只跑城中心,还可往乡下,或是借着当地的习俗义演。”谷宣立马明白温迎所想,她站起来环着胸,愈说愈激动。
这样不受旁人牵连,我们有自己的戏台架子,只需借助场地,到时在官府的力量下,只需考虑她们自个班组的情况。
“不错。”温迎欣慰。
何叔听完也很赞同,他问戏班其余人是否还有旁的想法,众人皆是认同此法子,是以就此定下。
“那蒋叔明日你便先行前往天津与官府商议。”按她们原先安排好的路线,下一站正是天津。
“是。”
待她们商议完,从客房出来时,天已完全黑下。
长廊外围摆的月季花含苞待放,香气散在夜色中,吹散面上的疲惫。
绕过走廊拐角,严明迎面走来,神色严肃,他道:“小姐,有老爷和夫人的消息了。”
自那日周崇弘将严明交给温迎,温迎探查知他武力极高,便让他暗地里寻温父温母的踪迹,除上次在京城搭建戏台等物件,其余时间皆在外头。
戏班众人早已回了各自房间,此时四下无人,温迎有些焦急,“在哪?”
“毫州。”
严明拿出从码头赎来的玉葫芦坠子,被素布包着,还有些泥土。
而素一瞧见这一眼,便立马认定这就是温父的,她惊喜极了,“小姐,就是老爷的,您先前还磕坏一角,被老爷修补成月牙状。”
严明听此言,将葫芦坠子翻了个,上面的缺口正是月牙状。
这玉葫芦坠子还是温迎外祖在她生辰时送的,她在温父离开前,将坠子送给温父,想要保父亲平安。
当时父女依依不舍的情形仿若就在眼前,温迎如同旁观者似的,捡起记忆中的场景,看男子抚摸女儿的头,哄着要给她带外头时兴的首饰和画本。
温迎哑着声音,“从哪里找到的,人可还在?”
严明摇头,他到时听说几个月前有位富商溺水,船上的货物散在海岸上,住在码头的人跑去捡了好些个东西,都是些戏服和首饰,旁的还有红木箱子。
但从未见过人影。
“不过……”
严明想起来温迎之前交代的,他道:“您先前让我查谢公子前些日子去何地,我在毫州后山看到他,本不敢认,见他去了一家农户家中,被送出来时才可确认。”
谢朝止不在京城的日子,没去昆县,而是去了毫州。
温迎眸子漆黑,将佛串戴在手腕上,“我知道了,继续在毫州查。”
夜风微凉,树影晃动,廊下的烛光微弱,温迎和素一绕着长廊往自个房间去。
前有在昆县时谢朝止口中的毫州,后有他承诺继续帮她在毫州寻父母,再到今日,被严明发现还在毫州,上回舅舅参与的流民案也在毫州。
太多巧合,让温迎不得不怀疑。
快到房间时,温迎皱着眉想,还是素一提醒,她才发现门外站着的青年。
青年换了一身靛蓝衣裳,金线绣的海棠花纹,尽显尊贵,头戴抹额,眼眸含情的望着温迎,倒让温迎心头微动。
微弱的烛光下,青年高挺的鼻梁却清晰可见,温迎喉咙滚动,移开视线。
“这么晚来做什么?”
“我有些渴了,想向阿迎讨杯茶喝。”
青年眸光实在滚烫,眼神不移的看着温迎,温迎撇他一眼,转身推门进去,青年趁此移动身子走进去。
素一偷偷在背后注视着,见温迎没有拒绝的意思,便进去将门关上,吹燃烛火,为温迎和谢朝止二人倒茶水。
房中陈设简单,正中靠墙摆着桌椅,屏风后的床榻隐隐可见,让偷偷瞟着的谢朝止耳垂红起,不敢多看。
素一将茶杯放在温迎面前,看了谢朝止一眼,便在温迎身边站看。
“说吧,什么事。”
温迎看到谢朝止面前的茶杯未动,眸中含着狡黠,望着他,等他开口。
谢朝止开门见山:“毫州有一处矿山,我在调查时发现了温老爷,并在一处农户家中探查知温夫人或许还在昏迷中。”
“什么叫或许?怎会在矿上发现父亲,你所说的可属实?”
“阿迎连我也不信吗?”
温迎皱眉,意识到方才有些急切,缓了语调,“我只是疑惑。”
谢朝止坐在温迎对面,将在矿上与温父之事,以及在林铁发现小像,夜里拿看向温父探明一事说出。
“前段日子下面人有查到,我怕是空担心一场,只能先行去查探。”
前一秒严明刚查到父母的消息,这边谢朝止已准确见到并探明,可见男子手段之深。
温迎看他:“怎会昏迷?父亲为何不承认?”
谢朝止:“此事还需继续查,我已安排人在农户周围守看,定会保护她们安全。”
这时温迎不知心中是和滋味,饮下茶水,只觉水太温,便让素一端些冷茶来。
待素一离开,房门合上,房内又变得寂静。
谢朝止起来往温迎身边走,看她垂着眸子,蹲下与她平视。
“阿迎。”
“你那夜教我之舞,是心意相通之人才可相配。”
谢朝止眼眸含笑,“我确定,我心中想的是,阿迎,我心悦于你。”
吃蛋糕吃蛋糕~
我:阿止,你刚告诉迎迎父母的事就表白,这不是闹呢
不过很美好啊 终于写到这啦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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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2章 心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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