商明珩将云熹的指缝擦干净,转身又去厨房烧了些热水。在云熹身边坐下时,他突然注意到她枕在手下的书籍。
倒不是窥探云熹的**,商明珩担心她手会枕酸,便将书拿了出来。
“朱门?”商明珩看着书页轻声念叨。
屋外的雨渐渐变小,云熹挣扎着要挠背的手也开始放松。商明珩替她脱鞋、盖被,吹熄桌上的油灯便合门出去。
商明珩抬头望向漆黑的天空,若是中午的他,如何也想不到今夜会落下一场磅礴大雨。
洛阳的天,真是瞬息万变啊。
清晨雨丝还在蒙蒙地下,院中飘着轻薄的白雾,泥土的腥味混着雨后青草香涌入商云熹鼻尖。她将窗户支起来,随后坐在镜前打量着自己神色。
商云熹瞧起来并不精神,她一夜都未睡好。明明已经合眼入眠,可她的灵魂就像是飘荡在半空,什么动静都听得一清二楚。
起初大雨滂沱,滴沥嘈嘈。而后哥哥的声音透过厚重的雨声传入她耳中,恍惚间都分不清到底是梦境还是现实。
直到一觉醒来,商云熹发觉自己躺在床上,才知道昨夜哥哥真的来了她的房中。
大抵还是担心她的旧伤……商云熹伸手轻轻触上肩膀,轻微的刺痛让她立即收回了手。她昨夜还是将伤口挠破了,清早起来换衣便感到一阵疼痛。
商云熹给自己敷了粉又涂上胭脂,才让自己瞧起来气色红润了些。
刚踏入厨房,商云熹便瞧见哥哥坐在灶台边烧柴。暖色的火光映照在他脸上,硬生生冲淡了几分冷漠。
商明珩反应敏锐,在云熹进门那一刻便转头看去:“今日起这般早?我正想去唤你。”
商云熹摇摇头,坐在哥哥身边:“睡不着了。”
商明珩视线落在云熹的肩上:“还很痒吗?”
商云熹不想让哥哥担心,本来伤口早就已经恢复。她撑脸盯着燃得热烈的火焰:“已经不痒了。”
商明珩没有再应声,只是垂眸不知想些什么。
今日是商云熹做活的第一天,她用完早饭便准备去绣坊。此时细雨已经完全停下,天色渐渐明朗起来。
商云熹朝哥哥挥手便转身离开,然而走至门口又忽然被唤住。
商明珩将油纸伞递给云熹:“天气无常,将伞带上。”
“谢谢。”
商云熹握住伞,仰头朝哥哥灿烂一笑。然而商明珩这次又轻飘飘地避开视线。她虽然不明白,但也并不会将此放在心上。哥哥有时就是这般别扭。
天色方明,可街旁已经热闹。小摊上冒着热气的白烟,香味顺着微风飘进行人鼻中。摊主也十分热情,哪怕面生之人,见上一面也会笑着挥手招呼。
商云熹许久未遇见如此场面,她还是觉得如此平静安宁的生活让她感到心安。
至绣坊时,商云熹只在堂中瞧见两人。而那两人知道她是新人后,便将她领到了后房。
“可是新来的?”
听见身后传来声音,商云熹连忙转身看去,发现是一名眉目柔和的女子在唤她。那女子看上去不过三十,瞧起来格外亲和。商云熹想到了刘娘子,心中的紧张倒是消减几分。
见商云熹点点头,女子朝她招招手:“跟我来吧。这段时日便由我来带着你熟悉绣坊。”
商云熹垂眸弯腰道:“辛苦娘子了。”
“多见外。”女子轻拍商云熹肩膀,“我姓蔺,以后唤我蔺阿姊便是。”
商云熹跟在蔺书岚身后大致了解了在绣坊中她该做之事。并非只是简单地选料、挑针和绘图,她还需确保布料的染色无误等等。
这几日气温骤降,甚至连天黑都变快许多。商云熹收拾完离开绣坊时,天色隐隐暗沉,这条街显得更加寂静。
曾经在山林中躲藏的日子让商云熹变得格外敏感。方走至街道,她便觉得有人在某处望着自己。
商云熹先是抬头看向对面的窗口,发觉窗户被严严实实地关了起来。想到昨日闹的乌龙,商云熹觉得许是自己太过多疑。
回屋路上,天空又毫无征兆地落下狂躁的雨。商云熹一时间庆幸清晨哥哥递来的伞,不然到家她便要成落汤鸡。
雨落得越来越大,商云熹略显烦躁地加快脚步。她觉得肩膀那处又开始发热发痒,难受得想要抬手去挠。
商云熹撑着伞走在巷中。狭长的巷子中弥漫着淡薄的雨雾,仿佛前方拢上了一层朦胧的纱。她有些瞧不清路,不知是这里的雾渐渐变浓,还是肩膀的痒意夺取了她其余的感知。
某刻她没注意脚下,踩到小石块将脚崴了,好在扶住身侧的墙才稳住身形。然而在她崴脚的瞬间,商云熹似乎听见踏水声,就像是谁不小心踩入水坑之中。
可她回头瞧去,整个巷子中只有她一人。
商云熹紧紧盯着后方,难道又幻听了?她没有纠结太久,待脚踝不再发疼时便往家走去。
回到家中时,商云熹没有瞧见商明珩的身影,发现屋子里也没有燃着灯。
看来她比哥哥早回家。
商云熹走去厨房做饭,然而这时她才发现院子里笼罩了两个小篷子,篷子之下正好是她和哥哥种下的花苗。
她想大抵是哥哥担心这几日的暴雨将花苗淹没,毕竟芍药和栀子都不耐涝。
“怎么站在那里?”
商云熹听见声音回头,正巧看见哥哥进门。
商明珩脱下蓑衣,道:“衣服都打湿了。”
商云熹的视线落在哥哥的下衣摆,衣衫原本是浅淡的绿,现下也变得深邃。她抿唇轻笑道:“这天气谁的衣服不会湿啊?至少我不会像哥哥这样,下摆湿一大片。”
“贫嘴。”话落,商明珩略过云熹身边走进厨房,“今天想吃什么?”
商云熹跟在哥哥身后:“你做什么我吃什么。”
屋外落雨,商云熹和商明珩如晨间般在厨房内吃饭。今晚是商云熹最爱的两道菜,可她没怎么动筷,反而兴奋地给哥哥讲她今日的所见所闻。
“那位蔺阿姊……”
商明珩默默地听着,时不时应两声,再往云熹的碗中夹菜。
饭后,见商云熹准备回房,商明珩唤住她,将一只圆扁的盒子递给她:“回屋涂在肩上。”
商云熹迟缓地接过:“没用的哥哥……”
“至少能让你舒坦。还有……”商明珩垂眸看向云熹的鞋边,“以后走路可要仔细些。”
屋子里的灯光有些暗,商云熹对镜给自己肩膀慢慢上药。
她这刀疤便是当初被盗匪抓住时留下的。虽然之后伤好了,可是一至雨天便会发痒发疼。起初她和哥哥以后是病,寻了许多医都无用。
后来商云熹才明白。
这不是生理上的疼痛,是心理。
哪怕现在她能够面不改色地杀盗匪,可曾经面对盗匪的可怖还是刻在了她心底。
她甚至不敢再想,她和哥哥竟然会流那么多血……
一个出神,商云熹的指尖划破了刚结的疤痕,疼得她松手弄掉了药盒。
都过去了。商云熹心中默默安慰自己。一切都过去,她现在和哥哥过得幸福安宁。
夜晚已经彻底沉下来,除去雨声院外一片静谧。商云熹呼吸平稳,可她知道自己又做梦了。
那种模糊而又清醒的意识再次袭来,每次她都觉得自己既是旁观者,又是当局人。
细细的痒意从肩膀处传来,可不是那落雨天的疼痒,更像是……谁的指尖从肩膀缓缓滑过,痒得她不断缩藏着肩。
紧接着她发觉自己正趴在床上,未着片缕。而随后她感觉另一样湿润柔软的东西在她肩上徘徊。
好痒……商云熹手往前伸想要躲开,然而另一只手随即压在她之上,将她紧紧抓在手心。
点击弹出菜单