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完了完了完了!”
方才还悠然淡定的鹤公子不得不慌了起来,因为护着他的鹤影侍卫都已经死的差不多了,而云毅侯的那些狗腿子还在蹦跶着。
他审时度势,拽着小少年便逃上了马车,迅速从后门溜走。
危险如影随形。
马车跑的飞快,穿过街巷驶入闹市,杀手苍.蝇一般粘了上来。
风与鹤紧张地念佛。
他都紧张了,小少年更是吓得话都说不出来,只紧紧撺着他的衣角。
风与鹤看了他一眼,忽笑:“你怎么那么柔弱?”
“啊?”小少年不明白他的话。
风与鹤道:“他若只有那样一张脸一副身体,再如你这般单纯懵懂该有多好。”
单纯懵懂的人救不了他。
利刃穿入车厢,杀手现身,引起一阵惊呼,车外人群开始推搡。
鹤公子的喉咙将要被刺穿之时,一把短剑凭空飞来,撞歪了利刃,剑的主人随后赶来,霍池落在马车顶上,收剑入掌,再反手一击,刺穿了身侧一人,随即把剑抽回来,剑风横扫,逼退数人,他隔着马车顶上的破洞看了风与鹤一眼。
风与鹤朝他竖了下大拇指。
收到信之后,霍池并不想理会,他不把风与鹤当成朋友,这个人的生死不关他的事。
可是楼羲玄察觉了他冷漠面孔下的犹豫,并耐心询问。
霍池对他道:“一个熟人遇到了一点问题,我不知道他能不能解决,只知道我若贸然去帮忙自己也有可能惹上问题。”
楼羲玄看穿了他心底真正的想法,只对他说了一句话:“少年意气是这世上最麻烦的东西,但我希望你有。”
正如湖亭刺杀那日他对霍池说:十七岁是活在阳光下的年纪,不要让任何东西掩盖你的本我。
他希望霍池活在阳光下,所行诸事皆可以遵从自己的内心。
霍池暂时还做不到,但他还是去了。
……
“你这麻烦很大。”
有霍池的帮忙,且战且退,总算摆脱了追杀,路上换了辆马车,行往鹤公子在帝都的另一所院子。
“不算很大,只是招惹了云毅侯,他恨我不肯向他俯首,便要取走我的脑袋。”风与鹤把那小少年安排了下去,往椅子里一摊,后怕的抚了抚胸口,又道,“还好他不知道我发现了他的一点小秘密,若是给他知道,恐怕天涯海角也要追杀我,远不止今天这点动静。”
“什么秘密?”
“诶?你从前不是最不好奇旁人的事了吗?”风与鹤笑道,“果然有了心上人就是不一样。”
他没回答霍池的问题。
霍池也不深问,倚着门框擦拭自己的佩剑。
风与鹤瞅着他,奇怪道:“赶尽杀绝啊,刚刚有一个人都要跑了,你还追上去补了一剑。”
霍池看向他。
风与鹤连忙道:“为了我为了我!都是为了我!说实话我真是大为感动,阿宴,我该怎么感谢你好呢?”
霍池道:“皇城之中发生血案,这件事要由谁来兜底?”
风与鹤讪讪一笑:“你都猜出来了。”
“你明目张胆送信到清隐别院,从一开始就是想搭上尚江王,”霍池冷冷道,“无论你有多不想依附权势,大雍之内得罪了云毅侯便再也不得安宁,何况你还知道了他的‘秘密’,你想凭这秘密让尚江王给你一点庇护,尚江王未必会理会你,所以你要通过我,这样的刺杀为难不了你,你不过是想引我出来。”
被拆穿了,风与鹤也没怎么不好意思,只是意味深长道:“果然我猜的没错,能让你如此神魂颠倒地投入,说明他对你也是上了心的,为了你也愿意给你旁边的人一点关注,我只奇怪,他为什么对你那么上心?”
霍池神色冰冷,风与鹤还想再说什么,霍池那把短剑已经横在了他颈间:“没什么缘由,我爱他。”
因为我爱他,所以他对我上心。
风与鹤愣了愣,道:“你们的关系有那么纯粹?冷宴,你在他身边,如今算什么呢?莫非……”他故作调笑,“是想做他的王妃吗?”
锋利的剑刃划破了皮肤,霍池清醒道:“什么都不算,与他玩一场足够尽兴的游戏。”
只要这场游戏能够稍稍带给羲玄一些乐趣让他开心就行,因为除此之外霍池不知道自己还能带给对方什么,他……什么都没有。
“如此便满足了?”
“不关你的事。”
“……”风与鹤沉默了一会儿,“都是我的错,但我保证我所持有的东西对他来说是有用的,我……我敢坑他吗?”
霍池审视地盯了他一会儿,撤回短剑。
风与鹤连忙捂住脖子,已经留下血痕了。
霍池道:“斩尽杀绝,是因为不想扩大麻烦,雍都之中最危险的江湖势力不是四海帮也不是这些杂碎,我不想被人认得我的脸。”
风与鹤看向他。
霍池道:“不管你有什么设计,我帮你这一回,你要回报给我。”
风与鹤笑道:“怎么回报?如果是以身相……”
挑.逗的话没有说完就被霍池打断:“浣飞烟。”
他自己是兼顾不过来的。
“哦?”风与鹤饶有兴味,“让我独自对你揣摩了那么久,今日终于肯坦诚一些了吗?”
霍池道:“我只是需要借用你手中的网。”
……
皇帝出行,即便有意轻车简从,摆场也仍是不小,至少护卫在旁的覆羽卫便个个让人不能忽视,费评章统领之下,挑选的都是好手,只为尽力保护皇帝。
宁王听说皇帝要过来的消息,早早等在别院门口恭候,待皇帝下车便恭敬行礼,只是头还没低下去皇帝便快步走来扶住了他的手臂:“羲玄,你我何需这般?”
宁王还是坚持行了一礼:“昨夜风雪交加,一路想必尽是寒意,陛下请至院中喝杯热茶。”
皇帝执了他的手,既温和又亲切:“再是有风雪寒意,朕也想过来看看你,你那生辰不愿大办,朕也不想打扰你,然而听了御医的话,心里却实在放心不下,下了朝便过来了。”
宁王素来清冷寡淡的脸上隐隐流露出动容之色。
“拜见宁王。”皇帝身后,祝纤云俯首一礼,笑意盈盈地看了过来。
说起来,这算是他们第一次见面。
宁王道:“云毅侯免礼。”
皇帝笑道:“纤云常听朕挂念你,一直也想来探望,这次朕就叫他一起来了。”
祝纤云道:“微臣一直仰慕宁王的风采,今日终于得见,果然不负传闻,微臣一向粗鄙,只有陛下愿意纵容,头次到别院中来,若有言行不当之处,还请王爷不要怪罪啊。”
刚见面,人都没进屋里,就说自己会得罪人了。
宁王只是淡淡一笑,跟他没什么话想说。
皇帝瞥了祝纤云一眼,让他不要在此间随性散漫。
祝纤云便明白皇帝不会在宁王面前纵容他,无论这二人的真正关系如何,面上他们都是血浓于水、情比金坚的兄弟,皇帝虽然允许他一同过来,但他在宁王面前没有肆意谈笑的资格。
兄弟二人一同步入别院内。
祝纤云望着他们的背影,眼中划过一抹厉色。
流水居内侍从奉上热茶,两人入座,随行御医又为宁王诊了一次脉,生怕结果有误,谨慎万分,皇帝看在眼里,满是愧疚与心疼,说话时言语便又温和亲切了三分。
他们不谈朝中事,也不谈昔日之友,只说一些烹茶调琴的闲趣,又说到诗书文赋,皇帝道:“你幼时便爱读书,小小一个趴在书堆里,谁也看不见,我以为丢了,甚是着急,当时满头大汗的找了一个下午。”
宁王道:“陛下从前便对我极是关照。”
“怎能不关照?我那时就最喜欢你,觉得你比其他兄弟都要听话懂事。”皇帝道,“这别院作为休养之所,终是简陋了些,委屈了你,不知羲玄还能否静心读书?”
宁王微笑道:“别院中准备万全,书卷浩如烟海,臣弟都不知几时才能读完。”
“哦?”皇帝起了个兴,“当真如此,我倒想见识一番。”
宁王起身:“请陛下浊室一观。”
于是便一同来到了浊室。
覆羽卫随时近身护卫,皇帝斥道:“羲玄的书房,蕴的都是墨香雅意,你们这些武夫进来做什么?”
武夫们被留在外面,祝纤云笑道:“微臣能跟着陛下入宁王书室长见识,甚感荣幸。”
皇帝看了宁王一眼,留心着他的神色,对祝纤云道:“你呀是该要长些见识,若也能勤奋读一读书便好了。”
祝纤云道:“定向宁王学习。”
一排排书架摆放整齐,一眼望去似没有尽头,皇帝看着那些书册,便又同宁王说起书中趣事,忽而,他目光一定,在一排书架后隐约看到一个身影,第一反应不是斥其失礼或是喊人护驾,而是想要一探究竟。
楼羲玄在他身侧,却没有跟上去,他突然出手,扼住了祝纤云的喉咙。
祝纤云大惊,他实在是没有想到,皇帝就在几步之外,一个回头就能看到,宁王竟敢就这样动手。
他想挣扎,可他刚要抬手,脖子上的手便收紧了一分,勒的他连呼吸都不能,宁王要捏死他简直不费吹灰之力,宁王的眼神也在告诉他他随时可以弄死他,他顿时不敢再动,也发不出一丝声息。
他体味到了死亡般的痛苦,宁王当然是恨他的,因为把荣安郡主远嫁承阳的主意最早就是他提出来的……濒死的感觉袭来,他却忍不住想要讽笑,尚江宁王在天下人眼中恭谨忠实、清醒稳重,实则却是个性情中人,旁人嫁一个妹妹根本不会有什么反应,不过牺牲一个女子罢了,只是牺牲一个女子就能打消君王的怀疑,庆幸还来不及,宁王却不同,荣安郡主可谓是他的心头肉,郡主受任何一点委屈他都会痛苦,承阳那边的消息一件一件传回来,郡主身处水深火热之中,他心里必然积攒了许多怒火。
可惜的是,对于宁王的这一点,皇帝并不怎么相信,他被宁王俯首恭敬的姿态迷惑了。
祝纤云愈加恼怒,死亡的感觉也越来越真实。
好在这折磨没有持续多久,皇帝要回头的时候,楼羲玄松了手,神色如常,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祝纤云却如惊弓之鸟,惊慌地跑到皇帝跟前,剧烈咳嗽起来。
皇帝没有寻到那个身影,心里正感疑惑,见他这样,关心的同时又有些不悦:“怎的如此失礼?”
祝纤云捂着喉咙刚要说话,却听见方才还异常冷酷的盯着他的宁王也咳了起来,十足虚弱。
皇帝顿时关心道:“羲玄可是累了?”
楼羲玄拿出帕子擦了擦手,道:“浊室通风不畅,臣弟对气味稍有些敏感。”
皇帝皱眉看向祝纤云:“纤云,你衣上熏香太重,先出去。”
祝纤云呆住了,从他得宠以来,皇帝从未给过他这样的难堪,而且是在他刚被人下了狠手,委屈都没有说出来的时候。
皇帝怒道:“还不出去?”
祝纤云不可置信地看着他,又看向楼羲玄,心中愤恨,也只得咬了咬牙,对二人分别行了礼退下出去。
……
“四海帮与回游剑都没有得手,我们更要谨慎。”鬼魈弄了一个小炭炉,蹲在炉子前搓素菜丸子,他把煮熟的第一碗盛给了霍池。
霍池没接,询问道:“接下来我该怎么做?”
他不要,剑奴立马抢走了去吃,烫的龇牙咧嘴。
鬼魈从面盆里取了一勺料,继续搓丸子,跟他道:“寻找机会。”
霍池似是已经等不及了:“又是这样!”
刀奴在一旁看着锅里的汤,道:“要我说,不如直接闯进去试一把,我们几个一块行动,就是素印秋也杀的,楼羲玄难道有三头六臂吗?这么等着要等到什么时候去?”
鬼魈道:“首领的命令,不可轻举妄动。”
霍池道:“我等不了了。”
剑奴看了他一眼,刀奴道:“你有什么等不了?想干就去干,你若能杀了楼羲玄,我佩服你一把!”
鬼魈道:“若因他造成任务失败,你的话就是祸因,你们要一起受罚。”
剑奴啐了一声。
霍池:“任务还能成功吗?”
鬼魈道:“冷宴,你从前没有这般沉不住气,别院里发生了什么?”
霍池皱眉:“我感觉……他们开始怀疑我了。”
鬼魈道:“那就更要沉得住气,会有机会的。”
……
霍池刚走出巷子便察觉到了一丝异样,他抑制住了自己下意识的反应,生生扛住了突然而至的一掌,然后才去反击,交手几式佯装受伤退后,抱拳行礼:“大人。”
打伤他的隐奴没有开口,剑奴道:“就你这种身手,也没有能力去沉不住气,亏我以为你有什么把握。”
霍池道:“属下一切听从安排。”
“去吧。”
霍池转身离开,脸上没有一丝表情。
在他身后,剑奴道:“方才那一手是干什么?”
“试探。”刀奴道,“鬼魈把他放在了关键的位置,我可不想让他成为一个变数。”
刀奴叹了口气:“北边的战事都快结束了,咱们这里还没有动手,雇主也在催促,没剩多少时间,真是让人着急。”
剑奴正要说什么,一直沉默的隐奴道:“听从首领的命令。”
煮了那么久的丸子汤,一直在忙活的鬼魈一口都没吃上,他提着一个酒壶出来,坐在门槛上。
刀奴转向他:“白玉之局至关重要,就算不为太子之仇,也要为将要结束的战事,战场上已无回转的余地,咱们就更不能输了,楼羲玄死,才能搅乱雍都,为将来的两国谈判争取一些筹码,为此首领就算不能亲至,至少也要把血奴派过来,你只安排一个低阶杀手过去,不让我们动,如何能成事?”
鬼魈饮着酒,道:“不让你们动,你们便没动吗?”
刀和剑的脸色皆寒了下来。
他们尝试过攻入清隐别院,但那太难了,护卫楼羲玄的不止有尚江臣属,外侧还有覆羽卫。
鬼魈道:“冷宴会为我们探到有用的信息,他要杀死尚江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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