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章 第五十六章

他有些后悔问出口,可自己又很想知道对方的内心想法。

沈卿樾满脸通红,正懊恼间,耳畔落下一声极轻的回应:“有点。”

有点。

这两字在他心头惊起漫天雀跃。

只是有点,那便不是全然的抗拒。

他喉结滚了滚,那句盘旋在舌尖的“你喜欢我么”,终究还是被他咽了回去。他太清楚杨冽颜的性子,她素来寡言,更不擅回应这般直白的情愫,问了,大抵也只会换来沉默。

沈卿樾抬眼,目光灼灼地凝视她,喉间溢出一声低哑的“那……”

话音未落,他再没半分犹豫,俯身便覆上了她的唇。

杨冽颜周身的警觉似是被这突如其来的柔软尽数打散。

她敏锐如鹰隼,此刻却难得地迟钝了半拍,没有推开他,任由那温热的触感缠绵在唇齿之间。

不知过了多久,沈卿樾才缓缓退开,胸膛因克制而微微起伏,眼底满盛情意。

“阿颜,我真的很喜欢你……”

杨冽颜唇瓣微启,似是想说些什么,却还未出声,便被他揽进了一个结实温暖的怀抱里。他将她牢牢圈在怀中,也将那无处安放的心动,尽数拢在了方寸之间。

无需过多言语,对方早已以无声的肢体语言默许了他满腔的情意。念及此,沈卿樾心底暖意涌动,不自觉地将她拥得更紧。不过片刻,杨冽颜竟学着他的模样,微微抬手,笨拙又郑重地回抱住他。胸腔里那股熟悉的力量再次翻涌,却与以往每次的凛冽躁动都截然不同,像是破冰的春水,带着细碎的、烫人的温度,缓缓漫过全身。

·

炽铁山一役缴获的武器,远比预想中要少,谢临猜想,要么是部分武器被暗中藏匿,要么是对方早已转移了据点。那日毒蝶袭击的阴翳尚未散尽,他沉吟片刻,终是开口:“把天牢里的莫寻渊带过来,我有话问他。”

牢门沉重开启,莫寻渊缓步走出,漫不经心地伸了个懒腰。即便身陷囹圄多日,他脸上依旧意气飞扬,眼底毫无半分困顿倦色,反倒透着几分从容自在。

江闻夜见他这副养尊处优的模样,没好气地说:“看来天枢卫的伙食未免也太好了,竟能把他养得这般滋润,此事必须严查!”

谢临低嗤一声,天枢卫伙食是如何变好的,他们能不了解么?

他目光扫过莫寻渊,不绕弯子,直截了当地质问:“你手里那些黑卷,究竟是从何处得来的?”

事到如今,莫寻渊也没了隐瞒的必要。比起落在残云阁手里受无尽折磨,倒不如留在天枢卫这里,哪怕被谢临等人牵制盘问,反倒落个清净。

他耸了耸肩,语气淡然地应道:“瘴母谷。”

谢临眸光微沉,追问:“所有黑卷,都在瘴母谷?”

“嗯,”莫寻渊颔首,补充道,“尽数收在谷中一间密室,机关密布,隐蔽至极。只是……究竟是否所有黑卷都聚在那里,在下实在无从得知。”

谢临话锋一转,语调平平,听不出半分喜:“天牢的这些时日,滋味如何?”

莫寻渊挑了挑眉,语气带着几分玩味:“尚可。”

谢临盯着他的眼睛,一字一顿地抛出诱饵:“还想继续待么?”

“谁想在那不见天日的地方蹉跎!”莫寻渊脱口而出,接着便品出了对方话里的弦外之音。

他眸光一闪,当即收敛了所有散漫,躬身拱手姿态恭谨:“在下莫寻渊,愿听谢大人差遣!”

谢临薄唇轻启,只淡淡吐出三个字:“放了他。”

身后侍卫领命,铁链拖地的哗啦声中,桎梏着莫寻渊的镣铐应声而解。

·

莫寻渊撞见杨冽颜与沈卿樾二人时,硬是愣了几秒,旋即绷紧了下颌线,摆出一副生人勿近的冷硬模样,明摆着还在怄气。

杨冽颜淡淡扫过他一身风尘,鲜有地先开口打破沉默:“谢临放你出来了?”

莫寻渊鼻腔里发出一声不轻不重的 “嗯哼”,双臂往胸前一抱,梗着脖子道:“老子福大命大,哪那么容易折在那鬼地方。”

这话里的弦外之音,简直昭然若揭,明摆着说给某人听的。

杨冽颜轻飘飘丢了句:“欢迎出狱。”

沈卿樾哪听不出他话里藏着的那点小埋怨,想起这些日子自己变着法子做吃的,巴巴地往牢里送,一颗心顿时有点堵,叉着腰不服气道:“亏我这些天把你养得白白胖胖,你倒好,还记着仇呢?”

莫寻渊挑眉,下巴扬得老高:“哼,我岂是那等为了几口吃食,就点头哈腰的人?”

沈卿樾左手叉腰,右手往他面前一摊,没好气道:“这话倒是硬气,那你把我这些日子给你吃的东西,全吐出来!”

莫寻渊嬉皮笑脸,半点不见心虚,扬声道:“早拉出来咯!”

“……”

沈卿樾一时语塞,被堵得哑口无言。

瞧着他那副欠揍的模样,又见沈卿樾耷拉着眉眼,活像个受了委屈的小媳妇,杨冽颜倏地上前一步,抬手便朝莫寻渊后脑勺拍了一记。

“啪” 的一声脆响,清脆利落。

莫寻渊吃痛,捂着后脑勺猛地蹦起,惊声道:“墨影!你打我做什么?!”

杨冽颜收回手,面不改色道:“突然想打。”

这话从她嘴里出来,竟显得打他这事是顺其自然、水到渠成的。

“你、你现在竟然为了游知味打我?” 莫寻渊惊得眼珠子都快瞪出来,脑子飞速运转,眼底闪过一丝促狭的精光,“难不成你们……”

“不说了。”杨冽颜冷冷打断他的话头,回头看向还愣在原地的沈卿樾,嘴角极淡地勾了一下,“这白眼狼,以后你别再做吃的给他。”

沈卿樾这才回过神来,望着莫寻渊吃瘪的模样,忍不住噗嗤一声笑出来,“好嘞!”

莫寻渊疼得龇牙咧嘴,听见杨冽颜这话,更是生气:“他那点心甜得发腻,我没找他算账就算不错了!”

沈卿樾闻言立刻就要上前理论:“你胡说,我明明按着你以前爱吃的口味做的!”

“谁爱吃那玩意儿了!”莫寻渊梗着脖子反驳,“也就勉强能入口罢了。”

“哦?勉强入口,倒也没见你剩过一口。”沈卿樾扬起下巴,毫不留情地戳穿他。

“要你管!”说罢,莫寻渊觑了一眼沈卿樾,见对方还在气呼呼地瞪着自己,又嘟囔道:“你记得,下次少放点糖。”

沈卿樾先是一愣,随即反应过来,伸手戳了戳他的脑门:“知道了,白眼狼大爷。”

莫寻渊被戳得偏过头,嘴角却勾起一抹笑意,心头那点小埋怨早已烟消云散。

想来是尚未全然获得谢临的信任,莫寻渊并未得到随意出入天枢卫的许可。三人索性寻了处僻静角落坐下,借着这难得的空闲叙旧。

“说正事,你俩既来了天枢卫,那郑苗鸯呢?”

算下来,彼此已有多日未见。莫寻渊提及郑苗鸯时,语气里竟透着几分思念。

沈卿樾抬眼看向他,“回‘风吟竹语’了。”

担忧瞬间爬上眉梢,莫寻渊急切追问:“她一个人回那地方?”

杨冽颜语气放缓了些,宽慰他道:“如今那处该是安全的,不必过分忧心。”

“话虽如此……”

“你若实在不放心,我让关懿得空便去照看她一二。”杨冽颜适时补了一句。

莫寻渊却嗤了一声,满脸不屑道:“那关懿?不过是个毛躁小屁孩儿,能照看好谁。”

杨冽颜暗自轻哼一声,虽说莫寻渊性子也未必多沉稳,论心智成熟度未必胜过关懿,可单论模样,倒确实比少年气的关懿显得老成些。

莫寻渊敛了神色,沉默了片刻,似在思索什么,随即问道:“若是要进攻瘴母谷,天枢卫这边可有具体计划?”

谈及正事,杨冽颜的神情瞬间凝重下来,语气也添了几分严肃:“据我所知,他们此番打算先用火攻驱散谷中瘴气,待瘴气减弱后,再往水源中投药。”

“投药?投的什么药?”莫寻渊眼中闪过一丝疑惑。

沈卿樾瞥了他一眼,语气带着几分浅淡的打趣:“还能是什么药,自然是对付谷中毒虫的,这点都听不明白?”

莫寻渊挠了挠头,轻啧一声:“瞧你们这一唱一和的,倒显得我迟钝了。不过这法子,当真可行?”

杨冽颜与沈卿樾对视一眼,前者缓缓摇头:“眼下还说不准,尚未经过实测,谁也不敢打包票。”

就在这时,空气中忽然飘来一阵细碎却熟悉的响动,是木头齿轮咬合、机关运转的轻咔声。

杨冽颜闻声陡然抬眸,目光精准落向声响来处,眼中闪过一丝了然:“是关懿的木鸟。”

莫寻渊挑眉诧异,语气里满是不解:“它怎么会找到这儿来?”

沈卿樾亦凑近了些,目光落在那只振翅而来的木鸟上,轻声揣测:“难不成是关懿特意派它来的?”

只见那只通体嵌着微光的木鸟已盘旋两圈,稳稳落停在杨冽颜摊开的掌心,翅尖的莹光随机关闭合缓缓敛去。

仔细一看,鸟喙处果然嵌着一张卷叠整齐的小纸条。

杨冽颜取下纸条一阅,莫寻渊立马凑了过来,“他说什么了?”

“他想把剑给阿樾。” 杨冽颜淡淡开口,说着便将纸条揉成一团,随手塞进衣衫内衬的暗袋里收好。

“剑?什么剑?”

时间长了,莫寻渊都几乎忘了寻己剑的存在。他挠了挠头,脑海里一片茫然,竟一时没反应过来。

另一边,沈卿樾却因那句“阿樾”愣在了原地。

这是杨冽颜第一次这般亲昵地唤他,细碎的喜悦悄然漫上心头,嘴角不受控制地微微上扬。

杨冽颜接着道:“他知道我们接下来要再入瘴母谷,还说,指不定这剑能帮上我们的忙。”

“也好。” 沈卿樾压下心头的悸动,“多一把武器傍身,总归是好的,只是……”

他话音顿了顿,声音不自觉地低了下去,带着几分担忧,“我怕其他人会认出寻己剑来。”

“害!”莫寻渊猛地一拍大腿,恍然大悟,所有关于那把剑的记忆瞬间回笼,“原来你们说的是那把剑啊!我都给忘了!”

杨冽颜目光沉沉地思忖道:“无妨,我们可以在剑上做点功夫,将其伪装成一把寻常铁剑,抹去其上的印记与锋芒。这般一来,大概无人能察觉它的真面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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