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文你是回锦川过年吗？”许娴妘忽然问道。

文慈撑着脸点头：“对。”

“好吧好吧，”许娴妘惋惜道：“还打算今年大家一起聚聚呢。”

文慈歉意一笑：“年后我就回来，一样可以聚。”

时间过得很快，越是临近放假前夕，班上氛围越蠢蠢欲动，心思估计早就不在学习上了。

小城过年氛围浓厚，街道两侧的杨柳树上挂上了喜庆的中国结，常年青绿的松树枝上缠着各色的彩带，耳畔不时响起“噼里啪啦”的鞭炮声。

此刻，距离放假还有一天。

裴珩和文慈并肩走在回紫藤巷的路上，路灯映照下，两道影子相互交叠。

耳畔忽然响起男孩清润的嗓音：“明天什么时候走？”

“中午放学就走，航班在下午，刚好能赶上。”文慈话里隐着雀跃：“苍天呐！终于能休息了。”

这一次假期，文慈决定先奖励自己睡上三天三夜。

难得看见女孩俏皮的模样，裴珩勾起唇角：“放假好好休息。”

“裴珩，哪你呢？”文慈突然侧身问道。

男生微微扬眉不解道：“我什么？”

“你一个人过年怎么办？”

少女目光澄澈，眼中有着自己的深究，开口前却被裴珩打断：“今年难得只有我一个，我很享受。”

以往有裴修永在，那次过年不是鸡飞狗跳，今年总算能安生的过个年。

“可你一个人，”不知怎的，文慈就是不忍心裴珩一个人：“要不你和我回家吧？”

裴珩闻言呼吸一窒，心脏开始猛地跳动，这句话太有诱惑力了，好似长久踟蹰于冰天雪地间，忽然有人提灯而来引自己回家。

垂眸看着女孩期望的眼神，裴珩还是摇头拒绝了，他是想和她一起回家，但远不是现在。

现在的他，太狼狈了，一定会给家长留下不好的印象。

“不了，阿慈。”裴珩牵着文慈朝前走，默默开口：“不还有林鹤和娴妘他们几个吗？今年过年肯定不止我一个。”

文慈慢慢点头，想来也是。

离开洛城那天，裴珩送了文慈最后一程，两个人坐着公交晃过大半个城区，到了最后一战“洛城汽运站”。

临近年关，开往省会的班车一趟接着一趟，只要人满就出发。

文慈来得赶巧，赶上最后一个位置，还是个靠窗的位置，刚坐下就看见车窗外朝自己挥手的裴珩。

“一路顺风。”裴珩朝文慈喊道。

车子已经发动，文慈伸手比了个“OK”。

汽车驶出车站，裴珩望着那辆驶向高速路的蓝色车影，心口忽然空落落的。

北风卷起，站在原地的裴珩深吸一口气朝车站外走去，来来往往的过客在眼前慢慢模糊。

没关系的，裴珩，十四天之后她就回来。

文慈落地锦川时，已经临近晚上十一点了，一路长途跋涉眉眼间染上倦怠。

明明马上见到妈妈应该高兴才是，可为什么心底总是有点难受，尤其是想到那个眉眼温和的同桌时。

“小慈！”文惠心远远就看见神色恹恹的宝贝女儿，激动地朝人挥手：“妈妈在这儿！”

纵使已经临近午夜十二点，前来接机的人还是一大片，文慈第一眼就看到了神色激动的母亲。

“妈！”

“小慈，”抱住朝自己奔来地女儿，心疼地拿过女儿手中的行李箱：“你瘦了。”

“也变强壮了。”文慈顺势展示自己的“肱二头肌”，母女俩笑作一团。

汽车驶离机场高速，文惠心看着眉眼忧郁了一路的女儿开口：“宝贝有心事？”

“没……”撞上母亲的眼神，文慈知道自己瞒不住：“就是想起一同学。”

“怎么了？”

“他过年只有一个人，我就挺担心他的。”

文惠心收敛神色，试探道：“那他父母呢？”

“去世了。”文慈不知道该怎么说：“我刚转过去的时候，他帮了我很多，现在他遇见了困难，我也想帮帮他，他人很好的，妈妈。”

“我知道，”文惠心了然：“我的宝贝女儿很少夸人的，但妈妈想你应该之前邀请过他，被他拒绝了吧？”

文慈瞪大了眼睛：“你怎么知道？”

“猜的，”文惠心一边注视着路况一边开导女儿：“或许他需要一段自我疗愈的时间，毕竟发生了这么大的事情，很少有人能一瞬间接受，交给时间吧。”

“嗯。”文慈点头。

推开家门马上接近凌晨一点，文惠心将行李箱推向一边叮嘱文慈快点回房休息，而她也要回房补觉了。

回到熟悉的房间，文慈洗完澡一个飞身扑向床铺，按开手机：1：37

很晚了，鬼使神差地点开微信。

“八仙过海”群比以往更热闹了，一条条划过去都是其余几个人在聊，甚至此刻信息还在不断刷新。

裴珩休息了？

文慈点开和男孩的聊天框，上一条还停留在前天自己问他的物理题上，难得来了兴致，一条条消息翻了上去。

她和裴珩很少聊别的，大部分都是她问题，他解答，偶尔裴珩会问她几个化学题。但只要她问，无论什么时候，裴珩都是秒回。

文慈慢慢按开聊天框，手不由得握紧，今天这条消息他还能秒回吗？

可字还没有打完，对方的消息就发了过来：【到家了？】

文慈惊讶地张开嘴：【你还没睡？】

【没有】

翻了个身仰躺在床上，手机握在手上撂在一边，心尖微微发颤。

真的有这么巧的事情吗？可该说些什么呢？

话题停在这一刻，文慈不知道该如何接下去。

手机又震动了两声：【赶了一天路好好休息，晚安】

文慈抿着嘴唇沉思，最后回了个“嗯”字。

裴珩看着女孩的回复，将手机放在一边，朝窗户边走去。

他已经等她的消息好久了，以至于看见聊天框上的“对方正在输入中……”，他想都没想就将打好的话发了过去。

夜色深沉，一轮明月高悬穹顶，她离开的第一晚，忽然就没了睡意。

真是应了放假前说地话，这次放假文慈大睡特睡，除了每天写完一套卷子，剩余时间彻底放飞自我。

除夕夜，锦川市区灯火通明，往年这个时候文慈会和萧迟去秋风广场跨年，可今年那个紫藤巷里的男孩总会不时萦绕在自己脑海里。

他是一个人吗？

会有人和他吃团圆饭吗？

思绪已经飘出去很远，直到文惠心摇了摇自己的手臂：“怎么不吃饭？”

“小慈，是菜不和胃口吗？”江月容笑着问女孩：“阿姨好久没见你都瘦了。”

“没有啊，”文慈笑着开口，夹了一口烤鸭：“菜很好吃，阿姨你们继续聊天，不用管我。”

江月容看着文慈，眼中尽是满意：“越长越水灵了，不知道谁有这个好福气……”

“妈，”萧迟在一边打断江月容：“你们聊你们的。”

“你这孩子！”

文惠心开口拉回闺蜜的思绪：“月容，咱俩继续聊，不用管这群小鬼。”

“好好好，不管他们。”

没错，文惠心和江月容两个人自学生时代就认识，关系很好，往年两家除夕饭都是一起吃的，今年也不例外。

包厢里的气氛让文慈感到有些不舒服，她也不知道自己怎么了。

倘若是以前她不会觉得有什么，但现在很反感。

文慈站了起来朝三位长辈鞠躬：“阿姨，叔叔，妈，我想去秋风广场跨年了，就不陪你们了。”

说完，朝门口走去。

江月容推了推一边的萧迟：“还坐在这儿干嘛，去配小慈玩儿啊。”

萧迟没吭声，默不作声地跟在文慈后边。

街道上热闹非凡，很多人都朝着秋风广场的方向移动，文慈手插在口袋漫无目的地朝前走，直到萧迟走到身侧。

“洛城这半年还好吗？”寒风卷着男孩的话送至耳边。

文慈扬起一抹笑：“好，也不好。”

“嗯？”

“遇见了一群志同道合的朋友很好，有一段时间学不会习不好。”

秋风广场人还是太多了，两人半路改了道沿着柳叶湖畔走，这边人相对少一点。

“阿慈，”

“怎么了？”

“没怎么，只是想叫叫你的名字。”

萧迟也感觉到这次文慈回来身上的不一样，至少以前她不会对母亲那句玩笑话反应这么大，但一切终究是迟了。

文慈目光落在平静的湖面上，脑中蓦然浮现出以前每天晚上和裴珩回家，经过跨河大桥的场景。

他们走过一次又一次桥面，从暑气未消到寒冬腊月，两个人都是话少的人，可有时候人与人之间是不需要那么多交流的，眼神就是最好的语言。

紫藤巷15号。

裴珩将炉子烧地很旺，木炭发出噼啪响声，昏黄灯光落在男孩侧脸温柔缱绻。

过了今天，明天就是新的一年了。

落寞神色终究还是爬上了男孩的眉眼，今年是他一个人过的第一个年，说不冷清难受是假的，可一想起那个眉眼倔强的女孩，又觉得未来可期，但下一刻更深的愁思落在了男孩眼底。

溺水的人抓住一条浮木是不想放手的。

可文慈不是“浮木”，她是活生生的人，她有很多朋友，有家人，对了，还有一个“碍眼”的萧迟。

爱让人自卑，这一刻裴珩深切的体会到这句话，可在不知不觉中，女孩早已在自己心中落地生根，长成了参天大树。

要说放手，裴珩做不到；可要说进一步，裴珩也做不到，爱让人变成胆小鬼。

越想越觉得难受，最后鼻子开始泛酸，眼眶开始泛红。

“铛铛铛”

一阵激烈的敲门声打断裴珩的思旭，一阵嘈杂声传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