啊，眼睛好疼。
陈析终于舍得将视线从面前的电脑移开，屏幕上密密麻麻的泛着蓝光的字体看得他不仅眼睛疼，脑壳也疼。整晚的调查搞得他脑袋昏昏沉沉的，里面全是今天与那个代课老师相处的画面。
不，不是老师，是学长。他在心底默默纠正，然后吐槽自己怎么将对方的话记得那么清楚，随后无奈的用双手大力抹了把脸。
到底是怎么回事啊，明明接近对方的初衷只是想找寻找他是擦边主播的证据，没想到第一次见面就送自己东西。他看向放在自己手边的深蓝色钱包，叹了口气。这人搞得他原本的步伐全乱了。
不过，这一趟也不是一无所获。他左右转了一下僵硬的肩膀，从脖子后面传来清脆的嘎吱嘎吱的声响，眼睛又回到了被密密麻麻字体占满电脑屏幕上。那是近几年学校的招生公示表，既然对方说是他的学长，那就一定在这里面。他只要按照表格，挨个点进去比对照片就可以找到对方了。
挨·个·点·进·去。他在心里咬牙切齿。每年招生人数这么多，而且不知道具体年份，这个比对可几乎是要了他的命。这要查到什么时候？他瘫倒在椅子靠背上，转了个圈。没想到门外走廊竟传来有节奏的脚步声。这个熟悉的脚步声——他抬起头，瞟了一眼电脑屏幕，退出了学校官网。下一秒，宿舍门把手转动，舍友拎着三份饭回来了。
“我没让你给我带饭。”看着舍友怒气冲冲摔在自己桌子上的三份儿盒饭，他疑惑道：“难道你良心发现，准备孝敬我？”
舍友鼓起脸不耐烦地踹了一脚他的椅子腿儿，椅子的滑轮在地上擦出一道。“滚，老子现在烦得很。”
“哦，怎么？”看着对方气的几乎要竖起的头发，陈析想起了他今天下午好像是有组会。“是你老板的事儿？”
“不是他还能有谁？那个癫子！”舍友口气打开了三份儿盒饭的塑料盖，然后摞成一摞。“他自己有气拿我们撒气，”他愤怒地往嘴里扒了口土豆丝，“让癫子当导师，是对所有研究生的剥削！
“消消气，消消气。”陈析看他一副“我今天就要撑死在这里”的样子，给他倒了杯水。“慢点儿吃，别噎着。”噎死了没人给我养老。后半句没说出来。
“你别管我。”舍友悲愤地叫道：“我就不明白了，他和他对象吵架关我们什么事！？我甚至没有对象！”他发出一声惊天地泣鬼神的哀嚎。
“他对象？是谁？我认识吗？你怎么知道他们吵架了？”陈析不自觉问出一串。
“哇你问题好多。”舍友咬着筷子，想着该怎么跟他解释。半天后开口第一句话却是：“你知道我们今天上午那节水课的老师吗？”
“什么！？是他吗！？”陈析的音量骤然拔高了八度。代课学长不仅可能是擦边主播，还是癫导的对象！？
“你突然这么大声干什么？”舍友被他的反应吓了一跳。“我说的是原本的那个美女老师，不是代课的这个。”他鄙夷地看了对方一眼。“想什么呢你。”
“哦，那就好，那就好……”他一只手抚上自己的胸口，感觉刚才心脏都要跳出来了。“你导和美女老师是一对？”
“应该是，我听人是这么说的。”舍友说道：“听说他们最近吵架了，所以那个癫子才生那么大的气。”
“美女老师……不是生病了吗？”陈析想到代课学长第一节课说的话。“所以才让人来帮忙代课。”
舍友听到他的话也放下了筷子，瞪大眼睛，一脸“我明白了”的表情，说道：“难不成，美女住院和我老板有关系？”
“有可能。”陈析点点头。看着舍友脸上像得知了什么大瓜般兴奋的表情，眼睛又不由自主的看向了电脑屏幕，脑海中出现了那位代课学长的脸。
这件事，会跟他有关吗？
正当他内心腹诽时，手机屏幕忽然亮起来，一声提示音响起。是他的特别关注——那位擦边主播发帖了。
在他刚刚与对方有过接触的现在？他有些激动，马上点了进去。这次的发帖是一张动图，一双白皙的手，正撑开钱包从里面翻找着什么。
钱包？！他几乎是立刻就联想到了今天下午对方送给他的“小礼物”。他看向静静躺在桌面上的钱包，又查看对方所发布的图片，两者当然是不一样的。可就在他失落时，主播紧跟着又是一条发帖，这次是文字。
“今天发生了很有趣的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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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次课下课，他本想马上就前去找叶舒弈（这是他查了一整晚才得到的名字），可惜被旁边着急外出的同学挡住了去路。他眼睁睁看着对方在讲台上掏出手机脸色一变，马上收拾东西离开，速度是从没见过的快。当他来到讲台前时，对方早已离开。
出什么事了吗？他不明白，全当对方是有急事。两天来擦边主播的那条发帖一直在他脑内盘旋，他迫不及待地想要求证。只是，他看向对方离开的方向，看上去今天是不可能了。
正当他准备离开时，却在楼梯口遇到了个意想不到的人——舍友的导师。跟据他的描述，最近这位人到中年的导师最近正在发疯。“不知道是不是吃错了什么药。”他的好大儿是这么说的。而现在，他眼睁睁看着这位吃错药的导师拉开了教务处斜对面办公室的门，如果他没记错的话，那正是叶舒弈上次带他进入的地方。
他怎么会去那里面？他疑惑。不同学院不同专业，连教学楼都离得这么远，他们两个是怎么认识的？
不过，这仿佛也不关他什么事。他想。同一个学校的老师大概率也会认识。正当他这么想着准备离开时，却清晰的听到身后的办公室内传来一阵嘈杂的争吵声。争吵在无人的走廊内回荡、扩大，最后传进他的耳朵里。
怎么回事？他回过头，争执声从那扇被关上的门的门缝中传来。
“怎么可能是我……”这是叶舒弈。
“那么你告诉我，她在哪儿？”这是导师。
“我怎么会知道……”
“我会对她解释的，她一直不见我，我有什么办法？”
“哦，别告诉我。你要解释的对象可不是我……”
他们在吵什么？提到的另一个人又是谁？眼看门内的争执愈演愈烈，陈析在原地不知所措。该怎么办？推门进去吗？还是去找人来？可毕竟这是两位前辈之间的争执，并没有波及到他。
不过，听着两人逐渐提高的音量，他独自在门外纠结。贸然推门进去不太礼貌，可是坐视不管的话，恐怕也……正当他这么想时，一声清脆的瓷器炸裂的声音在门内响起，与此同时响起的还有叶舒弈的大喊声：“你干什么！？”
怎么回事？打起来了吗？可是叶舒弈还在里面！还没等他反应过来，身体已经先于脑子做出了行动。他冲到门前，“砰”的一声用力推开了门。办公室内相对而立的两人被这声开门声吓到，不约而同的向他这边看过来。在两人中间的地面上，正躺着碎了一个一半的茶杯，另一半化作碎片四处飞散，有一片甚至飞到了门边他的脚下。
看着眼前的一幕，他才发觉到事情不对。自己怎么会就这么直接地闯进来了？显然办公室的那两人显然也是这么想的，两双眼睛里都写满了惊讶，刚才的吵架时的气焰顿时都收了起来。陈析默默咽了口口水，隔壁导师显然是认出了他是隔壁实验室的，一脸不爽地问道：“你怎么在这儿？”
“我……来上课。”他这时才走了两步进门，迎接着舍友导师疑惑的目光。“来这儿上课，顺便送东西。”
对方显然愣住了，但有外人在也不好在说些什么，只是威胁般地瞪了叶舒弈一眼。“以后再跟你说。”之后便怒气冲冲的出了门。
看着被“砰”一声关上的办公室门，陈析还在心里好奇对方出现在这里的目的，叶舒弈的声音就在他身后响起。“小心，别踩到碎瓷片。”他这才回头，发现叶舒弈已经拿起了角落里的扫帚清理碎片。他看着对方小心翼翼地将碎瓷片扫到一起，动作轻柔的要命。
“他……没把你怎么样吧？”陈析问道。
“嗯，没有，放心。”叶舒弈说道，紧接着问：“他认识你，是你的导师？”
“不是，是我舍友的导师。我隔壁实验室的。”他说道，像终于找到了话题。“听我舍友说他最近脾气挺大的，对谁都这个样，你不要放在心上。”
“不放在心上？那当然了。”叶舒弈故作轻松地说道，却突然话锋一转。“可是，你怎么就能确定，不是我让他变成这样的？”他缓缓走到陈析面前，勾起嘴角。
“是……你吗？”看着叶舒弈和善的面孔，他心跳在瞬间加速跳动。怎么回事？难道叶舒弈真的跟导师发癫有关系？还是说……
“开玩笑的啦。”叶舒弈脸上再次挂上那种温柔的笑，眉眼都弯弯的。“我怎么会跟那种人有关系呢？我躲着他还来不及。”
“啊，这就好。”陈析回应道，脑袋却不自觉地回想起刚才对方说话的语气。那种瞬间升起的向猫对老鼠一样的感觉……希望是他的错觉。
“不过，无论如何还是谢谢你了。不然他可能会跟我缠很长时间。”叶舒弈把收集好的碎瓷片扔进垃圾桶里打包好，突然意识到了什么，疑惑地看向他。“话说回来，你来这儿找我干什么？”
“呃，来找你——”。这下子又像是戳到了陈析的痛点，一瞬间无数条借口在脑海中闪过，最后却慌不择路选择了最尴尬的一条。“我、我的卡包找到了。”
“哦，没有丢吗？”
“没有，其实在另一个书包里。我记错了。”他干巴巴的笑了笑，内心祈祷着对方不要看出自己是在撒谎。“那个钱包，我会还给你的。”
“还什么呀？拿着用多好。”对方笑出声，收拾了手边的挎包，走到他身边拍了一下他的肩膀。“走吧，我送你回去。”
“回、回哪儿去？”他语塞，脑海中闪过的第一没反应竟然是跟对方回家。
“当然是你的宿舍了，不是在学校另一边吗？帮我把那家伙赶走，却让你自己一个人走回去，我也太不是人了。”对方的眼睛又弯起来。
在坐进副驾驶座位的前一刻，陈析的思绪都还在空中飘荡着。本来只是想找证据，现在却被对方邀请上车，还要送他回去。事情是怎么进行到这一步的？他转头看向手扶着方向盘的叶舒弈，打火，倒车，出库，一气合成，颇有老司机的风范。
至于那双手……他看像正浮在黑色方向盘上的那双手。与他想的一样，白皙修长，使他又想起主播最新发布的图片里翻着钱包那双手。这会是一个人吗？到底该如何去判断？
怎么注意到陈析正在看他，叶舒弈问道：“怎么了？”
“嗯，没事儿。”他这才回过神来，再次找借口。“只是在想，我什么时候才能买得起车。”
听了他的回答，对方轻笑出声。“哈哈，你想的还不少。”随后认真回答起来。“很快就可以了，我记得我也是在研究生毕业前买的这辆车。”
“这样啊，那真是……未来可期。”他眯起眼睛，再次用余光瞥向对方。上午的阳光透过车窗射进来，背光环境下叶舒弈的五官融成一团，只剩阳光在他好看的侧脸轮廓上镀出一条金边。
他别过视线，再次思考起对方是擦边主播的可能性。
车子在校园的林荫道上缓缓行驶。距离午饭时间还远，两旁的人行道上没有多少人，不过他们依然没忘了减速慢行。头顶的树木时不时掉下几片落叶来打在他们的车窗上。他突然希望这段路程可以再长一些，他想再好好观察观察他。
“是13号楼，对吧？”叶舒弈向车窗外望过去，成群的宿舍楼在他们面前交错排开。“是哪栋来着？”
“后面那一栋。”陈析回答。“前面没有路了，把我放在这儿就好。”
“可是还有好远的。”
“没关系，我可以去那边的食堂吃个午饭。”
叶舒弈认真思考了一番。“那么，下节课见。”打开了车锁。
陈析下了车，站到车前，对车内的叶舒弈挥挥手，说道：“下节课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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食堂内，陈析一边吃着一份烤肉饭，一边刷手机。这么早来吃午饭的人不多，不远处的工作人员正还在低头拖地。他刷着那个擦边主播的主页，脑子却里全是刚刚与叶舒弈的相处。
是他吗？完全不能确定。
就在他认为找不到什么新线索而决定退出时，消息提示音响起。与此同时屏幕上弹出一条消息。是主播，他更新了！陈析几乎是立刻点进去，那是一条文字。
“上午也会堵车吗？别告诉我10点也在早高峰。”只有这句话，没有图片。
中规中矩。他在心里评价。没想到对方紧接着又发了一条，并且带着配图。
“如果有人在身边就好了，能做很多事。”他点进去，图片上，那只手修长白皙的手正握着一个黑色的棍状物体，拇指正顶着顶端的按钮。
他瞬间血气上涌，“噌——”的一下站了起来。把旁边拖地的大叔吓了一跳，手中握的拖把杆也落在地上，发出一声清脆的响声。
“呃……抱歉。”意识到自己的失态，他不好意思的坐下。深吸了几口气，才敢再去看对方发布的那张图片。在认出那双手握着的是什么后，跟是在心里痛骂自己怎么这么沉不住气。
是手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