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章 第五十五章

秦国给人思考的时间。郭开的消息秘密在赵王桌前放了三天。

嬴政作为公子子楚的弃儿,待在赵国本就名不正言不顺,送回去也就回去了。但陆呦可是他亲封的典农都尉,虽无实权但也是赵国的朝臣。

九年前陆呦出使秦国,到底和秦国有什么首尾,还有陆呦特别照顾的嬴政,赵王手指有一搭没一搭的敲着桌案。

陆呦也得知了这条消息。没有通过早就成熟的吕不韦的商旅渠道,而是通过陌生的秦国间人的渠道。

信鸽饿得咕咕直叫,吃得肚子鼓鼓后慢悠悠飞走,陆呦转手把消息分享给身旁的嬴政。

嬴政接到消息后气定神闲,脸上无一丝激动之色,观察嬴政的陆呦失望得不得了。

凭嬴政心心念念的念叨的秦国,竟然依旧看不到嬴政激动的神色。

她默默叹息,自从和嬴政说开后,再看不到嬴政释放天性的大嚎大叫,连嗜好的奶糖都不见他偷偷摸摸多吃了!

陆呦的心思一眼能看透,嬴政哭笑不得:“不算此世,我已四十有九,甚至可以做你的父亲。”

陆呦小声叨叨,虽是如此,但看到一个老成的小孩,谁不想逗逗呢。知道嬴政是个纸老虎,加上老师的身份,陆呦更是不惧。

嬴政觉得他可以当陆呦的父亲,陆呦觉得她可以当小嬴政的姐姐。就看两人这壳子,一个将近十岁,一个将近二十五岁,她当不当得!

两人各论各的,彼此眼里都是小孩。

逗趣几番,回归正题。陆呦此前还疑惑,嬴政心中挂念秦国,却为何不着急回去,嬴政只是深沉地摇头,“还不到时候。”

陆呦询问:“如今,可到时候了?”看到嬴政老成点头,她脑筋一转,“秦始皇陛下将回到他忠诚的秦国。”

嬴政私以为这句话不是好话,但陆呦神神秘秘没有多做解释,他半点摸不着头脑。陆呦来到战国,最难过的一点就是再没有沙雕网友接梗抛梗玩了。

嬴政阻止准备收拾行李的陆呦,“还不到时候,待赵王下令。”

赵王要见陆呦。

和赵王旨意同来的,是王宫中的侍女和赏赐。

陆呦在团团围绕的婢女中勉强站住。婢女大惊小怪的,觉得她穿得太朴素,礼行得太不庄重。

陆呦被弄得头昏脑涨,就着铜镜看自己。镜中的自己身着丝绸质的深衣,袖口领口处绣着精致的流云纹样,腰带上挂着块质地上等的玉珏。脸上描红绘眉,头上坠着流光溢彩的珠宝。

陆呦哪哪都觉得不自在,她从头上扯下来个实金的大簪子,握在手里可当凶器,她虽喜欢金银,但戴在头上可太累了。

簪子一掉,满头准备好的发饰叮呤咣啷的掉下去。

婢女们看着她的动作齐齐吸了口冷气,其中领头侍女上前欲要呵斥,被陆呦摄人的眼神不敢动弹。

陆呦看着她们,缓缓开口:“赵国官员上朝或面见赵王需要如此盛装华服、披金戴金吗?”

婢女诺诺,低下头避开陆呦的视线。

“我是大王亲封的典农都尉,应同郭中山、虞上卿一般,他们不需要做的事情,我当然也不需要做。”她抛了抛手中的大金簪子,“当然,谁会不喜欢金银呢。”

被陆呦说得一愣的婢女们很难不同意,谁会不喜欢金银呢。气氛重新松弛下来,她们重新回到恭敬庄重的姿态,如同在王宫般,按照主人的意愿重新打理。

陆呦跟着前头声音年轻的小内侍走进王宫,王宫更加精致,路旁的石头都被磨成圆滑的样子,也更加威严,压得人抬不起头,声音被压在嗓子眼低低的,风一吹就散了。

直到赵王工作的龙台殿,小内侍行礼告辞,陆呦都没有看清他长什么样。

为保通风,龙台殿的窗檐半遮半掩。朱红色的木质承重柱上雕刻着龙凤飞鹤等动物,陆呦眼神沿着自己脚底延伸至远处的褐红色漆木地板,看到地板尽头的阶梯和高台上的赵王。

她低头恭敬的前行,停在阶梯处行礼,“臣见过大王,大王圣体安康。”

“抬起头来,陆呦。”

赵王的声音在她头顶响起,陆呦余光瞥到赵王的一小截衣角,在后世可以放到博物馆的精美程度。

看到陆呦的第一眼,赵□□只看到了她的眼神,丝毫不见畏惧和恭敬,只有平等、冷静的审视。

赵王欣赏地拍了拍陆呦的肩膀,“前几月秋收,邯郸周围的农田产量翻三倍有余。寡人还未及时赏赐,实为寡人之错。”

“此全赖于农家子弟许显。如果没有他日夜钻研讲农,恐怕臣难以完成大王的期望。”

谁敢信,许显已经开始着手嫁接的研究了。陆呦深觉,自己在周围一圈人完全的废物小点心。

赵王语气太过和蔼可亲,像是老家村里的爷爷奶奶,恍惚得陆呦差点尽兴而谈,而后不期然看见了他的眼神。

肃杀的暗金青铜玉器冷冷提醒陆呦自己的境况,她回神,尽力打起精神来应付赵王的问话。

这场宴会陆呦被人从头灌到尾,每个人都亲切地像是陆呦上辈子没有过的亲朋好友,烛火与鼓点在她眼尾炸开,她晕头昏脑地从王宫中的宴会中脱身,带着一大堆赵王迟来的赞语,与先她一步回家的赏赐。

夜晚萧瑟的风一吹,陆呦拢了拢衣袍,脑袋重新清醒起来。她出来得晚了,邯郸城已宵禁,想着到哪去对付一宿。

王宫门前等着辆马车,两盏澄黄的提灯像是马车的眼睛,看到宫门开,马车上打盹的人赶忙小跑过来,“是陆女君吗?”

陆呦看了看此人,不认识,“你是?”

“某乃相平君府上驭者,奉辛公子之命来接女君。”来人一拱手,担心陆呦不相信,又从怀中掏出来个匕首——陆呦送给辛的礼物。

“辛怎么知道我去王宫面见大王?”陆呦撩开买车的帘子上车。

马车嗒嗒地走起来,驭者边驾马边说,“是政公子同公子说的。公子担心女君,派我来宫门等待女君。”

廉颇宅子距离赵王宫不远,一盏茶的时间便到了。陆呦刚下车,便被等人的辛和嬴政拐到了专门为辛准备的小院。

陆呦:“不需要去拜见信平君吗?”

辛默然,嬴政翻了个白眼,“廉公七十有余,已经寝于榻,况且,廉公可能不想见你。”

这件事,陆呦早就知道了,她讪讪地笑了笑。

蔺相如葬礼后,廉颇多次在公开场合称赞陆呦为竖子,偶尔见到陆呦的时候除了冷哼只有斜睨,完全没有正眼看过她。

因而,辛来往廉颇宅子大半年。陆呦除了借他手,每五日送些吃食和野火烧之外,再和廉颇没有交集。

辛第一次提给廉颇的酒是清爽的凤栖玉。老头可生气了,“用这种酒糊弄我,拿野火烧来!”

辛连连摆手,赶忙拿来三坛藏了八年的野火烧,才熄灭廉颇的怒火。老小孩,老小孩,阿姐念叨的果然是真的。

他哭笑不得,只好哄小孩般哄着廉颇。好歹带过政儿,他有经验!

“进宫如何?”嬴政正襟危坐。

陆呦乖乖地将自己王宫中的遭遇讲出,尽量抛弃自己的感受。作为政治小白,她能做的,就是为政治高手嬴政提供尽量精准的信息。

“赵王看来是同意了秦国的要求。”嬴政推测。

“什么要求?”看着嬴政和陆呦打哑谜,辛不解询问。

近日廉颇感染风寒,但宅子中除了廉颇一个正经主子外,廉颇的儿女出嫁的出嫁、成家的成家,都不在这套信平君的宅子里。

辛担心师父,这几日便留在廉颇府邸照顾他,陆呦没来得及告诉辛秦国传开的消息,而嬴政……是不知如何开口。

“秦国提出要求,要赵国将政儿,”陆呦毫无知觉地指了指嬴政,又指了指自己和辛,“以及政儿的老师和武士等众送回秦国。”

辛的脸瞬间绷紧,又霎时松懈下来。

嬴政和如今的赵□□没有任何接触,只从赵国发展以及和陆呦闲谈中了解到些浮光掠影。

依他了解,赵王不是这么大方的人。他应该会探究、榨干陆呦的才能才对。

只希望一切顺利。三人夜谈到深夜,各自回房后倒头就睡。

由于赖床,陆呦不期然和廉颇在练武场上碰到。

廉颇人老心不老,想要去场中和辛比划两手,却因为风寒入体被辛与听闻外祖翁生病特意赶来的澹台华联手劝下。

廉颇耍赖:“待我活动活动筋骨,风寒肯定不期而愈。”

澹台华哭笑不得:“外祖翁,我们先去吃药好不好?”

三人拉扯期间,庶子陆呦和鬼灵精的公子政边打哈欠边走了进来,看到他老顽童的样子一脸茫然,一副想笑又不能笑的样子。

廉颇矜持咳嗽,“你们来这干什么?”

陆呦老实巴交:“和辛告别,顺便问问信平君管不管早饭。”

嬴政:谁?是谁说赶紧走,不想看廉颇的老脸的!

混了顿饭,眼睁睁看着廉颇因为他们在,不得不端着架子,被自家外孙女软磨硬泡地喝下中药。

陆呦拉过和辛说悄悄话的嬴政,两人利索告辞离开,廉公看起来像牙疼的表情可太好笑了。

临走前,陆呦叮嘱辛,“廉公待你如亲子,你也要以同样的心情对待廉公。”

看着自家弟弟乖乖点了点头,陆呦忧愁,怎么自家孩子就是不开窍,不懂拱白菜的香呢。

她在车上大力挥手,“早日归家。”

辛压下心中微风似的愁绪,重重点头,又和车上的阿姐与政儿道别,没有什么比家人更重要。

陆呦坐在车上:“辛不太对劲,难道他是……”

嬴政从书籍中抬头。

“害怕远行?”

嬴政心如死灰地低下头,他到底在期待些什么。想到和辛的约定,他只好闭嘴,重新沉浸在陆呦新默写出来的《规训与惩罚》。

五日过后,赵王着令嬴政、陆呦等人收拾行李,一旬后出发。

菱留下来照顾鸣鹿商行赵国的生意,包括和公孙玥赵豹几人合伙的马匹买卖生意。她们在赵国的养马场初见规模,不能放下。许显同样留在了赵国,接任陆呦典农都尉的差事。

墨十二当仁不让地选择跟着‘百科全书’陆呦一起去秦。没有陆呦,哪里来的蒸汽机!

廉颇风寒反反复复,自己已经有些泄气,嘟嘟囔囔,“算了算了不治了,我也活够了。”抱怨完,又被辛拉去沙盘处,兴致冲冲地复盘起秦国与楚国前两年的战争。

辛和嬴政聚在小角落里,嘀嘀咕咕说些什么。四只眼睛警惕地观察周围,看到陆呦身影两人嘴巴一转,“天气真好。”

嬴政瞅了瞅天上的乌云,扯着嘴角勉强附和:“是啊。”

众人纷纷察觉到辛和嬴政古怪的举动,旁敲侧击地询问。可惜两人嘴都很严。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秘密,陆呦对此不强求,忙碌着收拾起行李。此番去秦,会是个什么光景?单婚姻之事,已足够她发愁。

凭她拿出来的东西,值得拿到个君王特赦不用结婚吧。

一封来自信平君府邸的邀约打断了陆呦的忙碌。

陆呦揉了揉眼睛,再三确定眼前的帖子是廉颇遣人送来的,偷偷送来的,避开了辛。

古怪,实在古怪。从廉公宅邸为采购专开的后门,一路避人耳目来到廉公面前,陆呦只觉得更古怪了,她皱着脸来到廉公面前,古怪的视线扫来扫去,看得廉颇白日凭空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做什么鬼样子?”廉颇嫌弃地退后几步。

看来廉公没有被鬼上身,陆呦诡异但放心地松了口气。

“廉公找陆呦何事?陆呦力所能及之事,绝不推辞。”廉颇看着陆呦模仿游侠的姿势,自以为潇洒的行礼,啧啧两声。

忽然,他眼神奇怪起来,“你确定?”

“当然。”

以她和廉公的浅薄交情,廉公不会提出什么很冒犯的要求吧。才怪!

“你把辛嫁到我家。”

不是,现在都流行这样抢人的吗?而且嫁给谁,这诺大的宅子里只有廉颇一个主人啊!

陆呦大惊失色!她堂皇退后几步,“不可能,我们是正经人。”

陆呦脸上的茫然太过显眼,廉颇狐疑地询问:“你真不知道?”

陆呦站在原地,像是无端被牵连的囚犯 :“我知道什么?”

“辛同我外孙女有意?”

谁同谁有意!辛竟然会拱白菜了!陆呦搓了搓手,准备和亲家廉颇寒暄寒暄,尴尬的手忽然顿在空中,大概、或许,廉公家的外孙女是澹台氏的女儿。

陆呦试探着询问:“澹台家同意了吗?”

廉颇冷笑:“同意?辛一个我提拔起来的车右,无宗族庇佑,家中无士人。澹台家的人能同意我都不同意!”

在战场上,车右是战车副将,负责保护主将,协助主将布阵。辛的这职位,是廉颇赏识他,想带在身边教他谋略布阵而特意封的。

“啊——”陆呦大脑宕机片刻,“您今日无聊,拿我找趣?”

“你回去想想!”

廉颇说完自己想说的,一个字都没多说请客人离开。客人陆呦没反应过来时,小后门已经在她面前冷冷阖上,磕了她一头灰。

陆呦想了又想,觉得孩子的意愿是最重要的。孩子们要是真的有意,拿钱砸她都要把路淌出来!她图书馆中庞大的知识可不少缺钱的生意。

更让她为难的是,如何和情窦初开的孩子谈心?她没学过这技能啊。

不等她纠结,辛找上了她,“阿姐,我有所隐瞒。”

我怎么剧情推得这么慢!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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