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学考之后，学校就建立了学生群和家长交流群。

年级大群里聊得热火朝天，每分钟都是99 的状态。

22级学生会主席张谣：＠所有人大家把群名称改成自己的班级＋姓名

13邓欣：收到！

21刘芝航：收到！

"ccc"将群名称改为"11陈楚成"

接着，刷了一排"哈哈哈哈哈"

22级学生会主席张谣：改自己的群里的名称，不是改群名！

烘焙社社长：欢迎大家来报名烘焙社～

11陈楚成：收到！

"22级学生会主席张谣"将群名称改为"高一新生大家庭”

11陈楚成：学长，烘焙社好玩吗？

……

柳慕枝笑着看着这场闹剧，随后把名称改为"11柳慕枝”，她点进群成员里，搜"汪沐阳" 查无此人。

年级群真正有用的东西在群公告里，比如“军训推迟到下一学期""不允许带手机，老人机"等。

柳慕枝羡慕金鱼，一中是全市唯一允许带手机的学校，不过她已经和汪寒微打过招呼，带过去不被发现就行。

汪寒微带着她们下馆子。她从昨天开始就一直问汪沐阳喜欢吃什么，吃不吃得习惯。汪沐阳也"都可以""能习惯"地回应，主要是她真的不挑，或者说她什么也不感兴趣，吃饭对她来说像是一门难应付的功课。

柳慕枝经观察发现汪沐阳吃得很少，就这一餐来说，这三个菜汪沐阳每个都平均地照顾到了，但她三筷子才赶得上柳慕枝一筷子的菜量。

汪沐阳穿了一件白衬衫和牛仔裤，她的打扮总让柳慕枝感觉很单调。

"哦对了，柳枝，沐阳，你们两一个班，相互之间也有照应，学习上要互帮互助，沐阳你多教教柳枝，那数学，我都不敢看。生活也是，相互关照。"汪寒微很少像这样以一种长辈的身份说话。

她数学很好吗？柳慕枝想问。不过更让她头疼的是她们俩一个班，也就是说，未来有一天，她要向班上的同学解释她们俩为什么是姐妹等诸多问题。

汪沐阳没别的想法，她只想更快地熟悉这座城市，这个家以及这个有点奇怪又有点排斥自己的......姐姐。想到这，她突然笑了下，她想起昨晚这个姐姐叫自己吃饭还是仰着头看自己。

她这么一笑，被柳慕枝敏感地捕捉到了，两人对视，柳慕枝腮帮子鼓鼓的，也许是被逗到，又或者是顺应方才的思绪，她试着对柳慕枝微笑。

莫名其妙。柳慕枝咽下一口饭。

"都吃饱了吗？吃饱我们去下一个地方咯，"汪寒微看两人都没动静。

"去哪？"柳慕枝问

"去给沐阳买部手机，方便。"汪寒微说。

柳慕枝正疑惑，汪沐阳显得有些紧张，但语气依旧淡淡的："不用破费了阿姨，我这个用着就刚刚好。"

"不要有负担，柳枝巴不得我给她买呢，上高中了老师很多东西都发微信什么的，有手机方便。"汪寒微说。

"那你也给我换个手机呗。"柳慕枝趁火打劫。没想到汪寒微一口答应下来，柳慕枝高兴坏了。

汪沐阳没说话，并不是欣然默许，而是因为即使她再怎么推脱也无济于事。

从手机店出来，柳慕枝一直笑嘻嘻的，她看见汪沐阳手里攥着一部老人机，没有一分高兴的样子。"开学那天你们自己去学校，我刚好出差，项目拿下回来请你们吃大餐。"汪寒微挽住一左一右两个人的手，她明显感到柳慕枝很自然地回应了，而汪沐阳整个手像石膏一样僵住了。

这也许需要一个漫长的过程。汪寒微心想。

蝉鸣在风中飘扬，八月正值盛夏，阳光正明媚，万物生长，都在缓慢地进行。

晚上，柳慕枝敲响汪沐阳房间，汪沐阳打开门，问："有事？"

"我妈让我帮你弄一下手机。"柳慕枝一边说一边自顾自地走进来。她感觉这个房间有点燥热。

没开空调，搬来的风扇也没开，她伸手去按风扇开关，试了几下都没打开。不会是坏了吧，我还搬来给她，结果害她热一晚上……她心里猜想，又按了几下，汪沐阳把插头插进插座里，风扇开机的声音有点嘲弄。

"不热吗？"柳慕枝问，坐在床边。

"嗯。"汪沐阳坐在椅子上，把手机递给她。

嗯？嗯是什么意思，热还是不热，柳慕枝接过手机，手机振动了几下，显示人脸未识别通过。她把手机放在汪沐阳面前又抽回来，里面全是英文，软件几乎都下载好了，也都登录了，"你自己会弄啊？”她有种被戏弄了的感觉，正好点开微信，只有一个好友"微"。她不知为何点进去看了看

微：让柳枝帮你弄一下加一下学生群什么的。我不太会。

1：嗯

微：你们俩加一下好友，我没空的时候你就去麻烦她

1：好

汪沐阳的头像是一片黑，名称是1，估计是随便打的。柳慕枝拿出手机，扫了下二维码。

汪沐阳的手机里跳出了好友申请。

通过后，她把手机还给汪沐阳，"有事可以发微信。"她下床回到自己房间，开始审视自己的朋友圈，倒也没发过什么，她给几条吐槽的设置私密，然后把汪沐阳拉进学生群。

汪女士：我到机场了，幸好能赶上。

汪女士：你们这两天自己应付一下

汪女士发了个五百的转账

勿折柳枝：能不能回来下个面条，饿了。

汪女士：抽象女，自己动手，或者让沐阳帮忙

勿折柳枝：那算了。

但饥饿还是驱使她走进厨房，但她煎了个鸡蛋，煮熟了面，又不知道该加什么调料。她给汪寒微发信息，但汪寒微已经上飞机了，她只好给书房里的人发信息。

勿折柳枝：你饿吗？

1:？

勿折柳枝：我在煮面。

1：哦

1：不用了

勿折柳枝：我不会加调料。

那边没回信息了，过了一会，书房门打开了，汪沐阳看见等待自己救援的柳慕枝眼巴巴地看着瓶瓶罐罐，像作业不会做的小学生。

"你能调我妈煮的那个味道吗？"柳慕枝问正在调味的汪沐阳，突然想到汪沐阳似乎没吃过汪寒微下的面，感到有点冒昧。

汪沐阳没说话。柳慕枝盯着她纤细的手指握着汤勺搅拌，感觉她的手比自己的手大好多。

她张开手仔细大量，和汪沐阳骨节分明的手不同，她的手很匀称，指尖泛红。张静宜就经常说她的手好小，她一只手就可以死死地握住柳慕枝两只手。

汪沐阳似乎注意到她的动作和来回的目光，瞥了一眼，没多在意。

"你不吃吗？"柳慕枝又问。

"嗯。"汪沐阳回答。

嗯是吃还是不吃？柳慕枝已经第二次被汪沐阳用"嗯"敷衍，这个人似乎就只会嗯，哦，不用，好，说过最多字的话还是那句"请你敲门”

"不够咸再放点酱油。"

好了，现在破记录了，八个字。她关了火就回房间了。

柳慕枝拿了个大碗，又放回去换了两个小碗。

她一边嗦着面一边看手机。味道没有汪寒微煮的浓郁，但有一种别致的清淡。她打开相机，找了一些角度拍了两张鸡蛋面特写。她发给汪寒微，汪寒微还是没回信息，估计要三小时后才能看到。

勿折柳枝：你出来吃

1：不用了

勿折柳枝：我吃不完

书房的门又打开。汪沐阳走到餐桌前，柳慕枝正享受着美味，她坐到柳慕枝对面。柳慕枝感到莫名有一点尴尬什么都不说也太……"好吃吗？"汪沐阳问。

柳慕枝懵了一下，这应该是汪沐阳第一次主动和她讲话，她结巴起来："嗯…好吃，挺好吃的。" 又是一阵沉默。

"真的很好吃！"柳慕枝以为自己的反应让汪沐阳误会了。

汪沐阳弯了下眼，似笑非笑："我知道。"

柳慕枝光速把面吃完，到厨房洗碗。汪沐阳随后跟进来，把碗放在洗碗池里。"你吃这么快？放这我洗。"柳慕枝接过碗。挤了两泵洗洁精。

"谢谢。”汪沐阳转身离开。

风从窗户吹进来，托起发丝。吃完热食总是浑身发热，柳慕枝快速地钻回房间。异常闷热。柳慕枝不死心地反复按电源键，但空调已经睡去了。她想到汪寒微房间去，但她那个体寒的老妈一年四季从不开空调，不知道有多少灰。小时候自己和她睡，最后还是热到挣脱妈妈的怀抱，去奶奶的空调房里睡。

眼下只有汪沐阳的房间有空调。

"一起睡吗？"柳慕枝猛摇头，谁要跟她睡了。

"我房间空调坏了。"好像要赶走别人似的。

为什么这种时候就会异常难为情，她打开手机

勿折柳枝：呃，我空调坏了，你房间呢？

她发出去就撤回了，这问的什么啊？不如热死好了，手机响了一下。

1:没开过。

柳慕枝愣了一下，更尴尬了，但只能硬着头皮继续道

勿折柳枝：应该是好的。你介意今晚先换房间睡吗

一分钟了。对面没回复，柳慕枝十分躁动，再加上热，她感到头皮已经冒汗了。

1：嗯

柳慕枝脑袋要炸开了。嗯，嗯是什么意思，是同意还是介意？她突然好生气，想发一句“能不能别用嗯敷衍”，但又算了，她侧卧在床上，热得快爆炸了。她拆了两颗话梅糖含两腮，躺在地板上试图让自己降温，但今晚总不能一直这么睡下去吧。

夜色悄然，云在月亮前飘过，风里夹着温热吹进房间。迷迷糊糊不知过了多久，感觉自己已经快要睡着了。房门推开了，柳慕枝揉了揉眼睛，汪沐阳愣愣地看着地上的人。

"干嘛。"柳慕枝显得很没好气。

"开空调了。"汪沐阳走到床边，床上挤了四五个玩偶，闹钟在床边缘处，手机在枕头上，而柳慕枝倒在地上。

她站起来，有些惊喜地问："你和我换吗？"

汪沐阳把自己的枕头被子放好，把柳慕枝的递过去，点了下头。

“你都热晕了，举手之劳。”她打趣道。

柳慕枝接过枕头被子，没在意那句话，笑嘻嘻地走了。

汪沐阳移开玩偶，坐在桌边，盯着那些玩偶发呆。

很晚了，汪沐阳一直睡不着。

在外婆家的时候，汪沐阳也常常忙到这个点才能洗澡睡觉。但忙碌的日子总是令人安逸，累了一天汪沐阳往往沾床就睡。黑暗里突然有光亮移动，汪沐阳往回收了收被子，那光亮突然发出一声猫叫，是小汪。

小汪是名副其实的夜猫子。之前柳慕枝睡着的时候，总会被小汪踩醒或吵醒，但又不忍心赶出去，说起来，家里似乎真的没有专门给小汪买猫窝，一般都是在沙发，床底，椅子上睡。小汪是柳慕枝上小学的时候捡的。因为汪寒微很开明，所以才敢带回家养。一开始小汪很瘦，还总掉毛，汪寒微清理时总会忍不住抱怨，尤其是柳慕枝的校服上，到处都是猫毛，柳慕枝很着急，怕汪寒微生气会把小汪送走，每天都缠着养猫的同学问怎么才能不掉毛。

"小汪？"汪沐阳轻声唤道，小汪跳上床，盘身躺在她的臂弯里。猫的体温比人高，抱起来暖暖的，毛绒绒，软绵绵，小汪和一般的猫最不同的是，它从不抗拒洗澡，所以柳慕枝会经常给它洗，每次汪寒微都会说老是洗会生病，但小汪从来没生过病。柳慕枝说它是命里带水的猫。小汪身上没有异味，汪沐阳轻轻地抚摸它的背，这一刻变得很慢，生命里不再有时间流淌，周围很安静，令人安心。

许是温暖染起了睡意，汪沐阳发觉到困了，给小汪也盖好被子。

月色淡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