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宵这天他没来。整个下午摊前只有我一个人。
雪停了一阵,街上张灯结彩。有人在旁边铺子买年糕,有人在城门口放孔明灯。代笔摊前冷清——节日没人写信,都在往城外看烟花。
天色暗下来的时候我收了摊。然后看见他披着一身灯火来了。
"给你带个东西。"他从袖里掏出一个小纸包,打开,一只芝麻汤圆——凉了,但没碎。
"军中元宵——每人一个,我把我的留了。"
我没接。我看着那个凉汤圆,看着被油纸洇出的印。
前世。也是元宵。他带了两个汤圆来,说军中每人一个,他多拿了一个给我。那天我吃完说了一句"以后每年元宵我陪你去吃汤圆"。
后来没机会了。他入狱那年元宵,汤圆是冷的。
我接过汤圆咬了一口。芝麻馅,很甜。吃完我把纸包叠好,放回他手里。
"明年元宵我煮给你。自己煮的比军中的好吃。"
他眼睛亮了一下。然后故作镇定地说:"军中不能私开灶。明年你去军厨煮。"
"我可以去?"
"以什么身份都可以。"
这句他没笑。把话放在那儿,像放一盏灯。
远处最大的那盏孔明灯升起来了。城墙上的人在欢呼。混着灯火的雪落在两人之间,落在我的头上,落在他伸过来替我掸雪的那只手上。
"阿萤。"他看着灯火说。"前世有件事——你信不信前世?"
我的心跳停了一拍。
"也许前世我也这么跟你说过话。只是忘了。现在重来一遍。"
"你为什么这么想。"
"因为第一次见你我就觉得你等了很久。"
我张了张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他又说:"我不信前世。但如果有——我希望前世也是你。"
那盏最大的孔明灯飘出城去,越过护城河,越过远处的山影,最后小得像一粒芝麻。
我把凉汤圆的油纸叠得整整齐齐放进袖里,和那支笔放在一起。
前世不是我。前世是另一个阿萤。但今生的我——从他这句话开始,彻底决定了:前世欠的,今生还。今生还不了,就拿命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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