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东海龙王

隔日银来上鱼市卖了鱼,卖得的钱称了二两盐,还剩下三文,她心安理得昧下来买了块糖糕。

刚把糖糕揣进怀里,忽然见到一个熟人,银来眉开眼笑叫道:“海珠!海珠!”

谢海珠听人叫唤,回过头来,一眼看到了小表妹,便穿过人群走到街边来,欢喜道:“我来城里交珠子,不想竟遇到了你。”

她是银来舅舅的女儿,银来舅舅共有一儿一女,大的叫海珠,是银来的表姐,小的叫海生,是银来的表哥。

银来摸出还没捂热的糖糕,分了表姐一半,说:“我刚卖了鱼,正打算去舅舅家,既然在这里相遇,也叫我少跑一趟腿。”

海珠问:“可是有什么事要找我爹?”

“也不是什么大事,”银来把昨日出海时见到的异状说了,忧心忡忡道,“海水发臭,水温变高,水底的鱼也浮到海面上来寻死,不像是吉象,我这几日已不打算出海,所以想劝舅舅舅母也歇几日,暂且不要去采珠。”

海珠诧异道:“我天天在水里泡着,不曾闻到水味发臭,也不曾察觉水温变高啊,不过确实有鱼儿浮到海面上来。”

银来坚称:“你察觉不到,我却察觉得到,上回水温变高就有渔民遇上了龙吸水,死了好几船人。”

见她说得信誓旦旦,海珠不由心慌,道:“我回去劝劝爹娘,叫他们先不要下海,只是眼看着一天冷似一天,官府又催着要交珠子,恐怕他们未必肯听。”

说到此处,海珠便有些闷闷不乐。

银来从脖子里掏出一根五色丝线编制的彩索,彩索上坠着几颗小小的丑珠,冲表姐显摆道:“你看这是什么?”

海珠看了,噗呲一笑:“我八岁就下海采珠了,你拿这个问我?这样的歪瓜裂枣我家里也有哩,倘若你想叫我拿去交差,那就想错了,成色太差官府不收的。”

银来却道:“我这个珠子跟你家里的歪瓜裂枣不同,你那个是海里‘采’的,我这个是我娘‘养’的。”

海珠大吃一惊:“珠子又不是活物,如何养得出来?”

银来附到她耳边,悄声同她说:“我娘看别的渔民能养鱼虾,便想‘鱼虾能养,珠贝为何不可以养?若能养活珠贝,往后不必到深海采珠,如养鱼虾般养一批珠贝,便能得到珠子’,她养了两年,果真养出了珠子,虽说成色差了些,来日未必养不出成色好的大珠子来,到时不但舅舅舅母,天下的珠民都不必冒死采珠了。”

所谓“鲛鳄磨牙竞相向,积血化为海水丹”,写尽了采珠人的凄惨下场,多少采珠人为采得一颗珍珠,葬身于鱼腹之中,能够平安终老的人少之又少。

远的不说,银来的外公外婆和大姨就死在海里,她娘每每想起此事,时常经不住流泪。

海珠不胜欢欣:“要是养得出大珠子,我们珠民就有活路了。”

姐妹俩叽叽咕咕说了好一阵子话,才依依不舍相互道别。

银来紧赶慢赶回到家里,先把盐倒进盐罐子,而后满屋子寻她亲哥。

寻了半天,才在屋后柴房里寻到人。

金来架了口锅,锅里咕嘟咕嘟的,不知道在煮什么。

银来疑心他背着自己开小灶,踮着脚,蹑手蹑脚走到他身后,支着脖子偷看半天,猛地伸手把锅盖一揭,顿时大失所望:原来竟是一锅白水。

金来吓得跳起来,回到头,看到是自家亲妹子,这才放下心,没好气道:“不声不响的装鬼哩?”

银来狐疑道:“你偷偷摸摸烧水做什么?”

她在柴房里一通乱翻,想看他藏什么吃的没有。

金来直翻白眼:“藏了把西北风,你吃不吃?”

银来疑心未消:“既然没藏好吃的,为什么要背着人架锅烧水?”

金来一乐,指着锅,满脸得意道:“你看那锅。”

银来看了几眼,果然看出了名堂:“好哇,你把汤锅偷来了,叫阿奶得知,不打死你才怪。”

金来照着她脑门来了一掌,“笨呐,我是叫你看锅盖。”

银来不解:“锅盖又怎地?”

“你不见锅盖被水汽顶起来了?”金来兴致勃勃道,“我们家里的脚踏船需要用脚踩动踏板,才可以带动轮桨,叫船走动起来。你想,脚踩踏板的力和沸水顶起锅盖的力有什么区别,假设我能用沸水之力取代脚力,岂不是能造出不用人就能行走的‘自行舟’?”

他手舞足蹈道:“我打算在船上安个类似的锅,就叫沸水锅——不不不,既然是蒸发的水汽顶动的锅盖,还是叫蒸汽锅为妙,或许也不一定是锅的样子,蒸汽缸?蒸汽罐?有了这个好东西,免了多少劳累,下回出海,不就可以舒舒服服躺着睡大觉?”

银来却不看好:“你敢把锅安到船上去,阿奶要打死你。再者,烧了一堆柴火才有顶动锅盖的力,要想带动一艘船,又要烧多少柴火?烧得多了,阿爷把你吊起来打!万一在船上生火烧了船,不但爹娘把你往死里打,我也要扇你耳刮子!”

话不投机半句多,金来不爱听这些话,索性不理她。

银来眼珠子一转,从怀里掏出半块糖糕,作势要吃。

金来把手一伸,再一捞,夺了糖糕,泰然自若地往嘴里送。

银来急了,慌忙捏住他的嘴,骂道:“臭不要脸的,好意思吃独食?”

金来往后一仰,挣脱了手,理直气壮道:“你已经吃了半块,这半块合该是我的。”

银来道:“我在城里遇到表姐,掰了半块给她。”

金来心里相信,嘴上却故意说:“我不信,你编谎哄我。”

银来气鼓鼓道:“早知我在外头就吃了,不给你带。”

见她真气了,金来又哄她:“不要气,我们一家一半。”

银来忙说:“还要给娘留一份。”

金来问:“不给爹留?”

银来记仇,说:“才不给他留,上回他和大伯去吃席,大伯还记得给玉来带了块羊肉,他却只顾得自己吃得满嘴流油。既然他不惦记我,我也不惦记他。”

玉来是两人的堂妹,大伯蔡大牛和大伯母毛丁香只生了她一个,因始终没生出男丁,蔡大牛心中郁郁,常给毛丁香摆脸色,有时玉来也跟着吃挂落。

然而即便如此,蔡大牛在外头遇着好吃好喝的,依旧记着给家里人带一份。

相反,金来银来的亲爹蔡二牛虽然不打孩子,也不给老婆摆脸色,但他心里只记着自己,连亲骨肉也不入他心,以至于住在一个屋檐下的儿女都跟他不亲近。

兄妹俩都不怎么心疼亲爹,因此只给亲娘留了一份糖糕,剩下的两人分得干干净净,赶在大人回家前把嘴抹了,衣裳拍了,柴房收拾了,作出没吃过独食的老实模样。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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