银来举着自己的巴掌，看了又看，满肚子纳闷：“我手劲几时有这般大了？”
金来笑嘻嘻说：“好啊，你扇掉了那丫头的牙，大伯母指定不能轻易把你放过！”
谢巧妹照着银来这个祸头子的脑门拍了一掌，斥道：“惹祸精，谁叫你打玉来嘴巴子？”
见金来在那里笑，气得把他头顶敲了两三下，骂他：“还笑哩，你倒会拱火挑事。”
两人都不服，说：“娘，那丫头骂你，活该挨打。”
谢巧妹说：“再如何也不能打人，她自有她亲娘管教。”
银来嘀咕道：“她在这里骂人，难道大伯母听不到？大伯母偏偏不吱声。”
东厢里，毛丁香见着女儿的缺牙，气得骂起来：“你惹那两个有娘生没娘养的冤家做什么？”
玉来哭哭啼啼道：“银来打我，你去打她。”
毛丁香心里憋着火，扯着女儿去找婆婆告状。
蔡老娘刚听见外头的动静，从屋里走出来，高声问道：“吵吵嚷嚷做什么？老娘倒了八辈子血霉，摊上你们这帮冤孽，成日里没个清净。”
毛丁香把玉来推到婆婆面前，气愤愤道：“娘，你看，玉来的牙被银来那丫头打掉了，玉来才九岁，她也下得了这个毒手！再不管教管教，往后还不翻了天？”
蔡老娘一看，顿时气不打一处来，抄起烧火棍就要出来揍人。
银来吓得一溜烟爬上墙，骑着墙头叫道：“是她先骂我娘臭鱼精我才打她的！”
毛丁香恼道：“小孩子不懂事胡言乱语，你比她大三岁，你也不懂事？”
有亲娘撑腰，玉来胆气也壮了：“就是臭鱼精！我娘说了，哪有人身上长鱼鳞的，你们一家子都是妖精变的，老鱼精生下两个小鱼精！”
此话一出，院子里鸦雀无声。
谢巧妹身患白屑风，又叫鱼鳞藓，这是从祖上传下来的病症，肌肤易干燥，易脱皮，易起鱼鳞状裂纹。
这点小毛病并不妨碍什么，毛丁香也不是当真认为她是妖精。
只是妯娌间哪里没有个磕磕绊绊，再加上谢巧妹膝下儿女双全，毛丁香却死活生不出男丁，丈夫因此骂她是不下蛋的母鸡。
毛丁香心中嫉恨，背地里骂几句泄泄愤，谁知竟被玉来听了去，还在人前说了出来。
当着婆婆和弟妹的面，毛丁香怎么肯承认，她涨红了脸，把玉来的耳朵狠狠拧了一圈，骂道：“我何时教你说过这种话，再敢胡说打死你！”
玉来没想到娘会打她，耳朵又痛，心里又委屈，跳着脚又哭又叫：“你说了，你说了！我听得清清楚楚！”
毛丁香恨不能撕了她的嘴，气得抬起巴掌要打。
谢巧妹连忙拦道：“小孩子的话当不得真，或许是做了梦，把梦里的事当了真，犯不着为了几句胡话打她。”
毛丁香面色讪讪。
金来冷不丁冒出一句：“不是胡话，就是大伯母教的。”
谢巧妹赶忙把他嘴捂了。
银来跟着使坏：“就是大伯母教的，就是大伯母教的！”
她骑在墙上，谁也堵不住她的嘴。
毛丁香脸上挂不住，说：“这两个孩子心眼小，爱说怪话。”
蔡老娘放下烧火棍，剜了大儿媳一眼，道：“你把玉来教好，谁说你的怪话。”
毛丁香被婆婆说得抬不起头。
银来见蔡老娘放下烧火棍，从墙上跳下来，特地旋到玉来面前，龇牙咧嘴吓唬道：“我要是鱼精，把你拖到水里，活活淹死你！”
玉来嚎啕大哭。
谢巧妹揪着银来的后领，把她扯进房里，不许她再多嘴。
银来怨亲娘胳膊肘往外拐，气呼呼地把头扭到一边，嘴噘得能跑八匹马。
谢巧妹从匣子里摸出几个钱，吩咐她：“去你三姑家里买几只螃蟹。”
银来不吱声。
谢巧妹把脸一沉：“蔡银来，你连娘的话也不听了？”
银来一把夺过钱，嘴里嘟嘟囔囔，意有所指：“还知道是我娘，我维护亲娘，亲娘却不维护我，不知道的还以为她是玉来的亲娘。”
谢巧妹好气又好笑：“你打掉玉来一颗牙，我没揍你已是维护你了。”
银来凶巴巴道：“谁叫她嘴巴坏。”
谢巧妹道：“她小孩儿懂什么，不过是有样学样，你不要同她计较。”
银来怪声怪气道：“大伯母说我心眼小，我们心眼小的人最爱跟人计较，我知道你叫我买螃蟹是为了谁，玉来爱吃螃蟹，你要蒸了螃蟹哄她，是不是，玉来娘？”
“玉来娘”气得发笑：“再说怪话，饶不了你。”
银来闭上嘴，跺着脚走出门，心不甘情不愿地买螃蟹去了。
蔡老娘有二子一女，老大蔡大牛，老二蔡二牛，老三蔡三凤，嫁给了里正的小儿子，离娘家才四里地。
银来走了四里路，见到一座院子，青砖灰瓦，拢共有十来间屋子，旁边搭了一间牛棚，院里养着几只鸡鸭，墙上晾着两张渔网，比寻常人家要富裕得多。
靠海的百姓大多半渔半耕，里正家也不例外，除去在田地里耕种，也要下海打些鱼虾。
银来在门外叫唤：“三姑，三姑，我娘叫我来买螃蟹。”
蔡三凤听到叫唤，从灶房里走出来，问：“是你奶奶要吃螃蟹？”
银来撇撇嘴，道：“是玉来要吃。”
蔡三凤又问：“你和金来天天下海，难道还没螃蟹吃？”
银来说：“我这几日不敢下海。”
她把心中忧虑说了，想到自己忘了知会三姑，还有些惭愧：“三姑，是我的不是，竟忘了知会你，你快同姑祖说一声，近日不宜下海，让他叫村里的人都不要去打鱼，姑祖是里正，村里的人都听他的话。”
蔡三凤不耐道：“你一个小丫头，难道比积年的老渔民还会看天气？人家都没看出有什么异象，偏你看得出？快拿了螃蟹回家去，不要在这里说傻话。”
蔡三凤从水缸里捞了几只螃蟹给她，催着她赶紧走，并不把她的话当回事。
银来底气也不十分足，呆了半晌，心道：三姑说得对，老渔民是比我有经验些，莫非真是我想多了？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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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章 东海龙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