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位神女不知道应该去哪，李枳桑便提议现先在自己这。她搬到妈妈房间，把自己房间让了出来。倒不是说她有多信任这位神祇，只是认为自己有自保的能力。再者，她也的确需要一个活物在自己身边。不必时时说话，只要知道这方天地里不是只有自己一个就好。

李枳桑的生活很简单，简单到姜奕法怀疑对方是不是无亲无故的一个。每周挑一天去买一周的菜，早上打完八段锦去晨跑，拉伸结束到附近公园的运动器械锻炼，中午吃完饭小睡一会，起来后看书写字，偶尔对着窗外发呆。准备晚饭，运动消食，洗漱上床。

“你没有朋友吗？”

“都在军队里，没法联系。初高中的那些因为后来参军联系也少了，也不是很熟悉。我很久没回家了，小区里的人都不认识。”

“那你的亲人呢？人类是群居动物，应该和亲属有联系吧。”

“姑姑在别的小区，奶奶在老家，都是偶尔过去。”

李枳桑说着又低下头，一眼便看见缺失的小拇指，幻肢痛再度袭来。突然一只手覆上自己手背，遮住了那处残缺，幻肢痛竟也奇迹般随之消失。

一抬头，姜奕法笑意盈盈：“还疼吗？”

她的眼睛突然眨得很快，却没有把手抽回去的意思，答：“不疼了……还挺神奇的，你一盖上就不疼了，以前我就算闭上眼都会感觉到疼。”

这人笑得更加灿烂，掌心不移分毫，语气中添了几分骄傲：“那当然。女娲娘娘连天上的窟窿都能补，我是她的后人，这点小事信手拈来。”

李枳桑边笑边点头，仿佛在隆冬听见一朵春花开，笑问：“女娲娘娘能补天，神女大人这么厉害，能不能开开恩帮我把断指补上？”

“不能。”几乎没有思考，“神不能干涉人间生物的生活。凭空给你变出来一根手指，我会被西王母罚的。”

她倒没有失落，反而笑得更灿烂了：“我过完年就打算去接假肢的，不用担心。不过神女无所不能，却连玩笑话都听不出来吗？”

姜奕法的关注点总是出奇：“也不是无所不能，我现在能力很弱，很多事都不能做的。你别嫌我没用就好了。”

“不会，对于人而言，神再无能也是无所不能。”

老师听自己要把蛇养在家里顿时火冒三丈，自己好说歹说签订一系列不平等条约才终于把它留下。

网上说蛇暖和了自己就会醒，可南方的室内没比室外好多少，更何况这是山里。唯一暖和的地方是开了电热毯的床，但现在大白天的电热毯也没开，总不能仍打铁的炉子边上吧，被老师看见肯定下一秒就变成烤蛇了。思来想去，石玎禹决定先把电热毯开开，等热了再把蛇放进去。

吃完晚饭时那条黑黄相间的蛇已经醒了，缩着脑袋不敢出来。

它说它来自大荒，是一只90岁刚成年的雌性王锦蛇妖。在使用昆仑镜时出了差错和同伴分离，本身妖力低微，加了禁制后又水土不服，就连人型也维持不了了，但幸好还能说人话。阐述完来龙去脉和目的，它说：“我可能还要几天才能恢复妖力，你能再收留我几天吗？等恢复后我就可以去找我的同伴了。”

“同伴？你的同伴也是蛇吗？”

“不是，是女娲后人，她是一个神。”

石玎禹好奇心重，一个问题结束紧跟着无数问题，从它吃什么喝什么家有几条蛇问到大荒内外和一众神仙，最后问：“你有名字吗？我总不能一直叫你小蛇吧。”

“女娲娘娘说人类都有名有姓，所以我来之前特地查了你们的文字给自己取了一个名字。我叫花栖xi潮！”蛇钻出被窝，用尾巴在被子上写下自己的名字。

“为什么取这个名字？”

“因为我们蛇栖息在潮湿的环境里。”

“那为什么不叫花栖qi潮？”

它又缩进被窝里，语气还有点嫌弃

“不好听。”

“那为啥姓花？”

蛇尾顶起被子一晃一晃，看起来心情不错：“因为花漂亮呀。你呢，你叫什么名字？”

“我叫石玎禹，大禹治水的禹，今年20岁，大二。”

她6岁拜师学锻刀，高考时一时兴起选了医学院，成了一个苦命的医学生，对比之下打铁都算避风港了。

“你什么时候能变成人？我今天没看清你的样子。我能把你的事告诉老师吗？”

“不可以！女娲娘娘说了，知道的人越少越好。我再过三四天适应一下就能变成人了，人样是女娲娘娘亲手捏的泥胎，很好看！”

石玎禹直接惊掉了下巴：“女娲亲自给你捏！啊啊啊啊！”她扑通一声跪到地上双手合十：“女娲娘娘在天有灵——呸！天灵灵，地灵灵，女娲娘娘显显灵！给我也捏一张漂亮脸蛋吧，我想做御姐！”

蛇从被窝里露头，说：“你也漂亮呀，圆脸杏眼，多可爱了。”

“我要做御姐，我要御姐脸！”

“御姐是什么人种？”

“跟你一条蛇说不明白。”

花栖潮脑子小也听不懂话，缩回被子里睡觉了。

周文怀已经不记得自己是怎么进门的了。女人赤瞳九尾，是不是九尾狐不知道，但肯定不是人。妖怪会不会毁灭世界不清楚，但这人恐怕一瞬间就能毁灭自己。

“你不用担心，有女娲娘娘的禁制在，我不会伤害你的。”

小周声音都在颤抖：“意思是没有就能了呗？”

青司锦白眼一翻，凶气外显：“我问你答。姓名、年龄、社会身份、工作性质和家庭情况，说吧。”

“你是查户口的吗？”

这狐狸明显没什么耐心：“说！”

她立刻倒豆子一样一股脑说了出来。

周文怀是安淮人，大学在宁城学的历史学，研究生在申云读的汉语言，毕业后被导师推荐在现在的出版社做编辑。今年27岁，勤勤恳恳打工只为了能存钱。

青司锦两三句说明自己来意，说：“我怀疑你和这件事有关。”

她吓得腿都软了：“青天大老爷，我清清白白一个妇道人家啊！我这辈子就见过你一个妖怪，怎么可能和什么神木什么灵泉有关系！”

“神女在启动昆仑镜时说要默念神树心，我就一直在想温泉谷的灵泉，结果直接落到了你家门口。”

周文怀用眼睛打双闪：“会不会是那个法器出了点小问题呢？”

对方毫不犹豫否决：“绝无可能。昆仑镜乃西王母亲自锻造的不世神兵，五千年吸纳灵气不断，与日俱新。若真有问题也是使用者法术低微才会出现意外，这种情况放在神女与那条蛇妖身上还有可能，但我决不可能出错。”

她居然还能斗胆问：“为什么你不能出错？”

“我已经活了近千年了，一直奔着成仙修炼。女娲娘娘答应我找回神木和灵泉就让我直接飞升。所以我绝对不可能有问题。”

“可我真的不是什么灵泉，我就是个挣不到钱的社畜。”

青司锦在客厅转了一圈，说：“奇怪就奇怪在这，按理说温泉谷灵力充沛，几乎是天地灵韵之所在，灵泉若是在你身上一定会有灵力波动。可我从看见你开始，居然一丁点感觉都没有，甚至这间屋子也平平无奇。”

“对呀，因为真的跟我没关系！”

“不，像是有人故意在你身上和这间房子周边布了结界一样。”

周文怀人都傻了：“不至于吧，我祖上三代贫农，成分好得可怜啊，盯上我干嘛呢？”

狐狸伸了个懒腰，说：“不知道，保险起见我这几天在你这住，没问题了我再走。”

“你不着急去找你同伴吗？还有我这就一张床，另一个房间没人住房东锁了。”

青司锦得意一笑：“你忘了我是狐狸吗？”话音未落，她便从人变成了一只九尾狐，像大型犬一样趴在沙发上。

“神话里的狐狸不都是白的吗，你咋是土黄色的？”

那狐狸顿时呲牙咧嘴大喊：“你色盲吗，什么土黄色，我是赤狐，这是棕红色！”

周文怀凑近看：“这是棕红色？好吧，你说是就是。”

“是红的、红的！看不清你就去搜，你们人不是有什么互联网吗，去查，这是红的！”

可能因为变成狐狸后体型和狗狗差不多，她也没那么害怕了，揉揉耳朵说

“好好好，红的红的。你这狐狸嗓门真大，凶的和狼一样。不过你居然连互联网都知道，真厉害。”

不知那句话戳了肺管子，那只狐狸一瞬之间一蹦三尺高，不同于先前，满口獠牙都露了出来，声音凄厉愤怒，几乎下一秒就要扑上来把自己撕碎。

周文怀被吓得心脏狂跳，连声道歉。

狐狸片刻后恢复如初，没多说什么，就着她下面那个问题回答：“大荒又不是与世隔绝了，你们人类社会发展成什么样只要想知道也不是秘密。我要睡了，早睡早起才有好精神。你也赶紧睡吧，不是还要上班吗？”

本来都准备回房间的周文怀听见上班两个字瞬间想上吊了，气得转身去冰箱开了罐可乐压火。

“别跟我提上班，我一想到我现在睡觉是为了明天精神充沛的工作我就想死！”

睡意朦胧的九尾狐被这一句怒吼吓醒，见人只是自己发疯，又打个哈欠睡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